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只是反锁了门,他是被高景明锁住了!
他不是意外死在火里,他是被他弟弟设计死的!
他还在想另外一些东西。
想高启明小时候背着他去医院膝盖磕破的皮。想为了在被窝里看武侠小说漏下来的光。想他在饭桌上给他倒那杯酒,说那哥哥先祝你白头偕老。想他这辈子最后一次叫他名字。想“景明,路上慢点开。”这句话里有几分真心实意?
所有这些美好的回忆和那些他不敢去想的画面绞在一起,所有情绪在这一刻同时涌上来,互相冲撞、挤压、碾磨。
痛苦、恐惧、后悔、愤怒、不甘、疲惫、愧疚,每一口都苦得让人想吐。
最后所有这一切都被熬成了一剂苦药,灌进他的喉咙,顺着食管往下淌,烧灼感从胸腔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坐在花坛台阶上,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脊背弯得像被人从背后狠狠砸了一锤。
他把脸埋进手心里。手心里全是汗。
他不知道今天做的这些究竟对不对,他只知道从今以后,他每天早上醒来,都会想起今天呛人的空气。
活着不是赦免,是他用一辈子给自己判的缓刑。
而逝者高启明这一生,像一场他亲手点燃的火。
起初只是一簇微小的、带着暖意的火苗,他们的童年,儿时的欢愉;最后是父亲给他留下的那几套房产,是他最旺的燃料。
他以为这簇火能一直烧下去,便不停地往里添柴,一把接一把,不问来源,不计后果。
烈焰炽盛时他以为自己终于抓住了翻盘的曙光,火焰烤得他浑身发烫,他站在那堆燃烧的财富中间放声大笑,满眼都是金色的烈焰。
可他忘了,火有反噬的本性,无穷无尽的贪欲,最终烧尽了所有能烧的东西,然后朝他张开了滚烫的獠牙。
等他惊慌失措地想要扑灭自己点燃的大火,却发现自己已经站在火海的正中央,火焰不会怜悯它的纵火者。
到最后,他亲手点燃的这把贪婪之火,吞噬了他的全部退路,将他锁死在自己亲手布置的火场里。
烧到最后,他只剩下一个焦黑的人形轮廓,和那扇他自以为能困住别人的门锁。
火灭了之后,人们才发现,他烧掉的,是自己。
火焰从不会问代价,它只负责燃烧。
贪婪也一样。
作者有话说:
案件终于写完啦!
第49章 警犬试用期 哈士奇当警
天气晴朗, 难得清闲,秦菲菲带着赤狼,去警犬队找郑志祥。
郑志祥是警犬队的负责人,有多年警犬训练的经验, 什么样的犬没见过?
他看完材料, 又看了看蹲在秦菲菲脚边的赤狼。
三个月大的哈士奇, 黑白毛色,蓝眼端正,蹲姿笔直。
哈!哈士奇当警犬确实没见过!
“秦队,你家这狗……立过功?”
秦菲菲把赤狼在高启明一案的表现简单说了一遍。
郑志祥听完, 沉默了几秒,又看了赤狼一眼。
不知道这小东西拆家了秦队给不给报销啊……
“行吧, 咱有试用期,让他试试。”郑志祥在申请材料上签了字, 又补充道, “丑话说在前头,基础服从科目要是挂了, 不能补考。”
秦菲菲点头, 想了想补充:“他不太喜欢被命令,和他商量效果更好。”
郑志祥抬头看她, 你养的是警犬还是祖宗?
赤狼蹲在旁边,闻着空气中的气味,他们的对话也一字不漏地听进耳朵里。
他在心里给郑志祥下了个判断:此人目光短浅,非得让他好好见见世面。
出了警犬队, 秦菲菲带赤狼去犬舍区认门,正式报到之前,先得熟悉一下警犬队的布局和规矩。
赤狼跟在秦菲菲脚边, 扫过眼前这排整齐的犬舍,他早对这里轻车熟路了。
警犬队的犬舍区是一排平房,一共六间犬舍,每间大约四平米,住一到两只警犬。
每间犬舍门口都挂着名牌,上面写着入住警犬的名字和编号。
雷霆独自住在最靠门口的那间。它的犬舍收拾得很整齐,犬床上的毯子叠得方方正正,食盆和水碗也都干干净净。
雷霆趴在犬舍门口,和往常一样用那种不紧不慢的眼神扫了赤狼一眼,尾巴在地上懒洋洋地拍了一下。
隔壁住着史宾格犬“捷豹”和一只拉布拉多“团子”。
捷豹隔着犬舍门就摇着尾巴凑上来,鼻尖抵着门缝往外嗅,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团子蹲在犬床边上,用两只前爪捧着一颗磨牙球,谨慎地打量着新邻居。
赤狼转身走到自己的犬舍门口。犬床比雷霆的小一号,不过毯子、食盆和水碗是新的,犬床的位置靠墙,从门口能看到整条走廊的情况,视野不错。
秦菲菲在门框上挂上一块崭新的名牌,上面写着“哈仔”,旁边用括号标注了三个字:试用期。
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本将在漠北统领三千铁骑,如今来报到,你们给本将挂个“试用期”?
