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潮_厚方【完结】(55)

  这个嘛,林致和倒是有点发言权,可她言语之中全然没有动情之念,故而他也只能长叹口气,“不仅茶饭不思,还会日思夜想。不止如此,还会神魂颠倒……”

  不等他说完,她赶紧叫停:“你不必说这些,我想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表现,不一定都这般茶饭不思日思夜念。”

  林致和本还想说夜不能寐、辗转反侧【1】、捣枕捶床【2】、搔首踟蹰【3】、寤寐思服【4】,但她急切生动的表情让他知道,话不能这么直白,“你不想听我便不说,你只需看我做什么便好。”

  来兴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就是这个时候,要让沈姑娘说不出话来,让林致和的这句话成为这话题的终点与最终目的,忙开口对林致和道:“公子,小的有事要禀。”

  林致和揭开茶盏,牵牵唇角,想笑却不敢放肆,来兴可真是会选时间,“你说来听就是。”

  “我祖母今年二月二十要过八十的寿,我想回趟保定府的家,所以得告一个月的假”,来兴又适时地补上一句,“公子今年二月初九的生日,我已吩咐给下面的人操办,来福哥也会看着点。”

  “今日出发可还来得及?若是日后再有这等事,早些说,路上着急反而叫家中人担心”,林致和怎会不准假?

  来兴感激得很,又对林致和道,“公子的春衣已放在常用的柜子里,膳食单子也已交给厨房,二月的薪俸我已备好,来福哥到时候按单子发就行。”

  “不错,考虑得挺周到”,林致和对着来兴笑,既是八十大寿,他也需有所表示,“我库房里有支红玛瑙如意,你去取来,权做你祖母杖朝之年【5】的贺礼。你再去领二两银子,做路上盘缠。”

  “小的代我祖母先谢过公子,我祖母能得此物,一定欢喜得不行”,来兴谢过林致和,话锋一转,“小的平时在院里不花什么钱,积蓄是够够的,怎么好意思再拿盘缠钱?”

  见来兴推拒,林致和也不坚持,“那便收拾好东西出发吧,春季变天快,还是该带几件冬衣。”

  老天爷,林致和平日里是对他们不错,但何时这般体贴备至?忙又装作泣涕涟涟地谢林致和关怀,才出桐斋的门。

  春天的风就是调皮,趁着来兴推门的当口便窜将进来,冷得若朴一个激灵,林致和忙递方帕子给她,她拿过帕子遮脸,喷嚏再也忍不住,原来那句春季变天快是对她说的。

  “淑容前些日子为我制了几件春衣,我见今天日头盛,便拿出来穿,没有日头的地方确实有些冷,让你见笑。”

  他没答话,拿件薄氅为她披上。

  “二月初九那日,林御史去赴约么?”

  他翻开拜帖,“这上头也写着你名字”,暗自思忖会,“我会去。”

  至于若朴么,她不知为何特意提起她,“林彦文刻意提我,想必没有好事。”

  林彦文并不想见她,拜帖中提到她全因汉王一句话,“叫那沈若朴也一起来,我倒想看看林致和对她有什么不一样。”

  “初九那日我带来福去”,林致和不知道李宝已勾起汉王对若朴的好奇,“那日我们气过林彦文,也不知他消气没有。”

  “他愿意生气就让他气”,不过,若朴倒是得提醒一下林致和,“林御史初九那夜去,恐需在饮食上注意些,淑容上次曾告诉我那酒里有些不该放的东西。”

  林致和听她此言,心又百转,她是关心我还是担心他酒后言行无状?

  今日这样的关怀,他受宠若惊,笑着开口道:“我有定力,你放心。”

  果真有定力么?若朴腹诽。

  话说初九那日,林彦文一见林致和,热情相迎,“致和贤侄此来,比之上次愈发英武俊朗”,似是对他毫无芥蒂,“快快请进。”

  依旧在那画舫宴客,步上二楼,林致和便见汉王端坐东方,身后是架四联屏风,正是淑容绣的那四幅画。

  “监察御史林致和见过汉王殿下”,林致和恭恭敬敬。

  “林御史拨冗而来,是本王之幸”,汉王这会儿也不得不装模作样,“想必你今日很有些忙吧?”

  他知道今日是林致和生辰,故有此问。

  “谢殿下关怀,下官今日不过如往常一样忙些公务”,至于是不是很忙,林致和懒得答他,面上浑不在意,只需安坐不动,汉王的脾气自会起来。

  这个林致和,一个从七品的监察御史,虽领着巡抚的职,但也不必如此拿腔作调,难道他不知道面前之人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第二子么,林彦文这条池鱼不想被殃及,忙开口缓解这尴尬的氛围:“致和贤侄,你我上次相聚,我见你于琴道上颇有造诣,不知你可喜好书画?”

