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臂弯孔武有力,紧紧桎梏在我身后。
许是·····太久没有如此亲昵相对,我忍不住往后推,却抵在浴桶的边缘。
躲什么?
他颔首低问,灼灼热息洒在我的面门上,我不由得一颤,双膝竟软了几分。
羞赧间,他不退反进,炙热的掌心隔着薄薄的绢布,贴在那片丰盈之上。
霎时间,我感觉到彼此的呼吸都重了几分。
狭小的浴室盛不下浓浓春情,我又羞又窘,可心中却止不住期待更多。
口齿相依,耳鬓厮磨······
曾几何时,那些亲昵的记忆隐隐开始复苏,这具经历过孕育与生产的身体比从前更加敏感。
潮热的气息中,我顺从地抬起头。
他眼底浓郁的情潮分明已铺天盖地,可终究还是压了下去。
额头相抵,他的气息炙人。
乖····
他勾了勾唇:让为夫替夫人更衣。
我定了定心神,片刻之后才找回几分理智。
他的掌心寸寸慢移,慢腾腾地替我套上干爽的衣衫。
被他抱回到船舱时,屋内静悄悄地,叶娘子与孩子都不在。
我让叶娘子带他去别间安歇了。
他拥着我并肩躺在榻上,我在才后知后觉,那张摇篮已经不知所踪了。
自从诞下孩子,我们似乎许久没有这样相拥而眠了。
久违的温情,令人难免沉醉。
虽然早已习惯了福船的摇曳,可被爱人用在怀中,肌肤相贴,还是难免意乱情迷。
为了转移注意力,我忽而问起:你为何迟迟没有给孩子取名?
身后的齐颂这才悠悠开口:夫人承担了孕育之苦,取名这件事,理应听夫人的。
我一愣,心头滑过涓涓暖意。
忍不住转身与他四目相对:其实我已经有主意了!
我雀跃地道出心中所想:他既是冬月里涉水而来的孩子,乳名便唤作冬郎,至于····大名。
感受到他眸光中的鼓励,我顿了顿,郑重其事道:齐济。
齐济,取共渡难关之意。
齐颂喃喃重复着这个名字,心中尽是说不出的喜悦。
好。
*
三月初一,夜雨。
冬郎一日比一日可爱,每日两盅羊乳已然喂不饱他了,我听叶娘子的建议,又加了一罐,这小小人儿胃口可真是大。
白日里我悉心照料着他,才三个月的小孩儿,已然认得母亲、认得父亲、认得日日照料自己的叶嬷嬷。
只要我一招手,他就咯咯咯笑个不停,白嫩嫩的脸蛋,黑黝黝的瞳仁,实在是惹人疼爱。
齐颂上午要处理船务琐事,午饭后才得空,我们一家三口便同榻午眠,幸福的时光恍如流水。
今夜下了小雨,叶娘子担心冬郎受凉,便早早抱着他去了别间哄睡。
我见齐颂手里拿着海域图,便随后问他航程进度。
他漫不经心地将海域图扔到一旁的案几上:按照如今的航速,福船距离最后的目的地仍需一月。
届时,可爱的冬郎便可下船游览一番,自打他出生起,便一直飘在海上,届时登陆,一定非常惊讶。
我絮絮叨叨的与他闲谈,浑然不觉他越靠越近的脸庞。
直到鼻尖相抵,我才恍然红了脸。
这几个月朝夕相处,冬郎在的时候还好。
待二人独处时,他那深邃眼眸里满溢的柔情实在令人难以招架。
每每耳边厮磨、衣带渐宽时,他却又总是·····悬崖勒马。
几番下来,我竟也被他撩拨的情潮翻涌,耐心尽失。
看出他又要后撤,我垂眸勾住他的袖口:夫···君···
语调委婉、脉脉情深。
我不信他听不懂。
两团炙热的火苗一触即发,可齐颂却再一次狠心压下。
夫人,生育之苦,一次足矣。
颤颤不稳的声线暴露了他的情绪。
他抬手抚了抚我的侧脸,语气像是安慰,也像讨饶。
待为夫想到万全之法,再弥补夫人,好不好?
