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离后被情敌兄长强夺了_偏爱狸奴【完结】(44)

  不知他又在打什么算盘,郑菩提接招,郑重颔首:“我信君侯是君子。”

  伪君子也是“君子”。

  心中有千重山压境,挪不走,劈不开,那就只有将之磨平。

  “时间一到,立即派车送你回家。”他的神情无比诚恳,语调亦铿锵有力。

  “当真?”她的眸色带着探究。

  “君子一诺重千金。”

  不至最后,她仍保持警惕。但在昨日大吵后能听到他的承诺,还是有所触动,心情稍稍喜悦,不觉多饮几杯。

  吃过酒菜,郑菩提微醺,又喝得面热。若不是怕说破真心话,当真想再开一摊美酒。不仅身心酣畅,这样醉着更觉时间过得飞快。

  她撑额迷困时有人靠近,湿热的气息喷在耳畔。知道是崔寂,他身上的气息也变作酒香,没那般叫人厌恶,任他抱起。

  鞋尖勾过珠帘,脆石相击,莹光晃眼。

  被放在绵软的褥里,郑菩提面颊酡红,四肢瘫软放松,仰面微张着唇。

  衣襟上的扣绳被解开,她忽然握紧崔寂的手臂,在他俯身时耳语:“什么时辰了?”

  思绪流转,他登时明白她的意思,暧语回应:“约莫戌时,天还没黑透。”

  一顿酒,硬是吃了一个时辰。

  褪下彼此的外衫,鞋袜,他拉过薄被与她并排躺下。

  屋中本就温暖,又盖被,又喝酒,再被他暖烘烘的身体炙烤,不多时,郑菩提忽然一脚蹬开被子,顿觉一阵清凉。又往内侧挪了挪,离他远些,脊背靠住墙面,甚想褪去单衣只留诃子,然忌惮旁边有一只郊狼,只稍稍敞开领口散热。

  崔寂撑首侧躺,目光落在郑菩提浓翘的睫上。似是察觉到他过于炽热的注视,她掀起眼帘,瞬间眯成一条线,探手挡住明亮的烛火,视线滑落,才聚焦在眼前人的面上。

  他眸色深邃,眉骨很高,鼻挺,眼尾勾翘,当真生了一张讨巧又摄人的面。可惜这样好的皮囊,上天竟给一介狡诈阴险之人。

  他也在勾勒她的面容。

  饮过酒,她的眼尾蕴出胭脂色,润眸亮莹莹的,不知为何一度直勾勾盯着他瞧,让他有些在意。檀口微张,面生飞霞,琼鼻峨眉。肌肤虽不似雪,却过分细腻,这样一张俏面落进乌顺的发里,着实叫人错不开眼。

  他盯得喉头发紧,愈发想念个中滋味。

  已有十余日未曾曲径通幽,当真暴殄天物。

  她的领口敞开,恰能瞧见一抹桃色。俏足踢蹬在墙面笔直交叠,睡得四仰八叉,显然又已半醉。

  墨色晕染夕阳,他支在她身侧,吐气问:“我是谁?”

  好痒。

  一掌推开凑近的脸,她随手摸了摸耳朵,背过身去,半躺半趴地睡去。衣褶被压在被褥下,勾勒出惑人曲线,现出一颗小痣。

  郑菩提心觉,自个儿可能真到了沙漠。

  天地似熔炉,上头有移不开烈日,片刻不移地注视她,身后坠下一座炼丹炉,走到哪里追到哪里。

  不安好心地覆上驼峰,不轻不重反复揉捏。

  她汗涔涔的,奋力以肘击退那惹人厌的火炉,即刻狂奔,却好似在原地踏步。低头细看,原是被火炉的把手圈住,无怪乎此。

  “水。”她喃喃。

  荒漠中飘进一道虚影,还怪瘆人的。郑菩提凝神细看,面色凝滞,什么天上仙人,分明是——

  “崔寂。”

  地下的活阎王。

  听见她唤出他的名字,他很高兴似的,大发慈悲将杯盏递给她。她当即一饮而尽,水珠淌在下颌,有些凉意。将水杯还了他,赶忙就走,要尽快逃离这片沙漠。

  他轻语:“天完全黑了。”

  她仰头一看,好似有些暗了。那得加快脚程,到时更辨别不出方向。至于他,她头也不回地往前去,说:“就在此分开吧。”

  “好没良心的润娘。”清润的声近在耳畔。她回头,崔寂当真瞬间贴在面前。

  她吓得一个激灵,他突然卷起一片清气,周遭渐渐清凉。

  面额上兀然扎刺,她无措地抚了抚。天当真完全黑下来了,四野似有野兽的低喘,不知何时就会窜出袭击。

  那兽果真出现了!

