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她对面的女囚愣了下,有些紧张又腼腆地看向她,牵起嘴角笑了下:“……容小姐,早安。”
在这座监狱,大概也只有姜柳亦这个和这里格格不入的家伙会这样轻轻柔柔地叫她一声“容小姐”。郁然随口“嗯”了声,翘着腿大口大口吃完自己的那份早餐后,突然伸出手指指了指她餐盘里的那块没人限量一份的面包,恶霸似的笑道:“喂,这个吃得下吗?”
姜柳亦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像被恶霸欺负的小可怜,擦了擦手,用纸巾垫着拿起面包递给她,细声细气地说:“确实吃不太下,如果你愿意帮忙解决一下的话……”
郁然不客气地伸手去接,手指相触时不动声色地将一张纸条压在面包下递向对方。姜柳亦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小提琴家的手极其灵活,小指轻轻一勾,就将纸条收进掌心。
郁然接过面包咬了口:“谢了,话说你之前不是说狱警要你搞个什么小提琴表演?什么时候?”
姜柳亦就有些羞涩地说:“我其实还没有答应,但要是你想听的话,我很荣幸。”
“我可听不懂那么高雅的东西,顶多凑个热闹。”郁然嗤笑一声,三两口吃掉姜柳亦的面包,起身就走。姜柳亦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安安静静地吃她的早餐。身边几个和她相熟了的女囚为她打抱不平,觉得郁然抢了她的食物,还一副施舍人的样子,看着就气人,姜柳亦也只是笑笑,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
等到吃完早餐,她借机去厕所,进入隔间后才展开郁然给她的纸条。
纸条正面写着一个时间,以及一串物品名称和一串奇奇怪怪的公式字符,姜柳亦没看懂,但她也不需要看懂。
她只需要记住。
纸条反面还有一串字,比起正面虽然丑但好歹端端正正的字迹,反面的这串字就潦草了许多,像是临时写下的。
【带句话,叫那位想点办法,要是下次他再受着伤回来,我会闹的。】
姜柳亦记下文字,将纸条撕成不可能复原的碎片冲进蹲坑。
隔了一天,她找到狱警,告诉他们她已经考虑好了,愿意进行表演,只是她需要一些时间提前练习。从她被判定为HCI,被带进看守所开始,她已经好几个月没能碰琴了,小提琴本来就是一天不练习就会手生的乐器,想要有一场完美的表演,必须至少提前三周恢复手感。
这个请求很合理,狱警请示过钟熄后就同意了。这些日子以来狱警们对姜柳亦都颇有好感,再加上有郁然这只同期比格做对比,姜柳亦实在太让人省心。她一贯温柔沉默,总是显得温驯又腼腆,虽然曾经声明斐然却没有半点清高架子,他们私下都觉得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HCI的凶徒,大概率是被陷害或者冤枉了,因此对她也没什么戒心,在允许范围内也愿意多照顾一二。
姜柳亦拿捏着分寸,提出了她的第二个要求。稍微有些不合规,但作为一名曾经的小提琴家,依旧不算出格。
她说:“我要用我自己的琴。”
——《钟熄日记》——
有时候想想,许多事情其实都有预兆。
比如终于和郁然……真正在一起的那天,原本挂在脖子上的无事牌就莫名其妙,没有任何预兆地突然断了绳子掉在地上,价值千金的玉石裂成两截。我心里一惊,但随即被郁然抱起来,于是那一刻的不安就这么被盖过去了。
我只能听见郁然贴在我耳边温柔的声音,她夸我真棒,说着爱我。
无事牌是祖传的老物件,据说曾经开过光,保子孙后代平安健康,万事如意。
它在这时候碎了,所以之后的万事,我都不曾如意。
作者有话说:
小姜,靠谱。
第105章 考试 来,宝贝,
钟熄接到下属传来的汇报, 说姜柳亦想用她自己的琴表演时,正被郁然堵在他的办公椅上。
他的两条腿都被抬起来架在扶手上面,整只猫尴尬地后仰, 动弹不得。他不想被郁然发现背上还没完全收口的伤, 一只手提着座机的话筒,另一只手有些发软地推拒着郁然的肩膀,低声警告:“滚远点……唔!”
声音淹在濡湿纠缠的水声中, 座机话筒一晃一晃,里面还传来下属的声音。
“狱长?狱长?您说什么?”
