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拎着水袋的线头走到主卧窗前。水袋在空气中轻轻晃荡，手机灯光穿过透明的袋体和袋中清水，在天花板上投下一个晃动的、变形的光斑。
这个方法的灵感来自苗苗。
那天她把水晶球抱在怀里，阳光穿过玻璃球在地板上聚成一个亮得刺眼的小光斑。
她追着那个光斑踩，咯咯笑着喊“叔叔你看，我把太阳抓住了”。光斑配上小女孩天真无邪的笑颜和咯咯的笑声，只让他觉得那光干净明亮。
现在同样是一束光穿过他手里的塑料袋，落在床上，只会变成一场即将点燃的火。
同一个物理原理，凸透镜对光的会聚作用。
水晶球可以，装满水的透明塑料袋也一样。阳光穿过弧形的水面会发生折射，会聚在一个点上，那个点的温度在正午强光下，会点燃这张劣质化纤床单。
为了确保这个方法可行，他在家做过多次实验。
同样的塑料袋，装同样多的水，挂在书房同样朝南的窗帘轨道上。
反复测了好几次，调整过棉线长度、水袋水量、照射时间。
他还用一个红外测温枪对着光斑中心测了几次，焦点温度远超化纤床单的燃点。
不需要打火机，不需要助燃剂，不需要定时装置，只需要一个装满水的透明塑料袋，一根棉线，还有正午的阳光。
他轻轻把棉线的另一头穿过纱帘轨道的挂钩槽，系在轨道内侧的挂钩上。
挂钩的位置正好在床的正上方偏窗户侧，他打了两个死结，把多余的线头剪断。
如此一来，纱帘打开，水袋就会移到垂帘叶片后面，被完全挡住，从门口看进来根本注意不到。
他拿出手机，打开全屋智能App，连上纱帘电机的本地调试模式。
他点进去，纱帘电机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
他先测试纱帘的关闭行程，纱帘缓缓合拢，挂钩沿着轨道往外滑动，水袋被吊着从垂帘叶片后面移出来。
柔和的月光追着水袋的移动轨迹，纱帘完全关闭时正好悬停在窗户正中央，那个位置正对着床。
他又反复测试了好几次：开启纱帘，挂钩往回缩，水袋被带回到垂帘后方藏好；关闭纱帘，挂钩往外拉，水袋悬停在窗户正中央，开启垂帘、关闭垂帘，看是否影响水袋升降……
反复测试，确定每一次关闭纱帘，水袋都精准地停在同一个位置，每一次开启纱帘水袋都缩回到轨道下方，被垂帘叶片遮得严严实实。
他又调整了好几次棉线的长度，按照经验，连线太长了水袋悬得太低，光斑会偏到床尾；太短了水袋悬得太高，光斑会打在床头那盆绿萝上。
然后他确定了定时规则，下午一点三十分，纱帘关闭。
这个时间点是工作日中午，阳光接近直射，聚焦效果最好。
他不需要在场，不需要手动操作，不需要遥控器，不需要任何电子设备。
测试完之后他把所有调试记录逐条删除，本地和云端全部清干净。
他打开App的调试日志界面，逐条选中今晚的所有操作记录，确认删除，又检查了一遍云端同步的备份日志，确保没有任何残留。
最后他把手机放回口袋，把凳子搬回去，站在主卧门口，用手电筒扫了一遍轨道和窗户。
一切看起来和刚才没有任何区别。
他把公文包拉链拉好，放在门口鞋柜旁边，走到客厅，靠在没拆封的沙发上，闭上眼。
现在他要把这个陷阱好好完善完善。
弹片已经翻过来了，高启明只要从门内拧上反锁，门锁就会卡死。
但光有机关还不够，他还需要一个让高启明心甘情愿走进这扇门、亲手拧上那个旋钮的理由。
他必须确保三件事同时成立：高启明来1802的时间是中午，高启明会在这里布置他的起火装置，高启明会自己从里面把门反锁上。
第一件事：时间。
他在主卧挂水袋的时候反复确认过，正午一点半左右阳光接近直射，聚焦效果也最好，水袋在那个时间点被纱帘拉起来。
如果高启明上午来、下午走，或者晚上来、第二天早上走，这把火都烧不起来。
他需要一个理由，让高启明必须在中午出现在这间屋子里。
他在黑暗的客厅里踱了几步。
学区房转让合同！
这个理由足够充分，他之前跟严慧雯提过，高启明也一直惦记着这件事。
签合同只需要三个人在场：他自己、高启明、律师杨骏。
杨骏的档期他可以提前确认，正好还可以给他做不在场证明。
第二件事：引燃装置。
他之前把客厅仔仔细细检查过一遍，定时插座还插在电视柜后面，设置页面还没有激活，也没有接任何负载。
