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天刚亮,我听到他开门出来,还在门口哼歌,心情很好的样子,然后就关门走了。”
秦菲菲在笔记本上记下:
(需验证)上周晚,高启明独自在1802拆锁加装金属片,持续数小时,天亮离开,心情愉悦。
她抬起眼,继续问道:“除了这一晚,1802还有人晚上进去过吗?”
刘伟依旧低着头,他看见赤狼也望着他,澄澈的眼睛像晴朗的天空,很干净。
“还有一回,就在前几天。”刘伟把目光从赤狼身上移开,重新落在茶几上,“我听到隔壁有动静,我以为是那个人又来了。但这次……不像是他。”
“怎么个不像?”
“之前那次,他在里面走路、装东西什么的,动静都很大,不遮不掩的,想搞什么搞什么。但这回的人脚步声很轻,开关门也很小心,我差点没注意到。”
“他待了多久?”
“也是一整晚,第二天早上才走。走的时候也很小心,我听到早上电梯在十八楼停了一下,应该是他。”
秦菲菲的笔尖停在纸上。
她抬起眼,看着刘伟:“所以你觉得这两个晚上来的不是同一个人?”
刘伟点了下头。
秦菲菲在笔记本上画了一道竖线,分成两栏。
一栏写着:(需验证)上周晚,高启明独自在1802拆锁加装金属片,持续数小时,天刚亮离开,心情愉悦。
另一栏写着:(需验证)几天前,未知,安静,小心,整晚,隐蔽。
她在第二栏旁边画了一个星号。
刘伟的感觉应该没错,这两个人大概率不是同一个。
第二个人的行为特征不像是来装修的,只有心虚才会如此刻意放轻脚步。应该也不是小偷,小偷不会在这屋子里住一整晚,而且1802里面也没什么可偷的。他来1802一定别有目的。
他是来观察的,还是来动手的?或者二者皆有?
“刘伟,你提供的这些信息非常重要。”秦菲菲合上笔记本,郑重道,“这两件事,对我们查案很有帮助。”
刘伟没有接话。
他靠在沙发里,手里还攥着那块阿尔卑斯,糖纸已经被他揉的很皱了,他抬起头,看着秦菲菲,鬼使神差地问:“那个人……那个人对锁动了手脚,对不对?他想放火?他……他想杀人?”
秦菲菲认真地看着刘伟,他并不知道改装门锁的人和死在火场里的人是同一个。
这个十七岁的少年没有受过任何刑侦训练,但他在这间空房子里独自住了三个月,隔着一扇门,把隔壁两个人先后两次的夜访听得一清二楚。
他也是火场旁边唯一一个伸手拉门,尝试救人的人。他甚至没上完初中,但那般危机的时刻,他还是选择尝试救人,甚至为自己没有救出人而感到自责。
秦菲菲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她不能回答。
她只能认真地看着刘伟的眼睛,像看着一个搭档:“你放心,这两条线索,我们一定会追查到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拼凑 拢一下手里
秦菲菲从接待室出来, 把门轻轻带上,对孙晓冉说:“让他再休息一会儿,他想吃东西就给他热份饭,想去洗手间就带他去。他不是嫌疑人, 按证人对待。”
她沿着走廊往办公室走, 赤狼踩着碎步跟在她脚边, 尾巴在身后扫了一个利落的弧线。
刘伟那番话还在她脑子里转。
两个晚上,两个不同的人。
她推开办公室的门,走到白板前,拿起记号笔, 在高启明的时间线上补了两行:上周晚——高启明拆锁加装弹片,坦荡。
又在这句话下方补了两行:几天前——未知人员深夜潜入, 动作极轻,无声, 待一整夜, 天亮离开。
写完退后一步,看着白板上密密麻麻的线索, 碎片正在一块一块地合拢, 只是中间还留着几道缝。
她拿起电话拨给张嘉兴:“通知大伙儿,半小时后小会议室开短会。”
……
会议室里有一股混合了速溶咖啡和打印机墨粉的味道, 空调出风口嗡嗡地吹着,桌上摊着几份报告,人齐了。
秦菲菲站起来,没有多余的客套:“拢一下手里的东西。目前的情况基本能拼出一个大概轮廓了。”
她拿起来尸检报告, 翻到关键处:“尸检结论:一氧化碳合并氰化氢中毒,起火时间下午一点四十左右,无药物残留。体表有大量挣扎痕迹, 手掌有抓挠伤,膝盖和肘部有擦挫伤,说明他在起火后有剧烈逃生行为。”
放下尸检报告,拿起软装清单对比表,“装修清单:高启明采购的全部软装材料没有一样是正规品牌,基本同类产品里最次的。五十万预算,实际花出去不到八万,差价至少四十二万。这些劣质材料有一个共同特点——易燃且燃烧后释放大量毒烟。”
秦菲菲又拿起现场勘查记录,“经初步勘测,客厅正中央有一堆刻意堆放的引燃材料:可能是化纤地毯或者浸过胶合剂的布料,这些被人集中码在一起,燃烧程度明显比周围重;墙角位置找到烧熔的金属底座和线路骨架。经高景明和杨骏确定,他们在的时候客厅中间是空的,还没有这些东西,大概率是高启明独自回到1802后放的。”
张嘉兴嘶了一声:“那什么金属骨架是点火的?他这是在布置现场吗?”
