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不必。”
沈嫣站起身,走到裕昌帝面前跪了下去。
“我知道父皇把我接进宫中是爱护我,能成为父皇的女儿,是我三生有幸,我愿此生报答父皇恩情承欢膝下。
“......只是对于江朔,女儿与夫君成婚以来感情甚笃,他如今在凉州为国征战,女儿等他归来是应当的。我们也早已心意相通,心中不会再有旁人了。”
她说着说着眼眶红了,这肺腑之言裕昌帝当然听得明白。
她口中所说就是心中所想,不带半分虚情假意。
裕昌帝把沈嫣扶起来,“真这么喜欢那小子?”
他拍了拍她的头,“赶紧吃饭,等会都凉了。”
“嗯。”沈嫣怔怔地拿起筷子,踟蹰一会也不知道夹什么菜,和裕昌帝说了一通话她紧张得胃口都没了。
“既然喜欢他,那就把他带去公主府关起来。进了你的府上,那就是你的东西,旁人再不能抢走。”裕昌帝笑笑,他理了理衣袖,站起身朝门外踱步。
“鸾儿,好生休养,明日朕带你见一个人。”
——
第二日,采莲和阿铮也都被接到皇宫中。
沈嫣详细问了下江府的情况。
采莲道:“昨日娘子未回府,大夫人等了许久,后来见您实在没回来就不了了之了,今日听说老夫人要亲自来面圣求陛下放人。”
“娘子,陛下究竟为何要留您在宫中?”
沈嫣迟疑,不确定要不要现在把真相告诉采莲。
三人聊了一会,李满带人来把沈嫣请去了含章殿。
一进殿门,沈嫣立马就看见了那个跪着的熟悉的背影,她还以为自己眼花,没想到竟然会在皇宫里见到娘亲。
“娘。”她唤了句。
殷十四娘回过头,表情复杂地看向沈嫣。
裕昌帝道:“来了,坐这里。”他指了指沈嫣常坐的那把椅子。
他发话:“说吧。”
殷十四娘知道这是在和她说话,她看向沈嫣,露出个苦涩的微笑,“伊伊,你确实不是娘的亲生女儿。”
沈嫣攥紧手中帕子,皱眉死死压抑着想哭的冲动,她望着殷十四娘,听娘亲把十七年前的往事娓娓道来。
“裕昌七年的五月初九,彼时我怀胎十月即将临盆。当日长安城中不知发生了何事,全城戒严乱得很,街上全是军汉在巡逻,连个稳婆都找不到。
“我又不得沈措良宠爱,生产从头到尾只有一个老嬷嬷陪着。找不到稳婆,老嬷嬷只好凭自己经验给我接生,我的女儿...生下来活了半个时辰就没了。
“稳婆怕我受不住没告诉我,又不知从哪抱来了你,把你放到我身边。你当时生得雪玉可爱,绝不像是刚出生的孩儿该有的样子,可我初为人母也没有经验,并没有察觉出不对。
“后来我出了月子,老嬷嬷染上风寒撒手人寰,院中只剩下我们相依为命,临死前老嬷嬷抓着我的手,把你的来历告知。老嬷嬷说她在沈府后院门口的花坛里捡到了你,又把你的长命锁交给了我。”
殷十四娘落下泪,“伊伊,娘见那长命锁做工精致,便猜出你的身份不一般,后来娘也曾去四处打听过,都未曾听说有哪个大户人家丢了孩子。娘......真的不知道你就是公主。娘看你长大,真心把你当做亲女儿看待,只希望你能过得好。”
裕昌帝道:“当时应当是乳母用自己的孩子偷梁换柱,将你带出了宫,鸾儿你才活了下来。”
沈嫣开口,声音沙哑颤抖:“为了保全我的命,那个孩子被牺牲掉了?”
