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二者面皮羞臊,又看她越说越气,越说越委屈,忙连声解释。可她根本不听,平日就敢与崔寂吵架,听管事说有一夜这位郑娘子还敢打骂君侯,事情最后又不了了之,真是个憨直不驯的。谁知今日强行跟进门,此女夜里会不会又发脾气打人,还是消停些吧。
“我的话,只能说给佛一人听。”将手攥成拳按在心口,郑菩提盯视二人,咬着牙说,“一刻钟后就随你们回去。”
语罢,头也不回地进门。转身,冷面将门关死。
两名护卫只好又充作门神,贴耳细听。
韶楚楚等了一个又一个时辰,眼看残阳黯淡,生怕耽搁回城的时间,本都想走了。远远地看到三人,赶忙躲进后殿。
郑菩提转过佛像,将指头压在唇角,韶楚楚旋即明白,立时噤声。
附耳,她缓缓低语:“饿了吧?”
韶楚楚感动地摇头,但当真不早了。再晚就要宵禁,她今日只怕要住在城外。
“今天必须饿你。”
郑菩提的声线平静得诡异。
啊?
韶楚楚头脑发懵,猝然被捂住口鼻,一支金簪对准脖颈。事急突变,她吓得六神无主,哀求地看着突然变脸的人。
霞光渡在郑菩提身上,背光而站,面容昏暗不清。
“姊姊。”韶楚楚呜咽,豆大泪珠滚在郑菩提手背。
敢逃跑,敢叫喊,我会杀你。
郑菩提做出一个手势。
眼见对方答应,郑菩提试着松开牵制。眼前的小娘子骇惧发抖,腿软地瘫倒在地,当真不敢叫、不敢跑。她蹲下,抽出藏在袖里的绸带,将其牢牢绑在木柱上。只有饿昏才没力气挣脱,也显得可怜些。
她叹口气,心道:对不起。
看她神情,韶楚楚一愣,鼓起勇气用眼神求饶。
我错了。我不该对君侯起奢望,不该利用你的善心,可只有前两日有过。饶过我,我不敢了,别……杀我……求你,求求你。
别记恨我这个狠心的姊姊,从前的事……都忘了吧。君侯心里有秤,原本说出今日之事,他不会迁怒你。
将早就写好的纸展开给对方看,郑菩提抽出绢帕牢牢堵死韶楚楚的口。
崔寂确实还有一些底线,否则大可拿冯伦与阿家的性命,拿远在幽州的家人相胁,她立刻就会妥协。
贸然放楚楚回去,日后崔寂查到线索,只会怀疑她二人串通一气,难保不会责罚楚楚。今日将人绑在此处就是她的意思,人是被她挟持利用了,崔寂届时自能看明白。
最多一个时辰事情就会彻底了结。
所以,不会被绑太久,也不会很瘆人。无论成败,很快就会有人来寻楚楚。楚楚还有可以回去的地方。
最后抚了抚对方发顶,郑菩提终于朝前殿去。哗地拉开两扇大门,笑问:“我的祷告好听吗?”
二人局促,他们又不是有顺风耳,只能听见喃喃细语。忙一起施礼,让开道儿。
星芒黯淡,浓厚的深云堆积在天际,暮色漆黑到浓稠。
郑菩提独坐于阶上,水波粼粼,夜色深深。
崔寂拨开纱帐,浮出一抹颀长暗影。他单膝半跪,从后拥住郑菩提,手腕抄在膝盖,正想将人抱起,她却将手推在他胸前。
“我自己走。”她皱眉。
“最后一夜,我想再抱一抱你。”崔寂亲昵蹭她的面,抱起人慢步往寝殿去。
骗子。
她在心里腹诽。
“回去后打算住在哪里?”他问。
她环抱双臂,显得十分戒备:“君侯倒是热心肠,是要为属下安排一间空房吗?”
他轻笑:“你在礼部,我在兵部,严格来说还不算正式的上下级。倘若润娘肯调来兵部,我的确能为你安排。肯吗?”
