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潮_厚方【完结】(29)

  她正欲道别,徐行梓却又来此。

  作者有话要说:

  【1】出自南朝陶弘景《诏问山中何所有赋诗以答》,原诗为:山中何所有,岭上多白云。只可自怡悦,不堪持赠君。

  【2】平仲树,即银杏树,雌雄异株。

  【3】冶游,在古代的时候,是指男女在春天或节日里外出游玩,后来专指嫖宿花楼。

  【4】枻,读yì,枻,即桨。

  第23章 世有沈若朴

  “某徐行梓见过林御史、沈姑娘”,徐行梓依旧郑重见礼,“林御史,东西都已经收拾好了,还请林御史吩咐些人手。

  林致和并无不应,但这徐行梓又面带歉疚道:“沈姑娘,因着阿霞是第一次出远门,有些女儿家的事情我不是很懂,恐在路上照顾不周,还请沈姑娘指点我一二。”

  既关涉女儿家,恐是些私密事,“谈不上指点,你直接问我便是,如你不好开口的,我们找个无人的地方。”

  “不必,我出去安排人手,你们就在桐斋,外间冷”,大部分时候,林致和都温和体贴。

  “徐行梓谢过林御史。”

  “不必客气”,林致和觉得徐行梓过分有礼,既是个喜好侠义之说的少年人,又怎会如此守规矩?

  林致和走远,徐行梓却还没开口。

  “此处只有你我二人”,若朴担心徐行梓羞涩不好开口,“既是为着照顾阿霞,不必不好意思。”

  “不管是去夔州还是北都,我都担心阿霞无人陪伴会觉得孤单”,若朴不由疑惑地望向徐行梓,徐行梓咽咽口水,“我不太懂女儿家心思。”

  “阿霞瞧着是个纯良的女孩,不过她心中也有自己的主意,我瞧你俩相处得不错”,若朴虽不知徐行梓为何有此疑问,但还是耐心地回他,“你家中可还有兄弟姐妹?”

  “家中只有我与长兄,长兄年已及冠。”

  难怪,若朴便道:“阿霞若是开了蒙,与你一起读书倒是个不错的法子。”

  “谢沈姑娘指点”,徐行梓说完这话便又没动静。

  “徐公子可是还有事情要对我说?若是不方便说出口,你写上纸上交给我就行,借用一下纸笔,林御史不会吝啬纸笔”,若朴看徐行梓的样子,似是真有难言之隐。

  徐行梓没有答话,从衣襟内拿出个铜牌递向若朴,若朴并没有收,只是淡淡开口问他:“这是何物?”

  “初六晚上,为首那人不小心掉在船上,我趁那人不注意捡起来,一直藏在身上。”

  若朴接过来,铜牌一面刻有几字:四门不禁,另一面则是两条云水纹,一条凸起,另一条凹陷,估计是为检验符契特意而制。

  “为何不交给林御史?”

  “需要用到腰牌的,不是官府,便是亲王府邸、皇宫内室。我见过我父亲入宫的腰牌,材质比这还要好些,且这腰牌上并未写明是何人所用,故而一直没有拿出来。那六人的供词有漏洞,可林御史并未追究,想必是不愿多管,我怕说出来反而惹得他不快,故一直没有提。”

  “可有旁人知道?”

  “除了你我,没人知道。”

  “那为何要告诉我?你要知道,我不过是林致和底下办事的人,没有权力,没有职务,也不像你以为的那样有什么太大的本事。而且,你不怕我转头就告诉林致和吗?”

  “我、我”,徐行梓自己也说不上来,“虽然我只有十四岁,但我信任你,所以我想交给你。”

  “你我不过几面而已,话也没多说几句,怎么就能信我?”

  “这,那日沈姑娘你去邬家,应该是早就知道我在吧,但你猜到我躲藏的原因,所以一直没有拆穿我,反而是一直干活干到晚上才说出来,你本可以早点说出来的。”

  “我看你小小年纪,想的未免太多,那日我见苏四姑与邬霞皆是身弱力小,心有不忍才帮她们的,与你倒是没有什么关系。”

  “话是这么说,但阿霞也喜欢你,她说沈姐姐虽然面上没什么笑容,但心肠是极暖的。我如今无恙,苏奶奶与阿霞也能随我一同有个着落,幕后之人既然不是冲我来的,且如今看来林御史并不愿刨根究底,我也不想再生事。但终究那人在暗,沈姑娘又知道此事,所以,还请沈姑娘收下这铜牌,若是日后再有异动,你也能有个准备。”

  “那我该谢谢你,你既这么说,我便收下”,若朴收好那铜牌,“我还有个问题要问你,你似乎有些怕林致和?”