  “世伯谬赞,我不过能弹几个音,书画上也不甚精通”,听林致和此话,汉王知他是自谦而已,心中早就对他不喜,此刻更不加掩饰。

  “会拿笔写几个字算什么”,汉王向来鄙视此道,会认字就行,试问哪个帝王是学究?

  “自是比不得汉王殿下懂得练兵打仗,所以我们都还得听令于殿下呀”,这林彦文是个没甚骨气的,汉王不过脸上有点冷,他便上赶着递上梯子,其实他是想借书画一事夸夸汉王的品味,毕竟那四联屏风是汉王所赠,“倒不知殿下赠与下官的这四联屏风是何处而来,下官从未见过如此精妙之物。”

  林致和趁着倒茶的当口冷笑一声:“这屏风上四幅画虽不是笔墨所为,但确实精工妙绣,想必价值不菲吧?”

  哪有人当面问赠礼价格?

  林彦文一时又有些难堪,这林致和两次来都是空手,林彦文见他是个年轻人,还有些少年意气,并未怪他,反而待他如初,为何总要次次让他为难?

  但这林彦文又担心汉王不喜,忙开口道:“下官能得汉王相赠屏风,实可谓三生有幸,就算是拿下官全部家当来换,我也是不肯的。”

  汉王心中发笑,这侄子倒还不错,从我这薅走些财物,竟还能给我找补回来,半戏谑半认真地开口问林彦文:“林知府此话当真?”

  林彦文一时没反应过来,待稳过心神,方品出其中意思,难道林致和与汉王是合起伙来骗我?

  但话到此处,他只能话赶话接着解释:“下官此话确实当真,只是下官除了这座梨苑并无其它资财,这梨苑虽好,却比不得殿下赠与的屏风哩。”

  汉王见林彦文额上浮着虚汗,便知方才这话已吓到他,他汉王想要这梨苑,用得着他开口么,斜倚着凭几,笑道:“你不用紧张,本王方才只是开个玩笑,这屏风本王送你便送你。不过我倒是可以回答林御史,这屏风不算贵,不过一千两而已。”

  “殿下好大的手笔”,林致和在想,若朴要是知道此事,岂不是要为沈淑容鸣不平?这一转手,碰到个有钱的主,即刻便翻五十倍。

  若汉王知这屏风的工钱只有二十两又该作何表情,林致和不敢想,总之不好看。

  “这也不算什么大手笔,想来你没见过什么好的”,汉王突然转变话题,有意要逗他一逗,“不过我听说你手下有个叫沈若朴的,是那个脸上有胡子的粗汉么?”

  来福蓄着副短连鬓胡须,与若朴的清俊搭不上边,汉王此问不过是想在口头上斗斗,他本就是个粗汉子,被汉王打趣本也不碍事,来福忙拱手低腰回他:“回殿下的话,小的不是沈姑娘。”

  “本王没问你,问的是林致和”,汉王本就斜倚着凭几,又使出两根手指夹起茶杯。

  “来福蓄着须,方才也说过若朴是位姑娘,不知汉王是没有看见还是没有听见”,若论起阴阳怪气,林致和也不遑多让。

  林彦文却不敢再让他二人斗口舌官司,这林致和怎么敢骂汉王不是聋就是瞎?

  第46章 情起时无情,情逝时生情,既是无缘,何必空自悔恨

  汉王听林致和夹枪带棒,气得说不出话来,一口气忍到喉间,张嘴便是:“你这混不吝的小子,敢到我面前来狺吠?你没长牙的时候,本王就已能上阵杀敌,可不似某些人,路都走不动。”

  此间情势似要不可控制,正剑拔弩张着,屏风后有个女子悠然上前,定睛瞧她,正是芳琼,若朴曾称她做仙女的,只是她今日并未做神仙打扮,穿一身笋绿衫儿并宫粉长裙,肤映素月,娇丽艳绝,立在那春山画屏旁,朝汉王盈盈下拜。

  “小女芳琼素闻汉王殿下英武勇猛,方才听汉王殿下与监察御史有些争执,芳琼唯恐殿下气急伤身,一时情急出得屏风,还请汉王息怒。”

  芳琼说罢,又缓步上前,为汉王满倒一杯,跪坐毯上举起茶盏,“小女芳琼为殿下奉茶。”

  汉王不是个怜香惜玉的人,但这般佳人,如此柔声细语,他若不领情岂不大煞风景,只好接过茶盏一饮而尽。

  林彦文本因这番争吵大感闹心,他如今也知道,面前两个都是殿下,他能如何?幸而有个芳琼出来解围,林彦文见汉王面上和缓不少,便又开口道:“好女儿,也去给林御史奉杯茶吧。”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天作之合 古代言情 群像  情有独钟  追妻火葬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