绑头发的皮筋被解开,那头半长不短的头发就阳光一样洒下来,郁然挑眉:“小少爷?”
钟熄用手指梳理她的头发,开口说:“好好改造,重新做人。以后能站在阳光下的人生还有很长。”
这话实在有些刻板,简直认真得好笑。但郁然听到自己的心脏扑通一跳,她咧开嘴:“等那时候我就能陪你去听那种死贵的音乐会了?”
钟熄重新扎好她的头发:“等那时候我陪你去游乐场。”
说完,他摆摆手,让郁然继续回她的小桌学习去。
*
姜柳亦的小提琴表演定在了下个月底,负责这件事的狱警接到了来自狱长的命令。
姜柳亦有什么要求都尽量满足,不需要总是去问他。
狱警连连称是,又想起之前那通电话,甚至有些怀疑那个编号7513的囚犯是不是给他们狱长下蛊了。
这才进来几天,真就把他们高岭之花一样的典狱长变成了个烽火戏诸侯只为博“美人”一笑的昏君了。
监狱环境封闭,因此狱警们没事凑在一起也就只能蛐蛐些八卦,这件事很快在他们之间传开,也就进一步确认了这位“宠妃”如今当真是把他们狱长钓得死死的。更加离谱的是,她似乎还不止钓了他们狱长一只猫,还有位虞氏的少爷三天两头施压要见她,全被狱长挡了回去,两只猫看上去恨不得咬对方一嘴毛。
祸水啊祸水。
狱警们感慨,之后在对待郁然时更加小心谨慎了一点。
没过多久,中心楼走廊的监控被全部关闭,监控室里值班的狱警最后看到的监控画面就是他们狱长被抱着顶在墙上,从来一丝不苟的帽子从头顶掉下来。
监控关闭的第二天,钟熄冷着脸扔了他的警棍。
郁然已经直接扎根在钟熄的休息室,钟熄只在最开始伤还没好的那几天把郁然赶回去过,后来伤口结痂,淤血散去,不用再包裹纱布,整片背看上去也不再那么可怕后就随她去了,郁然问起他背上那几道血痂怎么回事,钟熄也只随口说是不小心擦伤的。
郁然就没再多问,偶尔晚上钟熄感觉到身体奇怪从睡梦中醒来,余光看见郁然拿着药膏小心翼翼地往他背上抹。
就像很久之前,郁然在打黑拳的那段日子。她从没输过,大部分时候全身而退,但有时也会遇上下三滥的对手,身上留下一块一块的瘀伤和破口。
如果他不自己发现,郁然是从不叫他知道的。
但他在得知郁然的“工作”后,就总是忍不住会趁着郁然睡着时悄悄解开她的衣服,检查她身上有没有添新的伤口,偷偷给她抹药。
郁然从没醒来过,但这会儿钟熄忽然意识到,原来上药的感觉是这么明显的。而他那时的动作远没有如今的郁然熟练,郁然的敏锐程度也远比他高得多。
钟熄不动声色地合上眼睛继续装睡,直到在那种轻柔的,似有若无的抚摸中真的再次睡着。
几天后的一个清晨,郁然睁眼时就看见钟熄已经站在床边穿衣服,后腰和大腿上全是交错的红印。郁然很没形象地打了个哈欠,蛄蛹过去从后面抱住他的腰,钟熄的尾巴惊得在她脸上甩了一下,留下几根猫毛。
郁然打了个喷嚏,嘟囔:“才几点啊长官,昨天弄那么晚你不多休息会儿?”
“我要出去一趟,今晚应该会回来。”钟熄挣开她,把衬衫夹夹好,弯腰准备穿裤子。
郁然再次搂上去把他往床上一拉,在钟熄冷脸发怒之前笑眯眯地抖开制服裤:“来,宝贝,先抬左脚。”
“你干什么……”钟熄顿时气也生不起来,力气也没她大,被硬生生抬起左腿穿进裤管,“我又不是三岁!”
郁然在他脸颊上吧唧亲了一口:“小看我了少爷,你要是三岁,内裤我都帮你穿。”
钟熄被堵得说不出话,只好冷着脸由她,原本自己五分钟就能穿好衣服,最后硬生生磨了将近二十分钟,钟熄才终于通红着脸走出房门,把帽檐压到最低。
他回头,看到郁然趴在床上朝他挥了挥手,一歪身体又继续睡了。钟熄看不惯,出去拿了几张考卷,把郁然从床上薅起来,冷声冷气地命令:“我回来之前,你把这几张试卷做完。”
郁然啊呜一声惨叫:“长官你没有猫性啊……”
“做完。”钟熄加重语气,目光又游移了一下,“三张卷子,我回来改,如果都能过八十分,我……”
他声音一顿,郁然却立刻来了精神:“要是都过八十,长官想怎么奖励我?”