  她好不舒服,哪里都是,扭动挣扎。野兽总匍匐在身边,幽幽绿瞳注视她,硕大的兽掌牢牢挟持她。终于,张开血盆大口。

  那兽一定是咬伤心口了。

  正惶然时,郑菩提骤然高起,坐在突然出现的马背上,比方才好受些。

  没有马鞍,没有马镫,只勉强拉紧两条缰绳,她仍摇摇晃晃。健马凶残顽劣,比那匹倔驴还桀骜不驯,她也顾不得了,强捱不适驾驭。一定被野兽咬伤了,身上在淌血不说,哪寸皮肤都刮痛。

  她要逃开,远些,再远些。

  可为何兽眼一直在眼前。

  分明是她在纵马,却觉这马在逗弄她。奔腾时惊呼癫狂,不辨东西。荒漠中薄雾蕴起,景色一下被抛到眼后,暗色帐幔飘荡,忽而闻到一阵酒香。

  缰绳变成树藤,将她牢牢挟持,无法停息。烈马化作铜墙铁壁,四方逼仄,绣满鸳鸯的锦衾垫着。

  兽,恍然变成那个人。

  他也陷入迷障,完全不是平日从容雍雅的神态,痴狂,纵乐,眼底布满阴翳。

  她骇怖,一下仰倒,轻嘶。旋即天旋地转,黑暗里那双明亮的眼睛灼灼盯视她。

  双手遮面,郑菩提退缩逃避,丝毫不肯配合,只能生受。骤然震咳,快要疯了,不想此次醉酒竟如此失态,叫物什乘虚而入,魂魄离体,最后麻木地散开手脚,予取予求。

  他的眼神陡然犀利,她闭眼,即便能忍受他的要求,却终究无法强迫自己做出期许满足的样子。

  满室唼喋声,衔玲珑,纳玉器。

  握住她的手腕,崔寂柔软面色,将掌心贴向自己的面颊。原本彻底解了渴,缠绵悱恻,可瞧她清醒后宛如晴天霹雳的神态,失了色的瞳眸,他心口滞涩。

  “润娘,你瞧一瞧我。哪怕只看这张面,我就如此不堪,叫你不屑一顾。”

  他不明白,除了第一日每次都极尽悱恻,从不是只管自己。潜心学习琢磨,自问若为情人是合格的,观她情态,并非只有痛苦。

  时至今日,难道她还想为冯伦守住,不肯接受身体的本能。

  或者……

  只因为那人是他。

  所以她才会觉得万般耻辱。

  终究轻叹,纵了数次,揽她靠在枕上。

  “先前说好的,我已经调了休沐的日子,明日就去终南山,附近一座小山里有温泉庄子。这个时节泡温泉,吃暖锅,烤肉最肆意。”

  “嗯。”她疲惫地低应。

  崔寂勉笑,又说:“山中还有一座无相寺,供奉诸位神佛。我与润娘一同去求签许愿,可好?”他还记得,她曾说过要向菩萨祷告祝他一生平顺,以及……得偿所愿。

  她对他的好,他每桩都记得。

  在殿前潜心跪拜,菩萨一定会怜他真诚,叫身边这个女子看到他的炽心,解了冰冷心肠,纵他长伴左右。

  “一切都听君侯的。”身上酸痛,精神萎靡,郑菩提恹恹回应。

  蜻蜓点水触在她面额,他终究说起那个话题。

  “只余五日了。”

  闻言,她微微仰目,注视他浓稠的眼眸。

  “恩爱一场,我夙愿已尽,你我好聚好散。从温泉山庄回来后会叫人将来时的衣裳,钱袋奉上,送你归家。日后若在官署相遇,我依润娘所言绝不偏私。你我,回归普通的上官与下属。”

  郑菩提唇角蠕动,也说:“我已将药方写在纸上,就放在妆匣里。”

  听闻她早已备好,时刻等待离开。

  崔寂暗色中的神态扭曲,将人揽得更紧,语气暧昧:“最后一程,润娘待我主动些。我便,再也不会有任何留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骗局 不肯被他侍

  温泉山庄位于长安城以南, 处于重重山峦中。远景烟笼,深岩云锁。

  半山腰有一座无相寺,香火旺盛, 游人不绝。

  传说曾有一位大师在此圆寂, 留下舌舍利供奉于寺中。高官世家,巨富名人都喜来此泡温泉, 饮美酒, 瞻仰珍宝, 好不畅快得意。

  武威侯府的车驾刚抵山脚,已有仆从恭候。崔寂每年都要来此暂居, 故而在山中盖了一座别业, 取名芳园。

  意指满庭芳香, 到春秋之际满园艳色,山中之景别有风味。

  山云吞吐翠微中,淡绿深青一万重。

  郑菩提提裙从马车下来, 微顿,接住崔寂递来的手。二人穿着素淡, 衣袍上同绣折枝花纹, 与山景映衬。

  并肩同行,一步一景。

  山势平缓,轻步慢行。晨时清气馥郁,磬磬钟声落回耳中。

  早春时节,凉意尚浓。

  一路观景, 不觉已至位于半山腰的别业。过来时也能瞧见许多座贵家庄园,或清幽,或奢华,也有的只围一圈篱笆, 如同五柳先生隐于世,个中滋味其乐无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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