压下纷乱的念头,郑菩提安心看书。
下值归家,崔寂步伐沉沉。终于将虎符迎回,圣人留罗丝王子在京,赐官位、爵位,此事暂且告一段落。再过些时日,他也许会远赴岭南。
一抹娇色被拘窗格中,她挽了双刀髻,步摇随风而动,鬓边一缕发荡漾,拂过唇角。
被看得过久,郑菩提察觉到灼灼目光,转目,崔寂霎时别过脸往旁处走。他先入书房,站在案前挑了几册书,才匆匆往主院走。
路上,劫了侍女手中托盘自己推门送进去。今日的茶点有水晶龙凤糕,奶茶。
坐定,看她手中捧着的书,他道:“歇歇。”
郑菩提依言放下书,面前推来一碗奶茶。
她捧起,尚是沸热的。
闻起来,极香。抿,浓醇。缓缓饮入口中,奶味,油气,茶的涩味混于一体。暖腹,的确叫人回味。尝龙凤糕,口感香糯,偏甜。
崔寂也将自己的那碗饮尽,直接用郑菩提的筷箸夹起糕点送入口中。
他对甜食不甚喜爱,更倾向辣,浓的食材。
“这几册书拿去看,下半年各部才会进行内考。别太过专注,再忘记用午膳。”
扫一眼,都是崔寂的手书。郑菩提直接按住封页,移到自己面前,收入书箧里。
她最后道:“多谢君侯。”
“只是如此?”他挑眉。
她寒毛立刻竖起,他却更快坐过来,自然地贴住她的后背,将一缕发丝绕到耳后。
她的脖颈有一颗小痣。
很快,附近的皮肤全被擦红了。
扭过郑菩提的面,崔寂欲吻,她低头,二人错落,他一下吻在她的鼻梁。她垂着面解释:“刚吃过甜食,口里不干净。”耳鬓厮磨,他亦低头追索,她又一连串解释,“而且,而且君侯不喜这个味道,容我洁口后,再……回来。”
话说出来自己都臊,好似在邀约,让他等一等。
好心情地揽住她的肩,他将人搂在怀里摇了两下,亲昵地很,沉了声问:“终日在府中,无不无聊?”
不知他又是什么念头,郑菩提谨慎回:“近日筹备内考,只觉时间如流水,即便日夜读书还是没有把握。如今又有君侯赐下的亲笔手书,岂会无聊,去想旁的事情。”
呵,终日尽会同他打“官腔”,说话俗气一些不可以吗?
捂着她一面脸,崔寂低头说:“明日我要在家中举办宴席,有兵部的同僚,还有一些友人。特地请了平康坊的娘子们,有新排的舞乐,叫她们来给你解解闷吧。”
殊知她一听,仰面:“我去别的园子暂避。”
指腹摩挲唇角,崔寂勾了一下她的下颌,问:“除了我,你极少和府中的婢女说话。总是看书,也不玩乐,闷一个月岂会有意思。届时隔着屏风,谁会知道后面的是润娘。”
郑菩提依然坚持,目光定定:“君侯答应过我的,不能叫任何知道你我的事。一道屏风而已,万一出现状况,被人看到我的脸,总不能叫那些娘子‘有口难言’。”
他无奈,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儿。
想他崔寂也算仪表堂堂,如此年纪就位及人臣。既没有成群的妻妾,也无任何贪赌、殴人、嗜酒吞丹的癖好,是个正常男子。性子么,有时是偏执了些,却也不是嗜杀疯癫的狂徒。
起码,不至于招女郎厌恶。
他洁身自好,她却避之不及,十分不愿与他扯上关系。她如今已是自由身,纵然怨他过去的不齿行径,可连日来他待她难道不是顶顶好,她的心就不能分一道口子,让他找个空钻进去?
有口难言?
似话里有话。
他不爱听。
莫不是瞧见她真实容颜,他就会剁掉那些人的手,剪断舌,戳瞎眼睛,甚至丢到河里封口。方才的甜味,此刻在口中却有些发苦。
崔寂突然不管不顾,扣住郑菩提的脸亲下去。
书落到地上,她将手挡在胸口,他却抓住压在腰后,唇舌相勾,含住两片唇细细品咂,吮吸,发出声响,被压得变了形。
松开,红彤彤的嘴巴泛白,许久才回了血色。
他仍不满足。
“张嘴。”
郑菩提羞愤得脸又红又白,忍着耻意微微露出一条缝。崔寂瞧见藏在里面的暗红小舌,念头一下回到床榻上,缠绵时只是连带的吻,还没有细细的,只接吻接到尽兴。
他喜欢专注一件事。
“再张些。”
“你!”
