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钰哥哥!请你出去!”
话音落下,声音之大几乎耗尽了她全部的力气,沈嫣把自己也吓一跳,她紧闭着双眼不敢睁开。
良久没有什么动静,她才试探着睁开一只眼睛,想看看江朔是不是恼了她。
却看见江朔弯起嘴角,唇畔挂着两个浅浅的梨涡。
他没有松开沈嫣,反而双臂将她往怀中一揽,把她紧紧抱在身前。
“我才不出去,出去了我睡哪?”
“我们还要一起睡觉呢。”
抱了许久,他才松开沈嫣,对她道:“你先睡,我去洗漱。”走时还替她熄掉了所有烛火。
沈嫣呆呆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想阿钰哥哥的心思真的比天气还难猜,现在可能脑子还有点不太正常。
她没有烦恼太久,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
江朔很快就洗漱完,等回来的时候,不出所料沈嫣早已睡着。
他把自己那床被子推到一边,钻进沈嫣的被窝,把她抱在怀中。
沈嫣被他吵醒,小声哼唧了两下,可由于太困,还是昏了过去。
到了后半夜,江朔感觉到有点冷。
他醒来发现,自己身上的被子被掀走,怀中的沈嫣也不翼而飞。床上空荡荡的,竟然只剩下他一个人。
江朔立马起身,在屋中绕了一圈,都没发现沈嫣的身影。
他的心一下子提起来,紧张不安地在屋中搜寻。
沈嫣一直有夜游的毛病,之前找太医院的廖太医来治过,此后一直在吃汤药,也没有再复发过,原本所有人都以为她的夜游是治好了,看现在的情况大概率是又复发了。
万一她神志不清地乱跑,出了什么意外呢?江朔控制不住地乱想。
他想喊她名字,可又想到夜游之人不能被吵醒,会让她受惊,他只能悄悄在屋中寻找,找了一圈依旧不见人。
江朔停下来,他仔仔细细听着周遭一切动静,静谧的房屋里,只能隐约听见门外的风声。屋子里她的香气也很淡,她离开得有些久了,并且不在屋子里。
江朔推开房门,看见了那个坐在樟树石桌边的影子。
她单薄的寝衣被风吹得扬起,及腰长发整个披散下来,纤瘦的背影似乎在微微颤抖着。
月华洒下,穿过树叶间的缝隙,变成浅浅的白色光斑落在她身上,风吹树影,月光也在她身上斑驳。
她给人的感觉很轻,像是随时就会朝着月亮飞走一样。
江朔慢慢走到她的身前,他不敢大声说话,朝着她嘟囔:“你吓死我了知不知道?下次再乱跑,我一定把你锁在床上睡觉。”
沈嫣当然没有回应他,她抬起头不知道在看什么,可能是在看天上的月亮,江朔恰好就看见她那双哭得泛红的眼睛。
大大的眼睛里盛满了泪水,一抬头,泪水就从两侧的眼角滑落。她哭得鼻尖也是红的,脸上也全是泪痕,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
江朔顿时一句重话也说不出,他让她的脑袋靠在他身前,抬手擦去她脸上泪珠。
而少女似乎也很喜欢这个姿势,靠着他闭上眼睛,又要睡着了。
江朔轻轻一笑,扶起她的脑袋,“走了,去床上睡好吗?”
他作势要抱起沈嫣,沈嫣却躲开他的手臂,一个劲摇头,脸上又落下来两道泪,他听见她在低声抽泣,口中呢喃着什么话,听不太清。
把耳朵凑过去,才勉强分辨出她含糊的梦话。
“呜呜...不和离...不和离。”
江朔哭笑不得,这个小骗子,直到现在还以为他那日生气是因为那封和离书。
虽然他承认那封和离书他看见确实是生气极了。
他从未想过,成婚以来一直对他百依百顺的妻子,竟然想过要和他和离。可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一直以来,她对他的那些好,竟然都只是在履行夫妻义务。
小四郎前十七年的人生里,顺风顺水惯了,从未想过自己有一日还会被一个小娘子玩弄感情。
可那又能拿她怎么办?