钟熄抿抿嘴唇,脸色更冷,仿佛冰雪塑成的。他说出口时其实已经后悔了,想要改口,脑海里却又莫名其妙浮现出那天的探视间里,虞忱贴在玻璃上那张蜜桃一样汁水横溢的脸……
这些日子郁然再没提过虞忱,但虞忱却从来没放弃过要见她,简直像苍蝇一样阴魂不散,虞忱那位姓蓝的秘书约见了他好几次,字字句句都在讲述他们之间缠绵悱恻的“爱情”,仿佛他是那根打鸳鸯的大棒,是心怀不轨的第三者。
钟熄冷笑了下,垂眸快速说:“都过八十,我穿裙子给你看。”
郁然睁圆眼睛,钟熄已经不再看她,扔下考卷转身就走。郁然已经没了睡意,盘腿坐在床上拎起那几张试卷对着光看。1007非常上道地飘过来:【宿主,需要提供作弊服务吗?】
郁然“啧”了一声,翻了个白眼皮笑肉不笑:“七崽,你不懂,这是女人的尊严!”
1007懵懵的:【啊?】
郁然义正言辞:“老公的裙子必须自己挣!看来这下不得不努力了啊!”
——《钟熄日记》——
突然发现,好像已经很久没梦到过郁然了。
再提起这个名字,心脏也不会再抽痛,甚至我好像已经渐渐想不起她的样子。
大概,我正在忘记她吧。
作者有话说:
小钟:我已经要忘记她了,连她长什么样子都已经想不起来了。还是小钟 :看到照片一秒认出。
第106章 交易 我们可以先
郁然和三张试卷奋战的同时, 钟熄低头坐在钟宅的会客厅里发呆,两只手乖乖地叠在膝盖上,拇指指甲不自觉地剐蹭着食指关节。
钟参柏这段时间似乎遇到了些麻烦, 不算严重但总是很烦猫, 钟熄趁此机会稍微软化了自己的态度,开始修复所谓的“父子亲情”。
因此,当钟熄提出想要见一个人类时, 钟参柏虽然有所不满,但还是同意了。甚至钟参柏似乎产生了些误会,以为钟熄真的已经从过去那段耻辱一样的恋爱中走出来,想要尝试新的对象。
虽然还是个人类,但好歹也算是个好现象。人类嘛, 玩玩就好, 玩得多了之后就会发现都没什么特别的, 然后就能好好收心, 迎娶一只高贵的小姐,做一只正常的猫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传来动静,管家敲敲门, 告诉他客人已经到了。钟熄这才抬起脸, 端起冷漠又高傲的架子,淡淡说了声“请进”。
会客厅的门打开, 他的客人步履轻快地走进来,歪头毫不认生地对他笑了下:“钟少爷, 承蒙关照。突然把我邀请到这儿来,还真是让我受宠若惊。”
钟熄站起身,在看到她的脸时微微皱了下眉, 停顿了两秒才开口:“初次见面,纪小姐。”
程远集团如今的全权代理人,郁然口中那位和虞忱合作废掉了虞临川,却又不知道为什么放弃虞忱反水倒向虞临川的人类,造成郁然如今困境的罪魁祸首之一。
纪宁馨。
她比钟熄想象中年轻很多,通身的学生气,甚至让人怀疑她是不是刚上大学。此刻是十月底,天还没彻底冷下来,钟宅内部更是温暖如春,但她已经戴上了围巾,鲜红的颜色遮住了下巴,也让她显得更加稚嫩甜美。
只是……
钟熄忍不住又皱了下眉,语气有些不确定:“纪小姐,我是不是以前见过你?”
纪宁馨扑哧一声弯起眼睛笑了:“钟少爷是这么搭讪女孩子的吗?哎,多老土啊。”
钟熄有些尴尬地侧过脸,不确定刚才那瞬间的熟悉感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纪宁馨倒是并不在这件事上纠缠,大大方方地坐到桌边,从桌上捻起一块茶点,笑眯眯地说:“刚才一路进来我就觉得,这儿可真漂亮,亭台楼阁跟走进古画里一样,相比起来就连首席家的老宅都显得又古板又阴森了。钟少爷能在这儿长大还真叫人羡慕。”
钟熄目光凝滞。
首席季氏的老宅,她竟然就这么随意地说出来了。
钟熄并不擅长社交,也不擅长拆解他人的潜台词,一时无法确定纪宁馨说这话的目的是什么。
下马威?告诉他自己有靠山别想动她?还是别的什么?
好在他的脸上一贯没有表情,这种冷漠掩盖了他内心的紧张。他沉默片刻,决定不去纠结纪宁馨的想法,开门见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