她险些发作,他却已经又覆上来。彼此猩红的舌勾缠。呼吸灼烫,吮到发麻,她不想继续了,不停捏他铁钳一样的手臂。他却换了坐姿,让她环抱自己,便于更深地拥吻。
身躯相贴,他忽而想到那也是这样含苞待放,不撑手就会害羞地卷曲闭合。
她被吻出泪,他才品出一丝甜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妒意 难以容纳的
侯府宴会这日诸人携酒入园, 拜见崔寂,谈笑风生中一片热闹。
厅中,平康坊的歌姬、舞姬迈着莲步朝诸位官员见礼。女郎婀娜妩媚, 身姿曼妙, 有那技艺高超的怀抱琵琶在中间起舞,裙角飞荡, 金玉脆撞, 迭带阵阵浓香。
乐声中, 诸人畅谈,随意仰身闲坐。
卢道行举手投足间肆意风流, 平日最爱这些热闹场合。他起身, 一手举着酒杯, 另一手扬袖吟曲,说至激动处甚至迈步厅中与旋转媚笑的舞姬共跳,或揽腰, 或抚臂,舞技精湛, 热浪张扬, 引得大伙儿齐齐拊掌叫好,最后将杯中酒水送入樱红的娇唇中,勾得腰间玉坠儿挂在那女郎的钗环上。
尽兴,方回座席再倒酒。
崔寂居主坐,举杯, 朝诸人敬酒。
厅中热气沉寂,香雾弥漫,人都困乏了。一杯又一杯酒水下肚,有人撑首醉颓, 叫人发现调侃大笑,不服气地又狂饮。
斗曲儿,斗诗,说得眉飞色舞。
卢道行今日难得酒酣面赤,扯开胸前衣襟,仍燥得冒虚汗。头昏脑涨,醉醉然疾步撑在门前,抒发热气儿。
身侧有人靠近,是崔寂。
他今日束金冠,穿一件深紫联珠团巢纹圆领袍,腰佩金革带,系宝葫芦样式金镶红玉挂饰,金尊玉贵又从容沉韵。眼目深邃,似悦似愁。
卢道行扯唇一笑,眼珠转动,问:“怎么,也出来透气儿?”
崔寂不言语,忽被钩住肩背,对上卢道行视线。回首又见花魁娘子登场,从容惑人。舞乐渐热闹,众人兴趣高昂,没有谁在意主人离席,角落还有个哭泣的小娘子。
他索性道:“走,去偏阁煮一壶茶。”
卢道行笑着,二人绕过石子路往僻静处去。
卢氏家主官拜中书令,与崔氏、王氏、韦氏各家先后都是拥护圣人的功臣之家。作为族里赋予重望的子弟之一,卢道行虽还年轻,却已经是五品官。
他与崔寂少年相识,相处时一贯没有顾忌,插科打诨,从不拘泥于礼数。
行至中途见枯树满庭,寒风瑟瑟,他打趣儿顿心起,压声问:“阿雀不欢喜,可是因为那位梦中的娘子?”
人都已经在侯府,整日还蹙着眉头,可见事不顺利。
崔寂不欲提她,垂首默行,好似一棵暮气的老树。却叫好友一把揽住,他顿步,面无表情地看向对方。
琢磨着崔寂的神态,卢道行问:“莫不是,你还没‘得偿所愿’?”
崔寂促声:“不是。”
卢道行环抱双臂,表情玩味:“不如带我去瞧瞧。”说起来此女子着实令他好奇。分明是个铁铲般的锐利妇人,反叫阿雀日思夜想,离不得似的。
谁知崔寂面色猝冷,沉声说:“她不是我的姬妾。”
所以?
卢道行一时困惑,他当然知道二人之间还没有关系,忖了片刻,马上揣摩到好友心思。神态一变,郑重后退半步叉手:“我对那位娘子从不是轻慢赏玩的态度。想去瞧她纯粹好奇,并非当她是妾婢。见了人,我也好帮阿雀分析病症所在。”
他可没有喜欢别人娘子的嗜好,最多只是钟情寡妇罢了。
崔寂依旧不松口,又转步往林中偏室去,口里催促:“快去快回,莫叫厅中同僚久等。”
怎么想见个人还推三阻四,仿佛在刻意避着他。卢道行摸不着头脑,追问:“你终日把那位娘子关在屋里,不是更叫人家生怨?我又不是外人,不能连我也千防万防,难道阿雀怕我勾搭她,这是不信任我了?况且日后她就是我的下属,权当提前引荐。阿雀,等等我!”
“我可没关她。”崔寂止步,回首,“能不能入户部全看她自己的本事,阿卢这话说早了。”表情隐隐有些哀怨。
卢道行一怔,追上去,歪首:“呦?”
崔寂错开首,拂袖:“莫再提她!”走出几步,终究又停下,背身说,“我以一月为期暂且稳住她,约定时限一到放人归家。她说,不能被任何人知道这段关系,日后再遇也当不熟悉,与我只是普通的上官与属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