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嫣抬头看他,随后起身飞快跑了出去,她不顾的脸上的泪水和狼狈,急急匆匆找来了廖太医。
廖太医给江朔诊完脉后,欣慰道:“四郎君能醒来,应无大碍了。只是身子尚且虚弱,还要再开些调理身子的汤药。”
江朔靠在床头,见这小娘子从头到尾也不和他讲话,像是只勤劳的小蜜蜂一般忙前忙后,一会准备热水,一会准备吃食,一会去送廖太医。
反正就是不理他。
他垂眸轻笑,朝着她招招手:“伊伊,过来。”
沈嫣快速跑过去,坐在他床边,一双泪盈盈的眼睛看着他就是不说话。
“不理我了?生气了?”他问。
“我......”
她想说些什么,可刚一开口,就忍不住鼻头一酸,泪又落下来。
江朔怜惜地给她拭泪,“让你担心了。”
“我.....我怕死了,我怕你醒不过来了,我怕你不要我了......呜呜呜”
“还有一个时辰,廖太医说,还有一个时辰若是你再醒不过来......”
江朔把她抱住,任她在怀中哭到颤抖。
“没事了,没事了......没事了,我不会死了,我还要陪着伊伊一辈子。”
他笑了笑,“你说的,我们要举案齐眉,相伴一生。”
此时天色破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过天际线,普照大地,照射进麟德殿的窗棂中。
刺眼的日光照在江朔脸上,他抬起手挡了挡。肤色被照得愈发苍白,鲜明的光影勾勒出他病中愈加锋利的轮廓,大病一场,劫后余生,也如同新生。
“我睡了多久?”他问。
沈嫣懵懵地想了一会,“一整个晚上,加上一天一夜。”
“你一直陪着我?”
沈嫣点点头。
江朔见她眼下有片乌青,面容也比往日憔悴几分,又看她红红的眼眶,就知道她这两天肯定吃了很多苦。
“让你担心了。”他道。
“你还知道啊。”沈嫣对他埋怨道。
她端来清粥和一碗汤药,把粥递到江朔面前,让他自己吃。
江朔见她气鼓鼓的样子,不敢招惹她,乖乖自己把粥吃了。
之后沈嫣又把汤药递给他,“自己喝。”
江朔把汤药一饮而尽,想起来刚刚醒来时那个带着药味的苦涩的吻。他明白什么,问她:“这两日的药,你都是那样喂我的?”
说起这个,沈嫣更气了,“你不肯喝药,我以为你不想活了,只好那样喂你!”
江朔上赶着抱她安抚她,她就顺势捶他胸口撒气。
他由着她捶,只觉得这样鲜活的她真好。
“你的药苦死了。”她告状。
江朔笑了笑,没忍住喉咙里的痒意,咳嗽了几下。沈嫣顿时不敢碰他,担心得要去叫廖太医。
江朔连忙拉住她,笑着,“我真没事,就是喉咙有点干。”
“我跟你说,我做了一个很怪的梦呢。”他抱她在怀,温柔地说着,也为了安抚她过于起伏的情绪,“我梦见小时候去过的一座庙宇,应该是十岁那年。”
“是颁政坊吗?”她问。
“你怎么知道?”
沈嫣笑笑,没说话。
“总之,我梦见一个和你长得一模一样的观音菩萨,我就很想见到你。”
“然后呢?”
“然后我就想,我的伊伊还在等我回家,我推开庙门,就真的见到你了。”
沈嫣在他怀中坐起身,“就这样?”
“对啊。”
她略显失落,“我还以为你想起来了呢。”
“什么?”
沈嫣面上浮现一丝狡黠的笑,她有点不好意思地低头道:“嗯...你小时候见到的观音,是我呀。”她指了指自己。
“你当时还向我磕了好几个头,我和你说话,结果把你吓跑了。”她笑道。
江朔瞪大眼睛,“什么时候的事!”
“你真忘记了?”