高启明还没有把电阻丝接上去。他在聊天记录里跟电工老六反复确认过，定时大概半个小时够了。
不过按照高启明的性格，在做这件事之前，他应该会反复调试，算上调试时间应该不止半小时。
如果让高启明签完合同之后留下，接上电阻丝，堆放引燃材料，激活定时装置呢？
紧锣密鼓的筹备，时间其实很紧。
但如果高启明拖了又拖，今天不想弄，明天再说，后天再找时间，那就全盘都乱了。
他必须逼高启明在签合同当天把所有事做完。
他的眸光闪动，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这些见不得光的事，他一定不会想让自己知道。只要让他觉得，自己做的事很有可能被曝光了，那一定有行动力吧？
现在只剩下第三件事：反锁。
高启明在布置引燃装置的时候一定是心虚的。
他怕自己突然回来，怕杨骏忘了东西折返，怕楼下保安巡逻上来。只要他心虚，他就有可能在布置装置之前先把门反锁上。
但如果他没那么心虚呢？如果他不锁呢？
必须在他心里埋一颗钉，让他一想到“有人可能会来”就本能地想去拧那个旋钮。
高景明就这么在那间甲醛还没散干净的婚房里待了整整一夜，让自己陷在充斥着劣质皮臭味的沙发里，把所有线索重新串了一遍。
他知道，下一次再来1802，就是开弓没有回头箭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贪婪 4 活着不是赦
第二天一早, 高景明就给高启明打了电话。
高启明最近不知道在忙什么，总是见不到人。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起来，高启明那边的背景音很嘈杂，像是在车上。
高景明问：“什么时候有空, 咱们把学区房的赠与合同签了。”
高启明说：“我这两天不在安明, 在外面跑点事, 明天十一点左右下飞机。”
“行，那就周二中午，我去接上你吃个饭，一起去翡翠华庭, 正好他下午在附近谈商业合作，签完合同可以直接过去。”
“行, 周二中午。”
高景明没有给他留任何犹豫的余地，又接着说了一句话, 语气随意得像是在交代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哥, 我打算再装几个室内监控，连全屋智能, 这样手机上能实时看画面了。”
高启明愣了两秒：“装监控干嘛, 还没住进去呢。”
高景明回得很自然：“我们以后打算一起养个宠物，用来看宠物的。提前装好, 省得以后搬进来再打孔。我约了安装师傅，正好是周二下午，咱们签完合同来安装。你这边收尾工作要是没弄完，最好在这之前搞定, 不然装监控的时候可能要断电断网，不方便。”
高启明这次没有立马回复，而是顿了两秒：“行……哦, 对了，我想起我的车就停在机场附近，你不用来接我了，直接去翡翠华庭吧，我顺便回去取点儿东西。”
挂了电话，高景明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下，他的嘴角往下沉了些许。
他把安装监控的时间死死卡在签完赠与合同后。
高启明要是想动手，签完合同之后必须留在1802，在那天下午把剩下的所有事情做完，接上电阻丝，调试激活定时装置。
他只有这一个窗口。
而高启明不会知道，那个所谓的安装师傅根本不存在，根本不会有人来装摄像头。
但有这句话已经足够了，足够让他不敢再拖，足够让他在签完合同之后没有选择，足够让他留在那间屋子里，把他计划中的最后几步做完。
他的拳头紧紧攥着，哥，我给过你机会了。
周二中午，高景明在约好的时间带着杨骏出现在翡翠华庭。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色的衬衫，袖口扣得整整齐齐。
杨骏跟在他身后，提着公文包，手里拿着车钥匙和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装着打印好的赠与合同。
他们正站在车旁讨论下午茶楼合作合同的几个条款细节。
杨骏翻着合同副本，跟高景明确认争议解决条款的表述是否需要再调整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