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离后被情敌兄长强夺了_偏爱狸奴【完结】(61)

  从马场看到她第一眼起,他竟连妹妹都瞧不见了。逐步剥离理智,抛弃原则,承认自身的卑劣,追逐炙热又疯狂,孤注一掷的爱。

  如今有了肌肤之亲怎么可能轻易脱手。已经做尽坏事,还怕再进一步?

  此行他不只为寻找润娘。

  一介京官,兼任朔方节度使。没有圣人的旨意不会带大批人马南下。

  此行最终目的地正是岭南。

  圣人收复失地,入主长安后,各方仍不太平。西北有异族出身的安西大都护,东南有被招安的五府经略使。

  二者虽称臣,却牢牢掌控当地军政财大权。

  岭南万英,专横跋扈,屡屡不听朝廷派令。更私铸钱币,欺凌周边州郡,此地俨然已成“国中之国”。此僚不治,日后必会成为大盛版图上一只吸血蚂蟥,重新挑起国乱。

  他以持节特使的身份赶赴岭南。即将入境,再与她同行,未免将人置于危险境地。若令下属带她北上返回长安,又难保中途她不会伺机逃脱。

  眼下润娘最需要的是他亲自敲打,使她彻底断绝逃跑的心愿,死心回长安。他们才可能有以后。

  看着被褥里露出的半颗光头,他竟也觉得莹莹可爱。

  撑肘侧躺在她身后,一手搭在她腰间,他问:“这一路风餐露宿,润娘此刻必定饿了。我叫人摆桌当地特色佳肴,你我共饮几杯,可好?”

  怀里的人一动不动。

  他不紧不慢说:“此行我特地叫人抄录了一份当地美食单。有什么?我想想,有荔枝冰酿、椰汁、凉茶,都是消火解渴的好东西。岭南人酿酒也是一绝,味香甘浓,结合外邦技艺,是在长安也品尝不到的醇正口味。”

  紧紧地闭着眼睛,郑菩提唇色浮白,随他描述捱不住地用舌舔了舔唇角。

  许久没有饮水,一路狂奔,醒来又与崔寂周旋,与郑阿季大动肝火,出了一身汗,心火旺盛。

  喉管干涩难受,整具身躯都干瘪了。至于肚子,方才实在生气,毫无食欲。此刻渐渐熄火,也吸得又瘪又难受。

  她想,壶中总该有些凉水吧……

  他能不能不要凑这么近,好渴,好热。

  终究起身,兀自越过崔寂下榻坐好。和他犟,除了折磨自己没有半分好处。

  她要吃好喝好,补充体力,养好手伤。

  崔寂轻笑一下,也摆袍坐在对面。

  少顷,侍从备上一桌宴席。

  提起茶壶倒入杯中,足足灌下半壶,渴意才稍褪。肚里水打晃,郑菩提坐得端正,终于有精力想如何先开口,表达自己已经败给崔寂,变得心灰意冷,不准备再逃跑。

  他能信几分?

  一碟炙虾被换到面前,他垂首,又开始处理螃蟹。

  “吃吧。”

  迟疑,困惑,她捉摸不清眼前这个人。他从没有像东阳郡主般施展过于强硬的威逼手段,常常以温和的态度示人,叫她总幻想有机会可以谈话。

  可一母同胞的兄妹,内里性情当真会一个天,一个地?

  “没胃口?”将装有蟹黄、蟹肉的碟子递到她眼前,他浓黑的眉扬起,双目炯炯有神。

  “不。”她赶忙执筷,顺着台阶下,“我的确饿了。”

  味道很淡,保留蟹黄的香浓。吃进嘴里回味无穷。将他夹得全吃了,她踌躇,又想开口。

  “今日好生歇息,明早随我去岭南。”还有公事要忙,崔寂草草应付几口,用湿帕净手。将一桌膳食留给她,起身离去。

  吃饱后,放下筷子,郑菩提也叫人撤了席面。

  过些时候,热水擦身,医师来看过伤势,转瞬又到晚膳。崔寂没有再来,叫人送来椰子、一只烤得清香的糯米鸡。

  这是她第一次喝椰汁,很甜。

  夜深,天气凉爽,郑菩提独自靠在窗前看深空中的月。

  眼睫轻颤,明阳灼热。

  途中时常可见扎头巾,背孩子的妇人,黑瘦的老汉在两侧地里、林中忙碌。不曾想竟以另一种方式到达了岭南。

  头上围纱,她与崔寂共乘一骑。

  “看看这些失去家眷的苦命人,独门独户,缺乏亲密的社会关系,只能抱团求生。润娘打算扮一辈子男人,准备如何守住那几块金饼?”

