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离后被情敌兄长强夺了_偏爱狸奴【完结】(85)

  郑菩提冷着脸:“卫主事,我无需向你道明其中细节。升官也是圣人的旨意。再说最后一次,我与卢道行没有男女之情!”

  卢道行被晾在一边,心里也郁闷,他怎么可能对郑菩提起心思。

  朋友妻不可欺。

  这点底线他还是有的,何况他喜爱互通心意,你情我愿的柔美妇人,绝不会心悦这样的顽固女郎。

  “卫主事,你再空穴来风,胡乱揣摩,就不是几句斥责能了事的。今日出这个门,我会时刻注意你,倘若让我听到不利于郑菩提的话,你知道后果。”

  卫佛儿不屑,口里却道:“下官遵命。”

  为人外室,通过裙带关系升任最为人不齿!亏她一腔真心。

  她先一步推门而去。

  卢道行目光冰冷:“早提醒过你,她与牛怀忠有问题。他二人手无寸铁,如何能从禁军手里脱身,现在你还要相信她?”

  郑菩提深深闭眼,心中烦躁。

  -

  老曾死了。

  他居住的坊市蹿起连绵成片的火海,张狂的火舌吞噬暗夜中的一切,将人骨烧作明艳的火花。

  官府从废墟中抬出数具尸体,人们说老曾没有逃离死亡的魔咒,将鬼火带到家里才会祸及满门。老老少少七口人,扭曲地抱缩成团,烧成黑炭,最终不知谁是谁。

  共事三年,又是不得善终,幸存的同僚们凑一笔钱,好歹买块地将七口人一同安葬。

  秋叶簌簌,一片凄凉。

  郑菩提在坟前上三炷香。

  远方,素衣女郎娉娉婷婷的从小路过来,她提一只食盒,也单膝半跪,默不作声地将酒菜端出来祭拜亡者。

  荒野凄凉,水露潮湿。

  卫佛儿率先站起,看郑菩提还静静地坐在地上,提醒:“天要下雨,走回去必定要被淋湿。我雇了一辆车,随我走吧。”

  郑菩提摇头:“不必了,多谢。”

  “你知道我的情况。我想往上爬,即便不择手段也要搬出那个家,哪怕得到官位他们依旧看不起我。我想站到前朝,让那些上官匍匐在脚下,名留史册。”

  “润娘,只有你能理解,我们走到这一步,要比旁人付出多少!我的心情,理想,追求,一切的一切同你都是一样的!”

  卫佛儿切切看着郑菩提,渴望好友能转身。

  她一吸鼻子,发絮飞扬,仰望昏沉的墨色天空,又道:“哪怕拼上性命,我也会给圣人报信。本以为这次能顺利升任,所以在听到那人是你时,才会丧失理智说出绝情的话,以为你凭借关系抢了我的机遇。你要相信,那从不是我的本意。你立功,我其实也是很欢喜的。”

  她蹲身,握紧郑菩提衣袖,“我真的知错了。你是我唯一的朋友,彼此不要生分,不要远离我。”

  那只手却缓缓抽走,用棍子将即将飞出的纸钱压回去。

  眼看盘中纸钱尽数成灰烬,郑菩提终于开口:“日后各奔前程,私下还是少见面为好。”

  道不同,不足与谋。

  眼看郑菩提收拾祭奠之物,拉紧挎包,卫佛儿勾起一个难看的笑。

  为什么宁愿与韶楚楚那个妓女交往,都不肯同她和好。她承认那天说话过重了,可出发点也是为润娘考虑。

  润娘啊润娘,你做了卢道行的情人,凭借他与武威侯的权势获得圣心,官升数级成了户部员外郎。为什么面对我时却能坦然自若,好像都是我的错,我永远该低你一头。

  她这样的家世,本没有机会读书。是住在隔壁的女师瞧她上进才倾囊教授,师父一辈子都没嫁人,过世前告诉她,人最不能自轻自贱。

  在牛怀忠又来冒犯时,她假意接受,取得他的欢心,凭亲密关系见到那位算得上有权势的叔父,又献计打入其中。

  至于牛怀忠……

  当众掌掴,何等屈辱。

  真以为她会逆来顺受,辱了她,自然要用命来抵。有天他喝醉酒栽进水池里,半天没爬出来,被呛出脑疾,成为再不能醒来的活死人。

  多可笑!

  身强力健、身怀武艺的牛主事就这样滑稽地被迫辞官。凭借举荐,她同样快速升迁。

  “润娘,我们如今是一样的。”她又说。

  见郑菩提停下脚步,卫佛儿追上去,瞧着十分感伤:“牛怀忠瘫了,老曾也走了。一场宫变,大伙儿死的死,散的散,日后我们还要一起共事。好吧,我都与你说,我此次能升任是攀附了别人,是无可奈何之举。我自甘堕落,润娘是不是能消一些气?”

