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致和与淑容刚将话说完,若朴便匆匆而来,手上并无什么东西,原来谢世济要找的沈姑娘是沈淑荣。
方才若朴刚出得院门,谢世济就急忙迎上来,不喜道:“怎么是你?”
“来兴说你要找沈姑娘,我姓沈啊”,她大惑不解,但马上又反应过来,声音渐冷,“你找淑容做什么?”
“原来那位从天上来的仙女叫淑容”,谢世济见是若朴前来,极其失望,但听得芳名,又开心起来,默念道,“淑容、淑容,这真是个好名字,你二人都姓沈,可是姐妹?”
若朴见谢世济这副轻浮样子,又听他口中仍默念着淑容的名字,她恨不得将他打出去,真是懒得回他。
谢世济见若朴冷笑着不回话,以为是他猜错,嘻嘻地笑:“我就说嘛,淑容姑娘那般温柔知礼,怎会是你的姐妹。”
“哼,淑容的好,用不着你来告诉我”,若朴无语,只好耐着性子,“你找淑容做什么?”
“没什么别的事,只是我见淑容姑娘荆钗素环,埋没了她的好姿容,前日上街上看见些不错的钗环首饰,便买来些,赠与淑容姑娘”,谢世济那日陡然见得淑容,初次开解相思之意,近日多有牵挂,丝毫不觉此番话语大不妥。
“谢兄”,若朴瞧他这副痴样,冷冷开口,“今日虽是天晴,但风挺大,你脸上冷不冷?”
谢世济才知道淑容名字,满腔相思皆如热水翻滚,脸上仍在发烫呢,他不知若朴这话何意,但还是回她,“这初春的日光正好,我脸上是一点也不冷的。”
“我瞧你也是不冷的,毕竟你脸皮这么厚,我看就是三九天的北风也吹不透你的面皮”,若朴这话挺重。
谢世济却是丝毫不觉,竟开口回她:“那我这个厚面皮的能不能请你去给淑容姑娘说一声?我在这里等着她。”
她拂袖离去,才在桐斋坐定,林致和便笑着问她:“来兴不是说谢世济带来些东西?我看你两手皆是空的。”
林致和又朝她递杯温茶,若朴接过略喝一口,才说:“是找淑容的,说是给淑容买的钗环首饰。”
哦,淑容说过以后不姓李,姓沈,所以谢世济才说要找沈姑娘。
“不过我瞧那谢世济轻浮得很”,若朴嗤笑一声,又转向淑容,“淑容你若是不想见他,我就去代你回绝他。”
林致和也跟着笑起来:“确是如此,要不我让来福去回绝他?”
若朴真不知道林致和有什么好得意的,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罢,她懒得嘲笑他。
却见淑容扶了扶那枚犀皮漆花瓶簪,对若朴开口:“我想谢世济没有恶意,那人在县衙里办事,若朴你莫要为我与他交恶”,起身朝二人福过一礼,“我见会会他,若朴你不用担心。”
见淑容悠然离厅堂而去,若朴又悠悠地叹口气,林致和便问:“因何叹气?”
“我知淑容极美,但这些男子们见个美貌的女子,怎得就魂不守舍,什么也顾不上,言行比那登徒子还要浪荡”,若朴又鄙夷地笑出声,“那谢世济素日里还算清正,算我看错他。”
“不是所有男子都如此”,他林致和可不这样,他抬头,却见若朴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难道他说的不对?
当然不对,谁也不能免俗,只是有的人喜好容貌,有的人则爱些旁的,还有的人不知为些什么便痴狂不已。
却说淑容前去见过谢世济,谢世济喜不自胜,又瞥见她今日簪支花瓶簪,瓶中插着支小小的水仙,行动时便有些香风,若朴说冬日的寒风吹不透他的面皮,这香风却足以让谢世济从皮到骨皆都醉软,他口不择言:“淑容姑娘,原来你姓沈,今日这簪子真配你,还有那水仙花”,其实他想说沈姑娘,原来你叫淑容。
淑容没想纠正他,淡淡开口:“若朴已对我讲清楚谢公子此来所为何事,但我已有心上人,谢公子美意,恕我不能受。”
谢世济还在香风中恍恍惚惚,没有清醒,懵然发问:“不知姑娘心上人是谁?怎能有这般的好运气。”
“谢县丞不一定认识,我心上人自号五岭山人”,淑容没有避讳,喜欢便是喜欢,宣之于口有何难?
