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们之间只剩下无尽的尴尬与怨怼。
月上三更,院落内院陷入一片漆黑。
郑氏满头虚汗,体力衰竭,却依旧没有离去。
齐泓文原本只是怀疑,可她一遍又一遍压榨着自己,他才终于才意识到,妻子这样根本就不是敦伦。
她看向自己的眼睛里分明没有情谊,只有恨,如潮水一样无边无际的恨!
“你给我喝的究竟是什么药?”
他后悔不已,那碗药定然有异,否则自己这副病躯怎么能坚持到此刻?
郑氏不语,只是紧闭双眼倔强地提着一口气,身姿起、起、落、落。
她知道这种屈辱一次就够了,只要自己从他这里得到足够多的种子,一旦怀上男胎,她会彻底抛弃齐泓文这个窝囊废。
月黑风高,云雨终歇。
郑氏裹好衣衫,脚步虚浮地走出厢房。
等在门外的心腹婆子急忙迎上去。
“大少夫人,您受苦了。”
婆子给她披了一件大氅,厚重的布料裹在身上,郑氏却感受不到一丝暖意。
姨母给的方法虽然繁琐,但只要能怀上子嗣,一切都值得。她低声催促:
“快回去,给我施针!”
*
月色寂寥。
畅岚院的主屋内烛光却依旧亮着。
仓实忍不住偷偷打了个哈欠,他赶紧掐了掐自己的胳膊,地龙散发出来的热度实在令人昏昏欲睡。
齐颂从账册中抬眼:“你下去歇着吧。”
他的声音淡淡地,带着几分宁静。
“二公子,小的不困!”仓实摇了摇头,主子还没歇呢,自己怎么能歇,更何况···
“大夫吩咐了,您入睡前还得再涂一遍药呢。”
齐瀚的拐杖颇有份量,打在二公子清瘦的身上,留下一道道醒目的淤痕。
齐颂倏尔侧目看向窗外,那里隐约透出些惨淡月光。
一如他此刻的心情。
文稻去给二少夫人送信,可是青园那边却传来消息说,二少夫人姊妹二人已驱车前往故乡扫墓。
仓实偷偷瞄了一眼二公子的脸色。
他有些想不通,姊妹团聚了去给爹娘上柱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可是二公子得知这个消息后,为何长吁短叹起来?
尤其是今日,他时不时就对着窗子发呆,眼里的失落简直要溢出来了。
仓实不明白,有必要这样吗?二少夫人又不是不回来了?
齐颂起身,默默在屋子里踱步。
屋内的大红喜字还原封不动的地贴在各处,簇新的家具在火光中反射出隐隐光泽,梳妆台上的装盒、梳子、所有她常用的物品,都还规整地摆在那里。
他再叹一声,已然后悔当时不该说那些负气之言。
倘若她当真了,自己又该怎么办?
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梅三娘子那双潋滟又充满算计的眸光,他更觉烦躁不安。
哼,云梦泽?
她倒是有雅兴!
千里之遥,倘若有去无回又该怎么办?
屋内沉寂了半晌,齐颂好似下定了某种决心才开口道:“明日叫红藜收拾几件厚裳、准备些她喜欢的点心,再挑五个心思缜密的护卫一同过去伺候。”
说完这句话,他松了口气,独自向着千工拔步床走去。
身后的仓实急忙提醒:“二公子,您的伤药还没涂呢!”
齐颂却烦躁地摆了摆手:“退下吧。”
肩上的伤固然难挨,却比不上心里的煎熬更甚。
齐颂懊恼的同时又忍不住担心,若她仍然不开窍又当如何?
作者有话说:
齐颂:好难过,我老婆太笨了,看不懂我的心意!!!
第85章 袒露心意 阿音,我心
仓实走后, 他独自褪去衣衫安静地坐在拔步床上。
火红的宝绡床幔上绣着精致的石榴百子吉祥纹,猩红的软衾与鸳鸯绣枕双双对对摆放在侧。
他拉开软衾躺了下去,一股熟悉的香气便扑面而来。
烦闷的情绪像是春日的潮水, 在他心底蔓延开来。
不知过了多久, 朦胧的睡梦中竟有一阵凉意拂过鼻尖。
齐颂下意识睁开眼,一道红彤彤的身影正杵在床边。
来人身着一袭金红交织的羽纱鹤氅, 头戴帽兜, 一圈白绒绒的软毛裹着那张清秀的小脸, 挺秀的鼻尖与耳垂都冻得通红。
乍看之下,好似冰天雪地里走来的玲珑仙子。
他一时分不清是梦是真?
