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只让你说前半部分嘛!”
江禾突然出声,挡住拉扯的二人,吸引殆梓熙的注意:“姐姐要找的人,过段时间应该就能找到了吧?那时候他就变成了花,或者变成了蝴蝶?”
“我喜欢蝴蝶!喜欢花儿,喜欢太阳!”苏棠把幽灵蝶捧在手心,仰头咧嘴欢笑。
江禾接着说:“说不定姐姐找的人变成了天上的云朵,变成了鸟儿一直在看着姐姐呢?”
“如果变成了花和蝴蝶,”殆梓熙低声呢喃:“会记得回来,带我回去吗?”
这段虚无的过去,会在她的前行之路上开出花吗?
康菲塔突然把脸贴在她膝头,长发扫过,带来一阵微凉的风:“蝴蝶会跟着花香飞呀,姐姐身上有甜甜的味道,闻着就会回来了。”
“是吗……”殆梓熙认真瞧了瞧四个孩子,他们还没意识到自己已死去多日,却在用天真的想法安慰她。
或许正是如此呢?
死亡不是终点,毁灭亦非终结,所有失去的都将在某日归来?或许那时,一切已非原状,但总会归来?
忆柒深知她力量的特殊,知晓她的一切,所以定下了七年之约,或许,现在不是重逢的正确时间?
她绝不能就此沉沦。家人、朋友、爱人、以及她所追求的理想世界,都不是遥不可及的幻梦。
她要亲手将一切变成现实,把达塔诺变成一个「明天」,让连同眼前这四个孩子在内的所有存在都有「明天」可见。
不再不公,不再迷惘,不再失去,不再伤怀。
倘若她当时生长于一片理想之地,或许也不会走到今天这般地步,不知来路,不明归途。
见她皱眉沉思,康菲塔一把拽住行佑的胳膊:“姐姐……你还在难过么?我让行佑扮小羊给你看?”
“啊,不用了,谢谢你们。”殆梓熙由衷地扬开一抹浅笑,指尖凝聚一丝浅葱色神光,在四个孩子额心轻轻一点:“我该走了,下次再见。”
苏棠捂着额头,好奇地问:“这是什么啊?”
殆梓熙轻笑:“是祝福。”
将一份纯粹的善意祈愿,转化为真实的力量,烙印于受术者灵魂轨迹之上,护佑其穿越命途迷障。
祝福你们,来世安好。
分别之际来得比孩子们想象中更快,他们依依不舍地朝幽灵蝶飞舞的方向走去,一步三回头,叮嘱殆梓熙别再靠近那片诡异浅湖。
目送四个孩子的身影远去,殆梓熙强行撕开虚空,找到神会层面中回忆之森的位置,在那里,她看到了水云身沉睡的灵魂。
“它不属于我,而是九千尘写给水云身的信。”
她把相册取出,送向沉睡的水云身,她睡得很沉,没有一丝生机。殆梓熙忽而心口一阵绞痛,纵使曾见她沉睡时憔悴的模样,此时此刻,她才清醒的意识到,水云身死了,那个曾在麦浪中含笑拥抱她的母亲,已经永远逝去了。
她伸出手,指尖在即将触碰到那面容时倏然停住,目光在水云身苍白的脸庞上流连了许久。
最终,殆梓熙收回手,扫视着回忆之森,这里并不美好,满目枯败,枯败中却透着残存的神性,不远处,还有其他神明沉睡的灵魂。
那些面孔,殆梓熙大多见过,他们或陨落于通天塔大战,或消逝于天式突袭,也有斯贝耶、予焮、以及弦.蚀离与惄浅依依相互依偎的灵魂。那日在种玉,予焮揭露真相,她的灵魂也被洛萤归还于此地。
殆梓熙再度看向水云身,双手紧紧攥成拳,“等着我…我一定会找到方法,找到一种万无一失的复生之术,让你们真正回来。
再次回到普渡,殆梓熙走到昔日帝王榕耸立之处,靠坐在冰冷封印石上,取出彦亓的遗物:一颗白玉榕果,他口中的“毕生研究。”
或许,榕尊的研究中会有关于复生术的记载。
她将力量注入榕果,柔和光晕瞬间涌现,符文与星图交织,勾绘璀璨星河,一行行文字随彦亓的话音浮现:
“伤害易如反掌,治愈却难乎其难。疤痕留在躯体,创伤却刻在心底,有的人甚至耗尽一生都无法治愈。我能做的,就是尽力而为。”
“时至今日,我已完全掌控一千七百三十五种治愈术。当你看见这份知识载体的时候,意味着达塔诺的榕尊彦亓已经消散,不管你是神明或是形灵,我希望你能把它们传承下去。”
话音落,一千多种治愈术以记忆的形式涌入殆梓熙脑海,彦亓的话音再度响起:
“我仍在探寻天外奥秘,行星、个体星系、宇宙,神明、宿法…不过,我仍然没能探清宇宙执权者是怎样的存在,可以肯定的是,威尔纪柒绝非宿法。恳请,看到这份遗言的你,为了达塔诺文明存续,彻查他的身份。”
“期限两千年的赌约结束,我去往遥远的光辉风暴,在那里幸运结实一位个体星系执权者,对方自称‘荣耀宿法’。我将蕴藏些许威尔纪柒力量的物什交予他,他却说……这不属于本宇宙。”
“如今,更出现一位‘不该存在之人’,殆梓熙。”
“为了探寻威尔纪柒和殆梓熙从何而来,我返回达塔诺,借命理与尘缘、知善留存于神会的权柄倒退时间,却无意联通了平行世界。那里的一切依旧,唯独不存在威尔纪柒与殆梓熙。”
殆梓熙瞳孔骤缩,周遭一切声音远去,唯有彦亓那句“唯独不存在威尔纪柒与殆梓熙”,在耳边反复响起。
一个荒谬的想法在她脑海翻涌而起。
忆柒不属于这个宇宙?平行世界单单不存在他们二人?