他趁着沈嫣发呆的间隙,温柔地把她打横抱起来,抱着往屋子里走。
沈嫣还在不停嘟囔着不和离,江朔就顺着她的话说,“好好好不和离,你不是还要和我白头偕老,虽然都是哄我的,我也不打算原谅你,但你说话就要算话,我最讨厌爱撒谎的小娘子了。”
夜风轻轻吹着,吹得她发丝轻晃,沈嫣任由他抱着,默默淌着眼泪,虽然依旧深陷梦魇,但他熟悉的怀抱还是让人感觉到安心。
他的力道很大,双肩宽阔,身量也高,被他抱着的感觉像是落入一个摇篮中,很安稳。
刚走到门口,江朔要抱着她往床那边去,怀中的沈嫣突然有了动静,她晃动双腿,似乎想从他怀里下来。
江朔放下她后,见她朝着梳妆台缓缓走过去,他跟在沈嫣身后,见她打开了那个熟悉的妆奁。
她开始一件件把妆奁里的东西拿出来,最后拿空,只剩下一个空盒子,但这里原本不应该是个空盒子,垫在最底下的,是她珍藏的那本驭夫手册。
没有找到手册,沈嫣却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她再次陷入呆滞的状态,埋着头,默默地流着眼泪。
江朔一件件把她拿出来的首饰装进妆奁里,再把妆奁放回原位。
“册子没了就没了,我才不还给你。”江朔朝她皱皱鼻子,佯怒道。
“我知道你拿那册子是想干嘛,不就是想讨我欢心?”
他弯下腰俯身,靠近她那张已经哭花了的脸,“如果真的是我猜的这样,那你以后都用不着了。”
他顿了顿,嗓音几分温柔:
“因为你已经讨我欢心了。”
“你现在应该学另一件事情,那就是怎么爱上自己英明神武的夫君。”
他仗着沈嫣还在梦中,于是不要脸地对她说道。
说完,在她额头上偷偷亲了一下。
小娘子愣愣地看着前方,对他的动作完全没反应,江朔没忍住笑出声,她这个样子其实也挺可爱的。
那是不是现在对她做什么她都不知道?
他又偷亲了一下她的唇,柔软的唇瓣轻触,蜻蜓点水一般的动作,却让他像是偷油吃的猫,心虚地不敢看她。
脸颊顿时烧起一片红霞,一直红到耳朵尖,红了脸的也只有他一个人。
江朔猛地吸了两口气,决定不给自己找罪受,不然今晚也别睡了。
他抱起沈嫣,抱着她往床榻的方向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春猎 我家夫君相
自古以来, 皇家春猎的习俗便不曾断绝。
每年春日,都会挑选吉日在长安城郊外选定围猎场所,届时陛下亲临, 率领一众将士围猎。
大虞朝以武定国,向来尚武, 凡是皇家子弟都要自小学习骑马射箭。
裕昌帝自年少登基时便酷爱围猎,在位二十三年间,除了裕昌七年左相谋反宫变, 为了镇压宫变围猎取消之外,这么多年以来,春猎年年举办,从未断绝。
长安城郊外的皇家猎场众多,今年举办春猎的便是其中一处。
届时, 皇家子弟,王公贵族及其家眷皆会到场, 以江家的地位, 自然也在受邀之列。
从昨日开始, 江府上上下下都在为此次春猎随行做准备,路上要用的一切物品, 装满了两辆马车,可大夫人孙惠娘犹觉得不够稳妥,还在吩咐下人去准备。
下午, 大夫人来到积翠院找沈嫣, 身后带着一众丫鬟。
大夫人笑道:“三娘,我又想了想,这些东西你应当是缺的,你都拿着, 明日一定要带上。”
“还有这个。”大夫人从丫鬟手上接过来个托盘,“给你准备了几身骑装,也不知道能不能用上,反正你都先带着,以备不时之需。”
沈嫣行礼谢过。
一边江朔正懒洋洋地躺在躺椅上,“婶婶,你们只是去春猎随行,又不是再也不回来了,带这么多东西干嘛?”
大夫人睨他一眼,“带的东西再多也比不得家里,三娘第一次去春猎,难免不适宜,多准备点怎么了?”
“你这几日好好呆在家里看家,你父亲不会让你去的,别耍什么小花招。”大夫人眸中带笑,警告道。
“不去就不去。”江朔嘟囔。
江朔表现得无所谓的样子,沈嫣心里却有些担忧,她问大夫人,“婶婶,公公那边真的一点都不能松口吗?我第一次去春猎,心里有些害怕,让阿钰哥哥陪我一起也不行吗?”
另一边躺椅上,江朔伸长耳朵听着。
“三娘。”大夫人拍拍沈嫣的手,“我知道你善解人意,但这件事仲远是绝对不可能松口的,你不必替他求情了。”
听大夫人这么说,沈嫣只得点头。
等大夫人走了,江朔才笑嘻嘻地走过来,凑到她面前问:“喂,刚刚替我求情你是真这么想?”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