她抬手捋下帽兜, 露出略微凌乱的发髻, 清甜的语调中不见长途跋涉的疲惫, 反而带着明显的雀跃:“外面下雪了!”
齐颂感受到呼吸一滞,灼灼目光在她略显兴奋的小脸上迟疑的徘徊着。
不是姊妹团聚、归家扫墓去了吗?
怎么····
透过半开的窗扇,寂黑的夜幕中真的浮动着细碎的莹白。
初如柳絮, 渐似鹅毛;琼芳碎玉,霏霏漠漠。
他收回目光, 静静地凝视着从天而降的她,那双狭长的凤眸里波澜涌动,竟比外头的雪花还要飞扬。
可任凭内心如何搅涌, 他开口那一刻,音色仍是如常,甚至,比寻常时候更冷清几分。
“你回来做什么?”
对面的人抿了抿唇。
无限寒意被隔绝在窗外,反衬得室愈加温暖,盈盈烛光映照着她莹润的侧脸,她却久久未言。
四目相对, 齐颂心中幡然懊悔。
不该这般淡漠······
倘若她恼了可怎么办·····
可令他意外的是对面的人只是冲自己歪了歪脑袋,笑容中带着几分微不可察的揶揄:“你不是说过我来去自由么?”
他早就后悔说那些话了,更后悔将她留在了青园,留在了那个古怪的梅三娘子身旁。
“文稻半路追上我,”她屈膝坐在床沿上,顺手将大氅解下来搁在一旁,金红交错的布料堆叠在一起,好似一团熊熊火焰。
“你伤得重不重啊?快让我看看。”
齐颂不知为何,竟破天荒地躲开了她伸过来的手,仿佛方才心里那些翻涌的悸动都是假象。
“只是些小伤而已,不碍事的。”
自己怎么就忘了呢,世上恐怕没有比她还心软的人了。
小芝麻手一空,一路上努力拼凑出来的勇气终是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一息、两息···
她的声音突然低下来:“既然不碍事,那我就告辞了。”
语落,她强压住心口的酸涩转过身去拿大氅,不想某人的胳膊竟如藤蔓一样从后面缠了过来,紧紧地桎梏着她的月腰。
“你放开。”
她的声音颤抖着,委屈十足。
文稻火急火燎的将她的马车截停在半路,说是家中出了大事,二公子被老太爷打成了重伤,险些就····她心急如焚,当即辞别了阿姐一路狂奔回来。
却不想他居然如此冷漠相待。
罢了,罢了,管他是什么情谊,终究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她烦躁的低头扭动身子,想要挣开那双恼人的手。
“阿音。”
翻涌的情绪将齐颂的一颗心高高举起又狠狠落下,看着她眼眶中渐渐蓄起的氤氲水汽,他亦懊恼万分。
“若不是知晓我受伤,你是不是就不回来了?”
他是个商人,向来务实,从不允许情绪作祟、从而影响自己的判断。
可这几日······他却变得患得患失、时时刻刻都在煎熬中苦苦挣扎。
她只想掰开他的手,可男人坚硬的胸膛却紧紧贴了过来,那灼灼热息悉数洒在她白皙的侧颈上,她心里腾然生出一股怒气:“对,我与阿姐都约好要去游山玩水,我们还要去云梦呜····”
突如其来的吻令她无力招架,似一株柔嫩的新柳被人倾压而去。
柔软的绣枕与被衾源源不断散发出熟悉的香气,她心中一震,意识到他的动作,这是,这是······
不等她激烈的反抗,他已然强势的顶开了自己的齿关,贪婪的碾压着她的唇与舌,一寸一寸极尽纠缠。
齐颂忍不住想,她是自己明媒正娶的妻子····不是吗?
哪有什么来去自由,签下婚书的那一刻,他们就注定要厮守终身,长长久久,否则要那婚书何用?
柔润的水泽在二人口中荡漾开来,他从最初的愤怒转为沉溺,满心满眼都是对她的渴望,那种初始的渴望,如春火燎原。
相识至今,她从来都不曾见过这样的齐颂,他外表清隽儒雅,内心坚毅洒脱,纵然经历了许多磨难与波折,可他始终云淡风轻,似乎没有什么事、什么人能牵绊他的情绪,他就像是夜空中的那轮明月,光耀而恒定、令人心安。
可是眼下···
难道云麓别苑那荒唐的一夜又要重演?
她愤怒,委屈,一次又一次扭动身体,试图躲避这头可怕的猛兽,那股喷薄的热息像是烈火在她身上掀起燎原之势,她又惊又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