“不、不对,或许是研究失误,榕尊的推演出了差错。”
初燃的希冀被不可置信取代,殆梓熙指尖凝聚的力量微颤,牵动彦亓的话音倒退,她顺着画面逐词逐句分析他这段结论。
“不属于这个宇宙……平行世界…唯独不存在威尔纪柒和殆梓熙。”
“这不可能!”她下意识地否认这个颠覆性结论,这太荒谬了!
然而,在九千尘的相册中,她是突然出现的,不仅如此,年幼时她的身体就已经在模拟基因进行伪装和防御。
作者有话说:
写殆梓熙的故事,和写其他故事的感受不一样,或许是这一本陪伴我最久,投放的感情也更多。
例如鬼猎那本,虽然也是几年前就写下了大纲,现在写起来,我会想着:剧情怎么写吸引人?想法会基于剧情。但写岐世空堂这一本,想法会基于感情。我会想象出非常非常多的画面,他们欢笑、他们歌唱、他们齐聚一堂,又终将离去,唯余她满目空无。
过去这几年,每当想到殆梓熙时,我都会很难过。很多次,也曾为她、为我笔下的人物流泪。
第96章 来历成迷 “洛萤姐
单单她和忆柒是平行世界的变量, 既然忆柒不属于这里,那她呢?也不属于这个宇宙?
她与余夜的初遇,与忆柒的重逢……那真的是“初遇”吗?那些莫名的熟悉, 潜意识的信任,灵魂深处难以言喻的牵引,难道并非偶然?
“所以他知道我的力量会侵蚀他,对我的了解比我自己还深?”甚至可能了解她力量的根源,远非她能所想。
“所以在亭瞳槿反界的惧域,他说‘比所有人都希望你能活下去’……”他穿越星海而来,坠入这片不属于他的世界,正如他曾说的,是为她而来。
“难道我们早已相识,在更早之前?”难道在地球初遇之前,在另一片不属于此处的未知星海中, 他们的命运早已交织?
“不对, 这……不可能。”她喘息着否认,可记忆里,与余夜相处时, 那莫名的安心;与忆柒重逢后,莫名的信任, 又该如何解释?
殆梓熙猛地摇头, 强行自己不再去想他, “所以在九千尘的记录里, 我是突然出现的, 身体会本能地进行‘模拟’,是因为它在尝试适应这片陌生世界?”
她想要否认,可所有线索都在指向这一结论, 分明早已失去心脏,胸腔内的核心却在颤动。
如果,如果她和忆柒都不是这个宇宙的“原住民”,那么他们是否来自彼此对立的宇宙?所以他才会说,她的力量能够将他杀死。
“…忆柒不属于这里,我或许也不属于这里,亦不属于他所在的宇宙,我的力量对他、甚至对这里一切,都如同剧毒?在他‘死’后,天式才会迫不及待要除掉我。”
所以蚀离黑暗面所化的至恶皇,在隐约察觉到她的诡异与特殊后,会不折手段摧残她的心识。其的目的,是要逼死她作为“殆梓熙”的人格,从而将这具来历成迷的躯体独占。
另一个几乎让她战栗的念头,如野火般不可遏制地燃起。
通天塔一战,她的确摧毁了忆柒,湮灭了他的形体,那是她亲眼所见,刻骨铭心的痛。可当时的她甚至不敌蚀离黑暗面,又怎能彻底抹杀一位来自异宇宙的执权者?
除非……只是将他驱逐,或击散回了他来的地方?他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