李沐阳疑惑:“点火装置怎么不和引燃物放在一起?”
秦菲菲把勘查记录翻了一页,“目前的推测是:高启明再次回到1802后布置了定时引燃装置和引燃材料,打算让客厅烧起来。但起火之后发现火势失控,把装置踹开试图灭火,但已经来不及了。”
“那么大一堆劣质材料彻底烧起来,没有专业设备是扑不灭的。”
她又拿起门锁分析报告:“然后是最关键的一块——门锁。技术科确认,入户门锁被人加装了一个不锈钢弹片。这个弹片设计了两套卡死逻辑:从门外用钥匙上保险,门会卡死;从里面拧反锁旋钮,门也会卡死。室内保险旋钮上只有高启明一个人的指纹,清晰且单一。火灾当天拧动旋钮的人,就是他自己。”
“我们还有新发现!”李沐阳举起手,她放下报告,把已经糊的看不原本模样的照片投到幕布上:“这是把螺丝刀。沙发底下找到的。结合高启明的倒伏位置是距门三步,手掌呈抓挠姿态,他最后做的事情,很可能是回去拿这把螺丝刀拆锁破门,只是拿到螺丝刀往回跑的时候,他没撑住,还是倒地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孙晓冉停下笔,轻声说:“所以他不是简单的被烧死,还是被自己选的材料毒死的,门是他自己锁的,火是他自己放的,材料是他自己买的?”
“目前看,是这样。”秦菲菲把最后一份材料拿起来,“最后一块拼图,人证。”
“刘伟,男,17岁,禄县刘家河人,因家庭变故流落至安明市,在1801住了三个月,火灾当天就在隔壁。他提供了两个时间点:上周晚上,高启明拆锁装门锁。几天前晚上,另一个人深夜进入1802待一整夜。”
“刘伟的判断很朴素,第一个走路重,第二个走路轻,应该不是同一个人。”
“周叔,这两个时间点监控有拍到什么?”
“有。”周明远把笔记本电脑的画面投到幕布上,调出翡翠华庭的地下车库道闸记录:“高启明在上周三晚9:42进入翡翠华庭,次日早上7:05离开。高景明在上周日晚10:08进入翡翠华庭地库,次日早上6:12离开。和刘伟说的第二个晚上的时间一致。”
秦菲菲点头,把未知擦掉,写上高景明的名字:“时间对上了,行为特征也对上了,高景明有钥匙,完全有条件在那个时间段潜入1802。刘伟听到的那个人应该就是他。”
“不过,虽然条件和时间都对上了。”秦菲菲的语气克制而平稳,“但我们现在掌握的是:道闸记录——证明他的车进了地库。电梯监控和刘伟的证词——证明有人在那个晚上进了1802。这两条能拼在一起交叉证明,但中间缺了最重要的一环:我们没有证据能直接证明他在那个房间里动了什么。”
“监控记录加证人证词,只够我们对他产生怀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分配 他认为这才
会议室又安静下来。
周明远靠在椅背上, 手指在触摸板上无意识地划着圈,常夏把保温杯放在桌上,杯底碰出一声轻响。
张嘉兴靠在椅背上,把笔往笔记本上一搁:“老大, 那按现在这些证据, 能定什么?”
秦菲菲走到白板前, 把现有的证据链用记号笔拉了一条条线,拉好以后她退后一步,看着这些线,用笔在线上方画了一个圈, 圈住高启明的名字。
“这些证据能定的是,高启明自己布置了这场火, 自己锁了门,最后死在了自己布置的火场里。但从他求生的行为来看, 他布置的种种并不是指向自己, 他的初衷更可能是制造一场‘意外自燃’,目标是什么, 我们目前还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