这五岭山人的名号么,谢世济确实不曾听过,但这四个字却让他清醒,他讷讷开口:“是在下唐突沈姑娘。”
淑容朝谢世济福过一礼致意:“谢县丞人貌品性俱佳,淑容还祝谢县丞早日觅得佳人,结段良缘。”
谢世济听得这句祝愿,只觉晴天霹雳,稳了稳心神,收拾了满腔思慕,木木地张了嘴:“在下也祝沈姑娘早结连理,若有那日,还请沈姑娘提前告知,我定来为姑娘添妆。”
说罢,他也不等淑容回答,提着那首饰匣子走出三家胡同,失魂落魄地回县衙,仍觉天旋地转,只好坐在堂中椅子上,呆呆地望着石头雕的獬豸【2】,他定睛瞧它半刻,竟走到那石像跟前,对着那独角的石兽自言自语:“法兽法兽,你也觉得我是个好人么?”
说着说着就要望那角上撞去,幸好被个小衙役看见,忙拉住他,“谢县丞,你这是怎么了,县里有疑难案件还需来问法兽?”
谢世济总算清醒过来,忙捡起来片獬豸脚边的枯叶,“我没事,就是看这法兽角上似乎长了些青苔,把它们扫拂掉。”
可这法兽上并无任何青苔,那小衙役见谢世济摇摇晃晃地走远,自己又绕着石兽走了好几圈,春日未来,春雨未下,哪有苔痕?
要说这谢世济也真是个鲁莽小子,不过见了一面而已,不过被拒绝了一次而已,怎么就要寻死觅活的?
淑容自是不知道谢世济因着她的拒绝差点儿就要触角而亡,午后由若朴陪着去趟松萝斋,结过尾款得了剩下的十五两银子,喜不自胜,淑容又随意买了些小物便与若朴往回走,一打眼,竟看到个熟悉的人影,是李宝。
作者有话要说:
【1】凫茨,fúcí,学名荸荠,生长于浅水中沼地中,常在深冬及早春食用。
【2】獬豸,xièzhì,古代法庭上用它来辨别是非曲直。
第43章 那林致和认你做岳父?
淑容覆着面纱,只做没看见他,若朴不过稍微点头致意,李宝便畏畏缩缩地朝她笑,又听他问:“淑容,你近日可还好?”
这话飘散在空中,随淑容与若朴一道走远,李宝只得深深叹口气,他这个父亲上哪儿说理去?
初十他去三家胡同前,也去过林彦文那儿探过口风,林彦文说“林致和”对淑容喜爱得很,李宝自是不疑有他,难道是他去时未带礼,所以林彦文没能给个准信?
可今日李宝才从班房里出来,受过十几日的磋磨,浑身上下没处干净的地方,只好先去买身新衣服,又见有个混堂【1】挂着“杭粉宫皂”【2】的招牌幌子,忙入内花上十几文钱搓搓泥垢,去去晦气。
要说这几十文钱花得确实值当,李宝穿上新衣服又洗得喷香,看起来也算是个人。
关键他还听得两个消息,一说新来的林御史好男风,他手下那个沈姑娘其实是男子,只不过容貌俊俏,看着像女子,这个么他不敢断定,毕竟初十那日与今日,他都没问沈若朴是男子还是女子?
李宝却不敢做此想,若那沈若朴是男子,淑容岂不是要被他哄骗了去?
另一个消息么,则是圣上最宠爱的二儿子汉王,停驻宜南,而且今日已去拜会陆宁府知府林彦文。
李宝隔着个布幔,听那男人压低声音说:“我看哪,这新来的林御史和我们这小地方的知县要遭殃喽?”
又有个年轻男子的声音,好奇地问他:“许兄,你这话是何意啊?我看这新来林御史还算是个不错的人,县衙里积压好些案子,年前就已处理不少。”
“唉,我说方老弟,这跟他办多少事没关系,关键是他招惹上了汉王。”
“汉王封地在汉中,跟我们陆宁府搭不着关系,更别谈我们这宜南小地方。”
“我看方老弟你啊,是‘一心只读圣贤书,两耳不闻窗外事’,你不知道那章华楼是汉王产业,新来的林致和一来宜南,就是先拿章华楼开的刀,你是不知道”,那姓许的中年男子将声音压得更低,低到李宝听不清楚。
但李宝不敢再贪恋这冒着热气的池子,章华楼这名字他熟悉,他去灵霄观接淑容时,淑容不就是说她在章华楼中待过一个月?
况且,他本就打算今日再去梨苑见见林彦文,若是赶得巧,岂不是能在汉王面前露个脸?
想到这千载难逢的机会,李宝的心思又活络起来,忙收拾停当,买上好些节礼,租辆马车便往梨苑去。
李宝停到梨苑门口,才想起来没递拜帖,但人已到此,岂有啥都没捞着就离开的道理?
他递上些散碎银子给那门房,“门子大哥,我是荆州府来的李宝,我们初十那日也见过的,还请门子大哥向林知府通传一声,就是荆州府的李宝有紧要的事来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