  徐行梓不好直接回答,瞧了瞧西边跪着的番人烛台,没头没尾地说了句:“林御史他不是一般人物,我只能与沈姑娘说到这里。”

  徐复初的信想必已点明林致和身份,但若朴早已清楚此事,幸而她向来不畏惧这些,笑对徐行梓道:“现今不早了,苏奶奶她们说不定等得着急。”

  到前门去时,若朴一眼便瞧见林致和脚边放着一筐柚子、一篓柑橘,又见苏四姑与邬霞皆拿着小包袱,徐行梓忙上前帮她们提好包袱。

  “沈姐姐,你看我给你做的簪子”,邬霞拿出根细木头递给若朴,是根桑木簪,依稀可以瞧见雕着只小蝴蝶。

  若朴接下,谢道:“谢谢阿霞,这簪子很别致。”

  “沈姑娘,我们今日要去夔州,前些日子还得感谢你与林御史的照拂,家里没有什么好东西,只剩些柑橘柚子,还望你们不要嫌弃”,苏四姑的神色颇有些歉疚,“沈姑娘若再碰到李齐那位小公子,便代我向他道声歉,说了要请他来家中吃饭的。”

  “冬日的桔柚最是甜爽,我们也没做什么,还请老人家不必放在心上。至于那李齐,我会寻个机会对他讲的”,若朴她怎会嫌弃?

  林致和安排的人手担心耽误船期,悄悄地提醒他,见此,众人便也没闲话的心思,简单话别后便启程出发。

  若朴不欲与林致和长待,只对他辞道:“林御史人忙事多,我不欲多打扰。”

  转身便往外出,林致和在门口目送她踏着步子离开,街巷五十丈,没等来她的一次回眸,他原以为她在转角处能瞧见自己。

  来兴被他支使着去往急递铺,来福也带着人去荆州,院子里此刻有些空荡,他吩咐门房提好桔子,自己则拎了柚子,皆放在前厅处,等来兴回来后再分给众人。

  林致和独行至桐斋,梅花皆已落尽,恰有一株山茶如鹤顶之珠正绯红着,这极浓的红盛放在冬雪之际,不正像若朴么,面上冷心中热。

  今日有些空闲,他找来个钧窑天蓝釉海棠盘,用麦秆将这株山茶立在盘中,蓝盏红花确实不俗,但仅有一花映在清水里,他便觉得这花儿显得有些孤单,应再配点水仙。

  待他取散碎银子买来水仙回三家胡同时,来兴已等在桐斋,见林致和自拿着水仙,忙迎上去,“公子,这样的琐事吩咐小的们去做就行。”

  林致和心道可不敢再叫你去,“我下午无事,随意去转转,你不用紧张。”

  “公子,你吩咐我把护耳退回去,我已办好”,来兴见林致和不答话,便又说,“公子那幅画,我已拿去装裱好,还请公子过目”,其实是来兴担心自己拿错画,那日他接下这个任务恰好碰见淑容也是捧着卷好的画要出门,来兴这古道热肠的心思活泛起来,几番劝说,淑容推辞不过,便将她的画也交给来兴一同装裱。

  但这来兴,蠢劲上来的时候也是真够蠢的,两幅画他都没有看内容,便直接交给裱画匠,待他拿到手的时候,才品出自己的蠢,这两幅画,大小一样,到底哪一幅才是林致和画的呢?

  虽没得两位画主的同意,但他也只能先展开一卷,见右上角写着“世有沈若朴”,也不查验印章,便断定这就是林致和的画,另一幅竟连开都没开。

  他来桐斋前先给淑容送去画,但淑容那会儿正在绣画片,没空展卷观之,只是笑着对他道过谢,还说等会便挂在若朴桌案前。

  这来兴啊,怎这般德性?见着美人儿的笑,什么小聪明、俏皮话都忘得一干二净,来兴傻傻地说过声不客气便离了西院。

  林致和见他拿来画轴,只说句等会再看,又慢慢调整下水仙位置,待他觉得满意后才擦手展开画卷,甫一看到那两句题款便知来兴的蠢病再次发作,但也不表露,只淡淡开口问他:“你拿几幅画去装裱?”

  来兴已经开始紧张,“我那日去装裱时,正巧碰见李淑容说也要去裱画,我便说替她一起装裱,可是两幅画弄错了?”

  “你事先没做记号么?”

  林致和面上平和,来兴看不出来他是否有生气。

  “那日领过公子的骂,我不敢瞎做记号,方才我先给李淑容送画去,她说等会便要挂在沈姑娘桌案前,小的现在去换应该还来得及”,来兴只觉头大。

  “你虽然憨了些,但这事办得不错,若是李淑容问起,你就说两幅画没弄错”,竟是这样巧么,那幅画终究会挂到她的案前,这难道不是天定的缘分?思及此,林致和也露出个浅淡的笑,“我那日说让你自去领罚,你领的什么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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