  男人的手臂从后拢住身体,不得动弹,她并不想与他讨论原本的计划。

  “润娘即便要离开我,也不该选择混乱的边地,更不该来岭南。大盛有昆仑奴、新罗婢,南洋商人也喜欢盛国女郎,尤其喜欢你这般混合胡血的浓丽面貌。胡女更为高大强壮,可以关在家里生孩子生到死,生出的漂亮儿女又能被卖到别家。稍不留神,被掳到海外,此生远离故土,你有没有一刻设想过这种可能?”

  她垂下脸,盯着马鬃出神。

  除了岭南,也只剩下西州,别的地方崔寂都能将手探过去。西州毗邻西面诸国,常年打仗更为混乱。

  她很想问他还能去哪里?

  难不成真要逃往南洋,在当地寻一个有钱有势的人做依靠才能叫崔寂收手。

  下颌忽地被扼住,脸叫他掰过去。四目相对,指腹挑起头纱,他自上到下摩挲面额、眼尾、鼻、口,末了讽刺地轻拍两下。

  “瞧瞧这张脸,郑氏一贯的俊雅风秀,融合胡族高耸的五官,浑然天成,装作无辜时多诱人,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有多出众,多惹眼。漂亮深邃的褐色眼珠,忽悠起人时还显得聪慧,有时候却又单纯地可怜,总爱将人往好处想。”

  “有一日,肚皮布满疤纹,胸乳下垂,皮肉耷拉着坠落,身材走样虚胖。听人说,有的妇人还会漏尿,长痔,长斑,身体受损,孩子生多了脑子也开始迟钝,围着数不尽的娃娃打转,每一张脸都像母亲。”

  “即便变成这样,还要生,生到绝了月事,生到死在产房,甚至不知孩子的父亲究竟是哪个。郑菩提,如果有一天你变成这样会后悔吗,会不会想念在长安为官的日子,你在剜我的心吗?”

  她别过脸,难堪的神情再也藏不住。

  她已经为自己的愚蠢付出代价,他还要一遍遍说,是想提醒离了他,离了长安,她一定会被卖个高价,沦为生崽的母兽。

  “说啊,打算如何在当地安家?富有的独行人,毫不通事的外乡人,良善的美丽女人,多肥嫩的羔羊,被分了都不知道。准备先财不外露与人搭伙过日子,是吧,那些苦命,可怜的就一定是好的?”

  “我实在太愚蠢了,竟误解君侯的好意。”扬起那对琉璃色的深邃眼珠,她直直看着他,“我该安分留在侯府,此次逃亡大错特错。我再也不敢了,一定会改的。”

  语气是如此的真诚,神态是如此的敷衍。

  他唇角抽动,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过了许久,忽而又说:“说到底是我不好,才逼走你。岭南的事结束后,我们谈一谈。”

  掌心覆盖她的手背,崔寂望向稀疏树林,指着在其中攀爬劳作的人,直言:“你的射技尚可,武术还不行。这些以及剑术都是家中祖父教的?”

  她亦看着那些动作迅捷,肌肉发达的男女,回答:“也有阿公的功劳。”

  他贴得更近,“这段日子我再教润娘一些防身功夫,危急时刻能救命。”

  她也笑,回首答:“好啊。”

  他怔住,看着她明晃晃的假笑,恍惚回忆起还没戳破关系时为数不多温和的相处时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恶世 你家死丘八

  岭南多雨多瘴, 气候湿热。

  抵达治所广州时正值傍晚,天亮透透的,月明星稀, 热浪浮滚。

  在城门迎接的是经略使万英的长子——万世安。那是一个高壮粗黑的青年人, 豪迈善言,进退有度。官袍在身像匪而不似官。

  崔寂亦谦和温雅, 二者一路畅聊, 抵达都府后他先行步向正厅, 随万世安会见其父。带来的家眷侍从则安排在附近的驿馆。

  天气沉闷,郑菩提早就捂得满面出汗。屏退侍从, 用温水擦身, 换了一套单衣倚在窗前吹风。

  南地天色清透, 孤日坠在半山,将落不落。

  有人推门进来,回头, 正是崔寂。

  他亦躁得扯开衣领,换下官袍, 着一袭月白短衫。临到窗前, 撑在她身后一同注视浓红的夕阳,含笑问:“怎么不用膳?”

  浓重的酒气萦在周身,郑菩提避开,恹恹道:“太热了,实在没有胃口。”

  他表情淡了些, 手臂上搭着一套半透纱衫,交给她后坐到案前,微笑:“把这个换上,带你出门。”

  迟疑将纱裙接过去, 她先扫眼崔寂的新奇打扮,展开纱裙研究一会儿才转到屏风后。

  磨磨蹭蹭地出来,她不适应地环抱双臂,还是头一回穿这样轻薄的裙衫。

  布料滑腻,的确凉快许多。

  刚要取帷帽,他已将一套头巾围上,看了她一会儿,才道:“这里没有人认识我们。那东西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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