什么试用,兵还有试用的?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令不行!这个制度设计有问题!
秦菲菲看他蹲在名牌下面一动不动,猜了个八九不离十。“表现好才能转正,雷霆当年也是从试用期过来的。”
赤狼哼了一声。
试就试,本将的战绩摆在那里,还怕通不过你们的考核?
看在独立犬舍的份上,他暂时不追究。在漠北,副将才能住单帐,普通骑兵都挤大通铺。他刚来就被分配了单间,说明秦菲菲对他的定位至少是副将级别。
还是她有眼光。
想到这里,赤狼昂首走进犬舍,绕着犬床转了两圈,然后端端正正地趴上去。
秦菲菲看他趴在那里一脸悠闲,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明天训练,你配合一下。”
赤狼摇头拒绝。
配合?要本将配合那个目光短浅的人?今天早上他让本将坐下,本将没坐,他就拿看傻子的眼神看着本将。本将没有当场翻脸,已经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了。
“训导员教过很多警犬,经验丰富。”秦菲菲蹲下身,把手搭在犬舍门框上,尽量让视线和他齐平,“你给他个机会,他还没碰到你这么聪明的哈士奇。”
赤狼不屑地吃嗤了一声。
这句话怎么听不像好话,而且本将是狼,又不是哈什么士什么奇!
“机会就这一次,你下午好好表现。”秦菲菲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通过了加牛肉。”
赤狼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上次她卤了牛肉,他吃了两碗,把碗沿舔得能照出影子。
……如果加牛肉,稍微配合一下也不是不行。
秦菲菲看他那条尾巴节奏地左右横扫,知道成了。
训导员宋时带赤狼熟悉警犬的日常作息,他拿着训练计划表,领着赤狼在警犬队大院里转了一圈,边走边介绍:“早上六点半出操,七点早饭,上午技能训练,下午实战演练,晚上九点熄灯。”
大概只有宋时还真把秦菲菲说的“商量”听进去了。
赤狼跟在宋时脚边,一条一条记下。
出操大概就是晨练,技能训练大概就是练兵,实战演练大概就是实战,和漠北的作息差不太多。
但“熄灯”这个词让他困惑了好一会儿。
熄灯应当意味着篝火灭了,大家睡觉。
但宋时说九点熄灯。
秦菲菲办公室的灯通常亮到十一二点。所以秦菲菲一直在违反纪律,其他人似乎并不知情。
……想想自己的牛肉,他决定还是先不举报。
早上的体能训练是跑圈。
宋时一声哨响,所有警犬从起跑线出发。
只有赤狼得到了一颗球。
一颗网球,毛茸茸的,在草地上弹了两下,慢慢滚到他的爪旁。
赤狼低头看了看那颗球,又抬头看了看宋时。
什么意思?给本将一个玩具?
宋时拍拍手:“好了,小家伙,自己玩去吧。”
赤狼盯着那颗球,脸上的表情比球的颜色还绿。
小家伙?本将有名字!虽然哈仔这个名字并没有赤狼威风,却也不是什么“小家伙”!
更严重的问题是,他给本将一颗球!他以为本将和隔壁那只白毛团子一样,看到球就会摇着尾巴追上去!
看不起谁呢!
赤狼一爪子把球拍在宋时脚后跟上。
本将曾经追的是千军万马,不是毛绒球!
然后他转身,箭一样冲了出去。
他要让宋时看看,真正的奔跑,根本不需要球来驱动!
宋时看着那道黑白相间的小身影以一种近乎暴躁的速度在跑道上狂飙,默默掏出训练笔记:
【爆发力极强,但起跑动机不稳定。】
赤狼冲出起跑线的时候像一支箭,布点密集,耳朵抿成飞机耳,尾巴在身后水平地伸着,像一颗贴地飞行的毛绒炮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