“她被葬在你母后陵墓旁,享后世香火,也算死得其所。”
和沈嫣会内疚不同,裕昌帝只庆幸女儿真的活了下来。
殿中一时陷入沉默。
殷十四娘擦干眼泪看着沈嫣,“伊伊,以后都在宫中了吗?也好也好,沈府不回也罢。伊伊,沈措良并不知道你身世,却只因为一句天煞孤星就冷落你这么多年,这样的人不配当伊伊的父亲。”
“娘。”沈嫣离坐,快步扑到殷十四娘怀中,眼泪一串串掉下来。
她没哭多久,立马就在殷十四娘身侧跪好,对裕昌帝道:“父皇先前说要我和沈措良和娘亲断绝来往,我做不到。”
她眼尾红红,却绷着脸,“沈措良欺负娘亲多年,我可以与他保持距离,再无来往。可娘亲将我养大视若己出,也并非故意隐瞒我身世让我和父皇不得团圆。于情于理,我都不能抛下娘亲。”
沈嫣磕头拜下去,“父皇是明君,民间都传父皇仁爱,父皇也不愿自己的女儿是个忘恩负义之人吧。”
裕昌帝走到沈嫣面前,居高临下地望着跪下的二人,最后他淡淡开口:“站起来,地上凉。”
沈嫣有一霎那懵,睁大了眼睛。
殷十四娘反应快,连忙把沈嫣扶起来。
“嗯,朕允了。”
裕昌帝回到御案前,“日后有什么直接和朕说,坐着说站着说,别跪着。”
他凌厉的目光又看向殷十四娘,“殷氏,既如此你也不必住在沈府了,朕允你在长安城中另辟府邸。”
他又补充一句,“不许在长乐坊。”
殷十四娘磕头,“谢陛下,谢陛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2章 赐婚 “云麾将军
丹娘那日被赶出积翠院后, 立马就被邹管家抓回柴房,每日仅有一顿吃食,睡在杂草堆上。
如此挨了三日, 她蓬头垢面,备受折磨。
柴房打开, 丹娘立马站起身迎了上去,“怎么样?是来接我出去的?你们到底商量好没有?”
“大夫人请了郎中来,请吧。”邹管家睨她一眼。
一听是郎中, 丹娘往后退了几步,笑道:“保济堂郎中的亲笔还在我这呢,还要看什么郎中。”
邹管家没理会,直接道:“带走。”
两个小厮擒住丹娘胳膊,把人提起来往外走。
大堂中, 大夫人已经请来程兰。
丹娘被丢在地上,见程兰走过来, 她直往后躲, “你干嘛, 我不诊脉,谁知道你是不是什么庸医。”
小厮按住她的身子, 把手腕送到程兰面前,程兰蹲下给丹娘把脉。
过了一会,程兰道:“这位娘子确实怀有身孕, 胎像很稳。”
大夫人连忙问:“怀胎几月能看出来吗?”
“看脉象月份尚浅, 不会超过三个月,应当是二月有余。”
“不可能!”丹娘大喊,“我四个月的孩子怎么就成两个月了,你个庸医想害我!”
大夫人眸光瞬间冷下来, 子钰出征至今三个多月,这个奴婢绝不可能怀上子钰的孩子,可见这奴婢从头至尾一句真话都没有。
“你是不是和少夫人串通好了害我?你肯定收少夫人银子了。我真的怀了四郎君孩子,我已经是四郎君的人了谁敢动我!”丹娘拔下头上发簪,指着几个小厮。
“拖出去。”大夫人淡定道。
丹娘笑道:“你要是敢把我丢出去,我就去街上喊,把你们江家的名声都败坏完。反正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你们世家大族不是最看重名声,我就要让长安城百姓都看看你们是怎样一群伪善小人!”
“慢着。”大夫人也意识到不妥。
“你要多少银钱江家都可以给,给你座宅邸,保你后半辈子衣食无忧,前提是你要管好你的嘴巴。这件事情摊开讲那也是江家占理,顶多背地里遭人几句口舌,但你若是真敢四处污蔑,江家立即把你送官。”
“一点臭钱就想打发我呀。”丹娘咯咯笑起来,“你们世家大族是不是都这样,一出事就喜欢给人送钱?”
她盘腿往地上一坐,“少夫人呢,我要见少夫人。”
“三娘不在家中,也见不得你这种腌臜东西。”大夫人扶额,“来人,准备一百两银票,把人拖走。”
丹娘挣扎着被几个侍卫拖下去,快要到大门时,窦老夫人刚好从外面回来。
丹娘抱住廊柱,“老夫人,你儿媳要把你重孙丢出府,这个府中人全要害我!我腹中可是江家骨肉!”
老夫人在院中站定,重重杵了下拐杖。
大夫人迎出来,“娘,宫中情况如何?”
今日一早窦老夫人就进宫面圣,好不容易等进了含章殿,两人打了几句太极,她被裕昌帝打发走了。
说来说去裕昌帝的意思老夫人也听明白了——江家怠慢了沈嫣,他要给沈嫣讨回个公道。
老夫人冷眼瞧着这个奴婢,心里越来越窝火,她吩咐邹管家,“一分钱也不要给,绑起来送官,就要把事情闹大。”
邹管家带着武夫把丹娘绑起来,留下一串惨叫声,随后便听不见了。
“娘,闹起来会不会不太好。”
窦老夫人摇摇头,往大堂里面走,“闹越大越好,最好闹到陛下面前,让陛下看看我们的诚意。”
“诚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