江朔点头。
沈嫣噘嘴气道:“那可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就忘记了!你亲口告诉我你的小字叫阿钰,你也忘记了。”
怪不得当初刚成婚,她就阿钰哥哥地叫,原来竟然是他自己告诉她的。
江朔扶额,哭笑不得。他亲亲她,“我真是罪该万死,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忘记了。”
沈嫣用指尖抵住他的唇,“嘘,不准说死这个字。”
麟德殿毕竟不是供人居住的地方,里面东西再齐全也比不上家里,江朔醒来的当天下午,就回到了江家。
窦老夫人和大夫人都来关照,江仲远也来过一回,不过只匆匆叮嘱了几句就走了。
江朔的身体底子是真的很好,解毒之后他恢复得很快,不到两日就活蹦乱跳。
就是总不爱喝药。
“伊伊~,药太苦了,不喝了吧。”他拉着她手臂乱晃,企图靠耍赖蒙混过关。
沈嫣很严肃,“不行,廖太医说了要喝十日。”
她踮起脚尖,扯住他衣襟迫使他弯腰,落下轻轻的吻,“这下行了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远征 细线
从宫中回来之后, 阿铮的情绪明显不高。
那日她跟随沈嫣进宫,本是要贴身保护沈嫣的,可她的刀带不上殿, 她打不过阿依公主,最后导致沈嫣被阿依挟持。
对此, 阿铮感到自责。
虽然她已经向娘子谢过罪,娘子也好脾气地没有怪她,可她还是觉得自己失职。
除此之外, 阿铮发现自己好像得了绝症。一想到自己以后没多少时间能保护娘子,阿铮就难免失落。
沈嫣注意到阿铮有心事,以为她还在为挟持一事自责,安慰过她好几回。
每日和阿铮同吃同睡的采莲却发现了些不同的异样。
阿铮这几日鬼鬼祟祟的,总是一个人躲起来, 不知道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采莲有次一推开门,就看见阿铮用笔在一张纸上写着什么, 采莲不识字, 问道:“阿铮, 你在写什么呢?”
阿铮连忙把纸藏在身后,心虚的神情很明显, “没什么。”
又是一次,采莲晚上回来,看见阿铮用铜盆洗什么东西, 热水的热气混杂着血腥味, 味道很明显。
“阿铮,你受伤了吗?”采莲问。
“没有。”
“怎么有血腥气?”
屏风后面,阿铮难得慌乱,“采莲姐, 你别过来!”
采莲哪能听她一个孩子的话,走进屏风后,便见到了阿铮铜盆里洗了一半的帕子,上面沾染上的血迹还没有清洗干净。一旁的裘裤上,还有一团明显的血迹。
阿铮立马把裘裤往身后藏。
“阿铮你......”
采莲话还没说完,谁知道阿铮眼眶立马红了,她悲壮道:“采莲姐,既然你已经发现了,那我就不瞒着你了。”
阿铮深吸一口气,用稍显稚嫩的声音郑重道:“采莲姐,我可能得了绝症,时日无多,来娘子身边虽然没几日,但是我很喜欢这里。和营里的日子比,这里的日子是我此生最开心的时光。郎君把我带回来的当日,我就对着天地发过誓,一定要用尽全力守护好娘子。眼下看是要食言了。”
她黑白分明的眼睛,在黑夜里显得格外认真。
但即使已经拼命忍住情绪,她还是红着眼眶,背过身去,不想让采莲看见自己落泪的一面。
采莲听完阿铮的一番临终感言,人都呆了。
随后便见阿铮从怀里掏出两封信,“这是我想对你们说的话,一封是给娘子的,一封是给采莲姐你的。”
两封信,给采莲的那封更长些,是因为阿铮知道她不识字,特意在边上做了许多标注,方便她看懂。
采莲接过这两封信,把信折好塞进阿铮手里。
她走过去轻轻抱了一下阿铮,“可怜的丫头。”
采莲温柔地安抚她:“自小就生在那个什么训练营里,姑娘家的事情一件也没人教,还把自己吓成这样。”
阿铮瞪着眼睛,没听懂采莲的话。
“什么意思?采莲姐。”
采莲摸摸阿铮的头,“你这哪是得绝症了,分明是来月事了。你是第一次吧,从前也没人教你,看把你吓的。”
在阿铮震惊的目光中,采莲从箱子里找出两个全新的月事带,她亲自给阿铮示范,“拿去换上。”
阿铮去屏风后面捣鼓了一会,终于给自己换上了,之后她走到采莲面前。
问她:“采莲姐你的意思是,所有女子都会这样吗?”
采莲点点头,“嗯。”
“你也会这样?娘子也会?”
“是。来月事说明阿铮长大了,是大姑娘了。以后每个月的这几天都会来月事,可能会腹痛,所以不能食寒凉之物,也不要过度劳累。若是哪里不舒服就和我说,我给你热汤婆子,或者弄点好吃的给你补补。”采莲笑着看她,见阿铮还是一脸懵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