  郑菩提目不斜视,扯回袖子。

  卫佛儿神态渐渐凝固,手还僵在原处,忽而锐声质问:“为何这样看我!”

  郑菩提深深阖眼:“佛儿,我没有资格指责你该怎么做,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只是,你我当真不适合做朋友。”她退避,根本不是因为佛儿如何选择未来的人生,更不是那些羞辱之言,而是因为心中的怀疑愈来愈深。

  老曾过世,佛儿当真悲伤吗?

  为什么她一点都感觉不到。

  即便与老曾共事不久,她也难过唏嘘,好歹来祭奠一场。

  言尽于此,无话可说。

  独自回长安城,按约定今日要去崔寂家中。上了马车,不想他正在里面。

  “今日不回府,随我去见两个人,便是阿卢与韦侍御。阿卢自不必说,韦妤与我私交不错,你如今已升六品,是该有些人际往来。上次一别,她也很想见你。”顿了顿,他探问,“只是吃顿饭。”

  郑菩提本还在想佛儿的事,抽出精力看他,应了一声。

  瞧她面色沉重,似有心事,他问:“还在为那位同僚难过,需要我帮忙做些什么?”

  她轻轻摇头:“不只是为同僚们的死,还有……”犹豫一番,问他,“一个人的脾性,当真会在短时间内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由善向恶?”

  原以为与佛儿投缘,她们的境遇有相仿之处,佛儿有微妙情绪也是可以理解的。入户部这段时日来,彼此总在一处,偶尔也加上老曾,三个人很融洽。倘若卢道行的怀疑为真,那么她以为的好友究竟是什么人。

  将郑菩提揽到怀里,崔寂捏了捏她的肩,“除非遭遇莫大的背叛,否则人是不会突然变坏的。我虽不知润娘说的是谁,但想来你早有预料,只是一直将细节忽略掉了。你总不肯相信人性多变,人人在你心里都可以是好人。”

  除了他。

  她撇过脸,算作认同他的话。

  “可用我……”他心疼,她却以为他是要将卫佛儿调走,不想将事情搅得更乱,赶忙反握他的手,“我能处理。”

  卫佛儿揣摩她与卢道行的关系,自该让对方为此道歉,可若叫崔寂知道,还不知要怎么生气。卫佛儿究竟有没有伙同牛怀忠放火、杀害老曾,这些需要证据。

  蜷曲五指,掌腹相扣,崔寂心满意足:“我当然知道,以润娘的本事不须多此一举。不过是想说,要不要订些果子垫肚。人食五谷杂粮,唯有美食不可辜负。你的朋友不过一个韶楚楚,多无聊。”

  听着他的话,她忽而发现,从前的日子当真好遥远。

  晨起,上值,偶尔去接阿家。

  宫城、西市、家里。

  闲暇时也在陪伴阿家与冯伦,交好的有裴家,葛家以及一些同僚。归义坊偏僻,人员稀少,与邻居虽和睦,却远远达不到亲厚的程度。

  这就是她的交际圈。

  故而在听到崔寂说要带她结识韦妤时,终究答应了。此番的确接受他的人脉,她忍不住想,倘若不是那块令牌,她恐怕也只能抱头逃命吧。倘若她真的有机会救驾,圣人不知晓这层关系,还会连升数级吗?

  凭自己究竟能走多远。

  她开始迷茫,审视自我,判断对错,不自信起来。

  无知无觉中,不论主动还是被动,都已经承受他的情。当初信誓旦旦,除了私交不肯与他有半点关系。

  现在,已经食言了。

  私欲,理想。

  底线。

  她无端烦闷,吐出一口气,既答应见韦妤,便不会退缩。

  崔寂微笑:“润娘手心出汗,脉搏狂跳,见韦妤就那么兴奋,还是……你不敢、不想见她了?”

  她难得认真,定定地看着他:“我是很紧张,但也不会让机会溜走。韦侍御是我敬慕的女官,从前又高不可攀,当然……很激动了。”

  在其位谋其事。

  她更好地辅助崔寂,十倍地报还给他与圣人。

  分开时,才能道一句问心无愧。

  他满足地注视她,润娘自信时总是这般神采飞扬。下车前,郑菩提戴帷帽,与崔寂在雅舍见到卢道行与韦妤。

  “阿雀。”卢道行热情招呼。

  各自见礼,郑菩提面向韦妤。虽说是聚会,可她也清楚,今日这场是崔寂专程向韦妤引荐她,借此深交的。

  韦妤懒散坐着,朝她伸出手。

  “郑娘子,坐到我身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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