郁然伸手握住他的手腕,在亲吻的间隙把话筒拉过来,笑眯眯地说:“你们狱长说他同意了。”
然后不等那边的狱警给出反应,就反手把话筒扣回座机上。钟熄觑着眼睛微张着水淋淋的嘴唇, 闻言刚想说什么, 嘴就再次被堵住。郁然双手撑着扶手, 内肘勾着钟熄的膝盖弯, 上半身更深地俯下去,像是要把他整个吞掉一样,长驱直入凶狠地扫过他的口腔,时不时轻咬他的舌尖, 钟熄甚至找不到换气的机会, 思绪被郁然的舌头搅成了浆糊,原本推拒的手被勾引着圈住了她的脖子。
等郁然终于松开, 钟熄已经被吻得缺氧发懵,脸上一贯的坚冰全化了水, 舌根完全麻了,收不回去的舌尖挂在唇上,往下滴着粘腻的银丝。
郁然又凑过去, 吮了下他的舌尖,就感觉钟熄的身体抽搐似的颤了下,喉咙里挤出个细弱的气音。
“不……”
“被亲傻了?”郁然抵着他的嘴唇笑,呼吸缠绕在一起,“没办法,谁叫长官把我饿狠了,那就只能委屈长官给我吃口量大管饱的。”
钟熄眼珠迟钝地动了动,不知道听懂她的话没。这副样子简直是春/药,勾得郁然满脑子只剩下上不得台面的邪念。
想这样这样,再那样那样。
法红法肿法哭法进床垫法成个说不出话只能哼哼唧唧的小傻子法法法法法法法法法……
最好拿他那根警棍,她其实看上那个很久了,从刚进监狱那天看钟熄用警棍抽人,郁然就想看那根警棍抽进她家小少爷身体的时候,他会哭成什么样子。
郁然咽了口唾沫,勉强捡回点人性,手指爱怜地摩挲着他的脸颊。
钟熄花了几分钟才终于缓过神,脸色一下子冷下来,气急败坏地想伸腿踹她,被郁然一把抓住脚踝:“看来长官也饿狠了,好热情啊。”
钟熄一把推开郁然,冷着脸整理自己的衣服。郁然顾忌他后背的伤,也没再做更过分的事,笑眯眯地往后一撑桌板坐到了钟熄的办公桌上,随手捡起钟熄刚在签的文件翻了翻,被钟熄一把抽走。
“不要总在我这里乱翻。”钟熄的舌头还有点不灵便,说话时有些含糊。他发现了,眉头皱得更紧,继续,“还有,不要在我打电话的时候胡闹。”
但对于刚才郁然替他下命令这件事,就这么轻轻揭过了。
郁然舔舔嘴唇,笑了:“长官的意思是,除了打电话,别的时候我随时都能胡闹对吧?”
“比如现在。”
钟熄推开郁然又凑过来的脸,明显的拒绝,郁然也不恼,顺脸在钟熄的掌心上蹭了蹭:“不过啊,我其实就想在长官跟下属打电话的时候搞你,看你在电话里高高在上地对下面人下命令,但其实身上一件衣服都没有,底下还吃着……”
钟熄忍无可忍:“你要不要脸!”
郁然大言不惭:“要脸干嘛?要脸吃得到长官吗?”
钟熄:“……”
他绷着通红的脸收回手,瞪了她一眼。郁然也见好就收地去拧了块毛巾回来给钟熄擦嘴,郁然贴心的时候总是让人挑不出毛病,永远都能精准地在他忍耐的边界上来回踩,却又在越界之后快速回到安全区,妥帖地哄着他软下紧张的神经。
于是就这样一点点侵入到他的世界里,一步步踩低他的底线。
从前年幼时他不懂,就这么被轻易牵着走,但如今他其实早就看明白了她的套路。
只是凉凉的毛巾轻轻擦过红肿发烫的嘴唇,真的很舒服。
钟熄绷紧的脊背放松下来,看着郁然收拾好被她弄乱的桌子,又殷勤地端茶倒水,神色晦暗不明,但等郁然端着茶杯递过来,他还是垂下眼睛,就着郁然的手喝了半杯。
恰到好处的温热抚过干渴的喉咙,隔了几秒,钟熄忽然问:“姜柳亦的小提琴,你想听?”
郁然歪歪头,喝掉剩下那半杯温水:“小少爷,我是什么人你还不了解吗?听那鬼玩意我能睡八百觉。”
“那为什么……”
“因为你喜欢啊。”
钟熄一时无言,郁然捻捻他的发丝,坦荡地笑道:“我记得你以前喜欢这些东西,不过那时候我见不得光,也没能陪你一起听场音乐会什么的……啧,虽然我估计五分钟就睡死了,没准还会打呼噜让你丢脸。”
钟熄别开头,语气依旧是冷的,声音却低了些:“你现在很见得得光吗?那时候你好歹没犯过罪……”
“这么说就伤人了啊小少爷,我要哭了。”郁然哈哈大笑。
钟熄冷淡地看着她,过了会儿,却忽然伸手捉住了她脑袋后的那个被蹭得凌乱的小揪揪,灿金的发丝软乎乎地捏在手心。郁然的头发是之前从虞忱那里跑路时刚染的,这会儿发根已经长出了一层新的黑发,这种分层的颜色在别人头上或许显得怪异,但顶在郁然脑袋上,却有种奇异的洒脱不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