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离后被情敌兄长强夺了_偏爱狸奴【完结】(92)

  有人追来了!

  郑菩提拨开刀鞘, 也朝黑野望去, 是冯阿伯与裴阿伯!

  四目相对,青年朝她捅过来。

  毫不犹豫地一刀直接刺入对方胸膛。

  青年的动作一帧帧被放慢。

  郑菩提满眼怒恨,却恍然凝滞,青年先犹豫了。

  他仰面倒地,捂住心口, 剧烈的、无助地抽搐起来,喉咙里发出短促又惊悚的尖叫。凌乱的脚步声从背后袭来,她下意识以手肘击,却垂入柔软的肚腹。

  她被堵住眼睛, 拥进宽厚的怀抱。余光里,满目的红。

  那人气若游丝,哀哭着,刀还留在胸口,“我从前分明是个读书人,为何会做出……掳掠……小娘子的恶行。”

  他瞳孔散开,渐渐地没了呼吸。

  她也流出热泪来。

  那就是郑菩提杀的第一个人。

  “阿公……”

  剧痛袭来,她陡然睁眼。

  又是黑漆漆的林子,眼前人的面容逐渐清晰。

  崔寂半身染血,形容狼狈,正蹲身抚她的面额。看她目光迷离,他俯身靠近。

  “还认得人吗?”

  手在眼前晃来晃去。

  小腿好像失去知觉了,她攫住他的手臂,确认眼前人的真实性。

  “你是崔寂。”

  松开腕子,她撇过脸,熟悉环境。

  他难掩悦色,解下藏在腰间的布包,捻出里面的药草。又割下衣裳,压平杂草,最后深深地看她一眼。

  郑菩提强支起身,气息微弱地问:“要做什么?”

  崔寂拉了拉布条,找来木片、给刀消毒,最后跪坐在她面前。

  木片被递到嘴边,时至此刻,她大抵也明白是要清除伤口。听话地张嘴含住,却在崔寂将自己的手脚都固定住时仍忍不住紧张。

  “箭上有毒,腿上的肉已经开始生脓。这里只有少许麻药和解毒药,为防止毒素涌向心脏,只能先将烂肉剜掉。”

  他举起刀耐心解释,最后说:“润娘,事关你的性命,不能拖延。我开始了。”

  那手掌探向伤口,先挤污血。

  郑菩提不敢看,忙闭紧眼。酸麻的痛感最先袭来,她试图放松,却陡然绷紧牙关,锐利的刀片划入血肉,先冷后灼,钝痛顺着经脉直抵百骸。

  她咬死木板,一段一段呼吸着,以此减轻痛感。

  她从喉咙里发出短促的闷叫。

  烈酒淋在伤口,她剧烈地颤抖,布带绷直。可酒只有一点儿,要省着用。

  刀好似钻入骨缝、有个声音也在脑子里说话——

  停下!

  快停下!

  泪水从眼眶溢出,她弓起身,耐不住去看。

  血淋淋,黑乎乎一团,似乎有什么爆开了。原来才在刮皮肉。

  才开始。

  刀似乎在凌迟她。

  她呜咽着,可四肢皆被固定。

  她受不了了!

  崔寂。

  求你!

  崔寂满面是汗,他疲惫地闭合眼睛。不过片刻又睁开,钳制她的腿,刀尖点在血肉里,将之毫不留情地剔除。

  她骤然翻身,腿上划出口子,他讶异。

  郑菩提挣断布带,爬出去,要跑。

  他扑过去,避开腿肚,将她死死压在地上。

  她已经疼到失去理智,无法思考,只是遵从本能远离他,以及他手里的刀。她泪流不止,竭尽一切去推他的脸、胸膛。

  “放开我,求你了。”

  他也筋疲力尽,艰难撑起身,不忍苛责:“身体还在发热,再不治伤,你会死。”

  她痛苦地蠕动,疯了一样左右甩动脸,求喃:“别管我了。崔寂,我疼……我疼啊……”

  制着手腕的掌却攥得更紧,他改为掐着两只手,趁她不注意摸索到草丛里带血的木片,重新抵在她嘴边,“咬住。”

  “放我死,你不要再管我了。你走,我早该……去见他们了。”

  掐住木片的指按死,崔寂盯着身下人万念俱灰的模样,沉着脸,扯来团成一团的布条,尽数塞入郑菩提嘴里。

  他解下腰带,重新捆住手,又用她自己的腰带固定另一条腿。给刀消毒,拂去伤口上的草木。一番事后却见她侧瘫着头,再无力反抗。

  剜肉、止血、敷药、缝合。

  伤疤狰狞,血剌剌、黑焦焦一片,全被布包裹住。

  忙碌完,他将虚脱的她抱到怀里,面贴着面,轻轻地蹭着,安抚:“润娘,你做得很好。但这里还不安全,我们必须得走了。”