她回应:“以我的能力恐怕还没资格调入,你多虑了。”
“最后一日,润娘竟如此冷漠。”
说着,二人入殿。
将人放在榻上,崔寂取来一个鎏金银匣。
郑菩提面色微变,见怪不怪,也没了脾气。任由他将圆环、金铃佩戴。
他的眸底逐渐染上浓稠之色,寸寸起身,俄而将她压在被褥中。
“今夜,润娘主动些可好?”他引诱着,“明早就送你下山。”
她垂目平躺,在他眼前缓缓地,缓缓地解开襟扣,松了裙绳。他瞳中的幽色化为燃烧不尽的火焰,烈火燎原,旺盛难消。
环住他的脖颈,郑菩提心脏狂跳,屏息,用袖口掩住他的面。
眼前突然一片朦胧,崔寂嗅到一股玫瑰香水的气味。
窗外月明星烁,再转目,润娘宛若神女,逐着月色碰到他。
她竟变得如此妩媚,即便心底有一晃而过的怀疑,却因她难得的主动将之抛诸脑后,盛情难却,甘愿沉沦在温柔乡。
眼看他一动不动,神情恍惚。郑菩提试探着推了推,这才小心翼翼地钻出去,准备先将那碍事的金铃除去。
背身解下铃时,身后的人缓缓坐起,眼瞳赤红,猛地将她摄住。她猝不及防,下意识往前扑,滚在厚地毯上,奈何崔寂即便意识昏沉,仍站起直勾勾地盯着她。
眼见他缓步靠近,她撑肘后退,试探轻唤:“崔寂?”
他俯身,在她惊疑不定的目光下高高扬起手掌。她又往后退,却被擒住金环,撇开,数掌落中。
她惊呼,酥痛无比。
他却将手放在鼻边,轻嗅,笑了笑。
狠狠一蹬,郑菩提翻身爬起就要跑,他生生将她拖回去。
便在地毯上,任她如何哄诱,他软硬不吃,吞了雪丘,宛如五指山屹然压顶,终于将她攫向深渊。
无法挣脱,手被束向身后,她埋脸忍耐着。
良久,在他即将登上天外诸神殿时,她终于抓到间隙,反客为主地叫他成为奴仆,及时止息。
瞧崔寂未得圆满,面色痛耐的失态模样,她忍不住篾笑一声,起身简单收拾自己后便要去取衣物。怎料他猝然揾紧金环,她吓一跳,赶忙迈过步。
再看,他已握着金环陷入昏睡。
不敢耽搁,穿男装,戴幞头。将他的金饼、银铤以及一些碎钱铜币通通收走。即便不适,她也强耐着掀窗跃出。
回首,他半眯着眼,仍然在甜梦里。
崔寂,你不仁别怪我不义。
这些钱就当你骗我的报酬。日后天高海阔,各走一边!
最后一夜,他当然要极尽放肆,欲给她烙下永不磨灭的沉刻印象,故而整座内园里无人。崔寂对自己信心十足,也根本没有在暗处安排护从。她顺利翻过高墙,在夜色中一路奔跑。
夜风刮骨,前路漆黑。
她却在想,马匹,赶去与驴店主汇合需要马匹。楚楚应该听从她的话将马拴在后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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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黄的暖灯下,崔寂意识昏沉。
她今夜,好放肆!
她彻底驯服了一匹烈马,策马扬鞭,英姿飒爽。跑至中途却非要丢开他下去,他怎么肯?探臂一捞,她却如同虚幻的梦蝶,翩飞灵活,如梦泡影。
她心似海底针,是片一眼望不到头的幽谷,摸索其中迷失方向。他分明已经投降,她却变得格外吝啬,就不肯给,反倒对着他的窘态大笑,指指点点。
非要捉住她好好惩罚不可!
石榴红裙却在眼前一荡而过,润娘,消失不见。
崔寂仰面躺在大地上,看着携月远去的仙子,蜷缩成一团,在冰火两重天中反复无常。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博弈 不要叫我捉
挥退眼前幻象, 妩媚的面庞渐渐消散。
黑蒙蒙中,崔寂望向天花,整个头颅撕裂闷痛, 记忆缺失。轻住眉心, 掌心握住一片冰凉,正是那只脚环。
灯烛早已燃尽, 眼下不知是什么时辰。
勉强披了衣裳, 将早已凉透的茶水饮尽, 他没有点灯。意动竟未完全疏解,喉头干涩, 靠在床头好一会儿, 臊红的面色才趋向霜白。
润娘……
在何处?
记忆被打成零散的碎片, 纷乱在眼底闪过。她好似灵巧的媚狐,莹莹倩影在眼前跃动,如何都抓不住, 叫他失了体统。又晃过一道背身疾走的影子,她微微侧过脸, 眼底满是嫌恶, 最后携杂一晃而过的快意,头也不回地翻窗离去。
香气,热吻,强占。
一幕幕逐渐清晰。
他再度展眸时满是桀骜,那对眼珠在黑沉沉的暮色中好似两颗黑曜石。即便察觉到她有些小心思, 他仍不表露,还是想给她机会。
侯府这座小庙到底屈就不了她这尊大佛。
竟叫她敢在约定之期的前一夜逃了,不知与何人接触,给他下虎狼之药, 引他坠入温柔乡,最后抛弃一切逃得无影无踪。
崔寂并未生怒,吃吃地笑着,把玩手中脚环。润娘啊润娘,你真是昏了头。此番捉回你,且看你还有何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