*
四月初七,晴。
烈日炎炎,我们终于即将抵达此行的目的地。
历时一年有余,行程一万海里,其中的艰辛不言而喻。
当我站在甲板上看着那片陌生的陆地,远处的轮廓是陌生的、沉默的、苍老的。
高耸的崖壁被风蚀出一道道深痕,崖顶上覆着枯黄的草,几棵歪斜的树被海风吹得朝着一个方向生长,像是在漫长岁月里被拧成了同一个姿势。
更远处,我看见了一座尖顶。
那尖顶细瘦而陡峭,插向铅灰色的天空。它不像佛塔那样层层叠叠,也不像我见过的任何东方楼阁。它孤零零地立在那里,像一根白色的针,刺穿了云层。
齐颂也盯着那尖顶看了很久。
我问他:那是什么?
他只是顺着我的目光望去轻声道:“那是教堂,是那边人的庙宇,尖尖的,直通他们的老天爷。”
我怀中抱着襁褓中的冬郎,可肩膀却忍不住颤抖,这将是我毕竟难以忘记的时刻。
此时此刻的我,方才领略到齐颂的那句,地方宅院之外,自有无限风光。
我忍不住低下头,下巴抵着儿子温热的头顶。我的眼泪滴在他柔软的胎发上,一滴、两滴,无声无息。
冬郎。
我的声音轻如羽毛:你看见了吗?这就是娘跟你说的——海的另一头。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明天会更新另 一篇番外,是从齐颂的视角写的。
第137章 番外二 齐颂的航海
麦月二十三, 阴。
福船远征的第一日,烦。
*
麦月二十五,阴。
行船, 烦。
*
麦月二十七, 阴。
咳疾加重,无心服药。
离开江南已有数日, 不知····她还好吗?
*
麦月二十八, 阴。
烦躁。
*
麦月三十, 晴。
她,她, 她竟然乔装打扮登了船!
这简直是胡闹啊!
可我心底却涌起无限的欢喜, 吾妻终究是爱我的、舍不得我的。
清音啊清音, 我该如何报答你这一番赤诚之爱呢?
理智告诉应该立即送她回去,没错,明日一早我就派人送她回去。
这种九死一生的事, 有我齐某人足矣。
清音啊清音,好想抱抱你, 可我不能,我怕一见到你就会心软,会妥协······
齐四这个混蛋, 这个帮凶,我必须修书一封痛斥他!!!
*
榴月初一,晴。
清音居然怀孕了,我如何还能狠得下心送她离开·····
上苍有好生之德。
老天爷,从今日起,齐某甘愿做您最虔诚的信徒,只求您保佑吾妻平安无虞。
*
荷月初九, 晴。
爱妻备受孕吐之苦,寝食难安,求上苍怜悯,齐某甘愿代之。
*
荷月二十,晴。
吾妻活泼,行船路上总是能发现各种各样的外邦好物,吃喝玩乐,应有尽有。
本就不大的舱室已然被她的心头好物填满,明日须腾出一间空舱,收以纳之。
*
桂月初三,晴。
感谢上苍怜悯,爱妻终于挺过了孕吐之苦。
一连三日食欲渐好,气色亦改善不少,终日笑盈盈的模样,实在令吾倾心。
*
桂月二十七,晴。
海上夏日炎热,恳请龙王勤降甘霖,以解吾妻燥热。
*
菊月初五,晴。
有妻在侧,行船无忧,日日快哉。
*
阳月初五,阴雨。
海上天气突变,连日多雨,余恐地面湿滑,恨不能日日乞求龙王收雨。
*
冬月初一,晴。
吾妻聪慧,过目不忘,教她读书不过个把月,如今已然出手成章,有妻如此,为夫欣慰之
至。
*
冬月初二,晴。
吾日日自查,药材、医女、产床、产后调养所需的膳食·······看着库房里准备妥当的待产之物,唯恐有所遗漏。
唉,今日失眠,忽而想起王大夫说过驼羊奶补中益气,强健筋骨,乃是产妇与孩童的最佳补品,过些日子福船靠岸,吾必亲自登岸购之。
*
冬月初四,晴。
吾妻颇通垂钓之术,每每落竿必有收获,齐某欣慰之,但,身怀六甲,多有不便,明日,还是得将她的鱼竿藏起来才是。
*
冬月初五,晴。
苍天在上,何至于此?
爱妻随我漂泊千里,如今孕有八月,只盼停船靠岸平安生产,为何偏不遂我愿?
妇人诞子本就险境重重,上苍若真有好生之德,为何不肯允我夫妻一份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