  郑菩提双目失神,犹如伤鹤,直瞪瞪望向幽林。恍惚想,当初崔寂自断手指,可真能忍痛啊。

  崔寂毁灭痕迹,将人抱起来,却骤然失力,半跪在地。她垂落双臂,触及他的怀抱时才感到一丝暖意,张开干裂的唇,声音轻得像风。

  他凑近。

  “木棍。”

  勉强折了一支,他扶着她半边肩膀,二人相互依偎着。

  夜半的山风透骨凉,卷起草木,吹进单薄的衣衫里。蹦跳的石子儿砸在腿肚,钻心窝地疼。

  暗夜里骤然多出许多双眼睛。

  刀背折出冷光,电光石火间快影掠至眼前,郑菩提被推倒在树前,立刻握紧崔寂丢出的匕首。她蜷缩着,攥着大腿上的肉,对准前方。

  夺下长刀,崔寂轰然向前,见血封喉,猩红的血糅灼暗色的天空。尸体在脚下堆叠,到最后,他也被浇成血人。

  砍卷的刀落到地上。

  他仍没有倒,踅身回来,抱住她:“走。”

  这批杀手的武力不是前两批可比,和下毒的是一起的。

  郑菩提难捱到痛哼,咬死牙站起,崔寂的身体也打滑得厉害。她支了将要裂断的木枝,吊着气向前。

  已无力收拾满地残尸,他拼着最后一点力气渡河,顺着水流掩盖踪迹。天地融成乌色,缭错的树影掠过,相携的身躯倒在坡下。

  茂密的枝叶将他们埋葬。

  精疲力竭,浑身如烈火焚烧。

  这就是郑菩提此刻的感觉。

  累到没有力气说话,好一会儿,她才将崔寂推到灌木丛后。头上是突出的山坡,眼前是灌木丛,高高堆叠的树叶枯枝遮盖全部行迹。

  除了血腥味。

  但眼下的条件也不足以寻找水源。

  他们需要充足的休息。

  并且在天明前离开。

  “睡会儿。”

  崔寂仰面躺着,握紧她的手。

  郑菩提趴着,展开他蜷曲的手,全是割伤,砍伤,好在没有砍到腹部。抽出匕首,她将衣料划开,简单包扎。

  “你睡,我睡不着。”

  看着彼此交握的血手,崔寂惨淡地笑着,缓缓闭上眼睛。

  伤口似乎迸裂了。

  郑菩提无谓地想。

  许久以后,崔寂缓缓睁眼,好半晌才说:“你睡会儿吧。”

  她仍道:“我不累。”

  可惜天公不作美,瞧着天色是要下雨了。

  雨能掩盖踪迹,然于浑身是伤的二人来说,只怕伤口会感染。

  怕雨水流进来,她爬过去将土推到外面,仍不放心。回头看他,“把先前的布条给我,我想做个陷阱。”

  他在身上摸索,顿了一下,才在手边找到布条,直挺挺递过去。

  郑菩提心里咯噔一下,压着性将布条扭成绳,先在洞口拉起,才爬回他身边。见他仰面平躺,她试探问:“把针线给我。”

  他仍闭目。

  “眼睛怎么了?”

  “崔寂,我问你眼睛怎么了!”郑菩提扑过去,掐住崔寂的脸,强迫他睁眼,“看我,平日不是最喜欢看我,现在都快死了,反倒避而不见?是不是治腿时……”

  力度之大,几乎将他拽起。

  崔寂任由她推拉,“落入河水前,毒血溅在眼睛里,还能看清大概。”

  她被浇透,瘫坐在地。

  又疯了一般从他身上摸索到针线包,扯了布条,对着自己崩开的伤口穿刺。真实的痛感,线在血肉里穿梭,绷紧,感受肌肉被勾连,粘合。

  一个瘸子,一个瞎子。

  “比起她,我更讨厌你。”在长久的静默中,她忽而开口。

  “我知道。”

  “讨厌你口无遮拦,见色起意,厌世,轻佻又傲慢,如今遭了报应,且看回去后你还如何做圣人的左膀右臂。一个残废,只怕连官也做不下去。”她环抱双手靠住石壁,快活地笑着。越笑,伤口越疼,有种别样的畅意。

  “我对你,不是见色起意。”他固执地解释。

  她冷了脸,答非所问:“那你为什么,你不过是和崔明净一样,天生有怪癖,嫉妒别人过得好,就喜欢抢……不属于自己的。”

  在诡异的静默中,郑菩提无法保持安静。

  “你说,人死后真的能与亲人团聚吗?”她想,自己一定是烧糊涂,也疼糊涂了,竟又开始相信虚妄的鬼神之说。

  “有我在,你不会死。”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古代言情 虐文 情有独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