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潮_厚方【完结】(74)

  “有马,乌镝也在,骑马回三家胡同不过一刻半左右,倒是不用那么着急”,林致和答她,他还想与她在此处再多待会儿。

  若朴笑问:“你不需要换衣洗漱么?你脸上如今是没有灶灰,但身上和发上还有。”

  只能回三家胡同,来兴恰要出门,撞见他二人。

  她果然是没有事的,清清爽爽,相比之下,林致和的模样则有些苦楚,来兴不敢直言,只能先向她二人见过礼,“已为公子备好洗漱用具,我们回三家胡同时已是卯时,不知公子是何时等到沈姑娘的?”

  “没等多久”,林致和意味深长地看向来兴,来兴这问题有些太刻意,“这也不算等,若朴为我做事,我自是要保证她的安全。”

  来兴懂他意思,不好再多说什么,打眼见若朴水碧翠衫,只好笑着回道:“公子说的有理,我见沈姑娘今日好像山间的竹子。”

  许是身上的颜色,可若朴并不觉得她是株翠竹,但来兴这话却教若朴有所体悟,开口道:“我说不像,你可知原因?”

  来兴虽还能打趣一下她,但终究不敢惹她,惹她就是惹林致和,他懂得很,忙整理衣衫,肃色正容,恭敬揖道:“来兴不知,愿洗耳恭听。”

  “浮筠【2】中空无自性,我的心么”,这话明明是回答来兴的,若朴却定定望着林致和,说出下句,“我的心不空。”

  得,来兴腹诽:我怎么清晨就碰见你俩,早知就再多睡会,来兴还没开口,便听林致和说道:“未悟之前犹尚可,悟后深觉我非我。”

  行,你俩继续说,来兴扯出个笑:“公子与沈姑娘如还有话要说,我先去忙。”

  “你去忙”,林致和不愿与来兴多说,只给他三个字。

  若朴却不如此,正容敛意,恭恭敬敬回来兴:“谢来兴小哥解我疑惑。”

  来兴么,只觉无语,不知她二人打什么哑谜,他真就只是随口一说罢,她今日这身穿搭与那山涧溪畔的翠竹别无二致,难道这竹子于她二人而言,有些特别的含义?

  他没再答话,只朝着若朴干笑几声,便赶紧往外走。别的他不懂,林致和的眼神他还不懂?那双眼睛瞥向门外,赶他走呢。

  “还请林御史先去洗漱,辰时正再一同去公衙。”

  “好。”

  辰正,林致和沐浴靧面已毕,他今日有意选件深黛衣袍,戴上青玉冠,青黛若山色,仿见翠竹摇摇,宜配她。

  尹复本在公衙内暗自惆怅,见她二人同来,翠竹黛山,心里着实有些好笑,他不好去戳林致和的痛处,便拣那个他认为没心没肺的人去打趣:“哟嗬,这是谁呀?还是那个我认识的那个沈若朴么,我也不是没见你穿过女子裙衫,怎么今日这般齐整?”

  若朴见尹复如此,也觉好笑,回道:“自然是齐齐整整来上值。”

  尹复瞥了眼林致和,又问若朴道:“嘶,那你这发带上的桃花是何意?”

  这桃花,若朴只以为是裁缝的手笔,不假思索道:“裁缝巧思,自是制出来抬高卖价。”

  “呵呵”,尹复抚抚胡须,“我倒不知宜南的裁缝还有这等笔墨功夫,致和,你说这裁缝做衣服便罢了,画枝桃上去做甚?老夫实在不解。”

  林致和当着尹复与谢世济的面,不好直接说那桃枝是自己添上的,只好淡淡笑着开口:“那裁缝铺的掌柜是个蕙质兰心的女裁缝,手巧心也巧,想来有她的道理。”

  “哦”,尹复故作惊讶,“沈若朴的裁缝,你怎知道?”

  若朴不得不出面打个哈哈,她是要林致和为她备一套干衣,但并不知他如此上心,“尹父台不是说今日有要事么,我们还是闲话少絮,早些开始吧。”

  尹复轻呷一口茶,没有任何转折,径直开口道:“距上次下雨已足有二十五日,前些日子,若朴带我与世济去梨苑那附近勘过,如能从梨苑借道开水渠,确实省不少工。今日呢,本是要规划那水渠剩余的走向,因着好久没下雨,还需得去田间看看。”

  谢世济本也是要一起去,只是早间有点事,实在走不开,“父台,我上午还有些事,不能随行。”

  谢世济又朝若朴开口恳求:“今日还请沈姑娘带上纸笔,帮忙记录一下需要注意的事项,顺道一并画一下方位。”

  “好”,若朴欣然应下,接过谢世济递过来的纸笔就准备出发,尹复却说略等等。

  “致和,你今日若是无其它的要紧事,与我们一同去”,原来尹复是要邀林致和同去踏视。

  林致和应允,又说为免扰民,步行便可,尹复也没准备骑马,县衙里没有马车,若是有事出行,只能去租。

  三人一路行至城郊,果真好天气也,春将深,稻禾渐长,汀州绿遍,因着田已犁耕,灰牛皆困歇在沟渠里,被白鹭【3】围绕。

  那些白鹭与水牛们亲近得很,在牛旁啄食,林致和便觉此景有趣,开口发问:“那些白色的鸟在水牛旁做什么?”

  若朴耐心解释:“因着牛身上有三虫,犁地吃草时,深泥里与草丛中亦有些蝼蛄之类的小虫出来,那些鹭鸟常跟着牛,以吃虫为生,俗称‘放牛郎’。”

  “我们这些所谓为官的,跟这牛背上的放牛郎也差不多,靠着民众们耕种,我们跟在一旁吃虫。做得好的,就飞去更远更大的地方,找更多的牛,吃更多的虫。我如今已是衰年暮景,早就放弃遨游的心思,我只盼,田还能耕种,牛还能有些草食,秋季有草粮,冬日里有篷遮雪避风的屋子”,尹复有些感慨,林致和却不懂尹复这感叹从何而来。

  该说不说,一地有一地的物候,林致和自小生活在北都,春季本就少雨,一路走来,并不觉得有何不妥,若朴却心知肚明。

  “尹父台可是见沟渠与江中水位尚浅而有些忧心?虽昨日是清明,天未下雨,但今年是个闰年,又正好闰四月,也许雨水就是来得晚些”,若朴其实也拿不准,天意谁能说得准,但这并不妨碍她安慰尹复。

  林致和听完她二人的对话才明白这其中道理,也开口道:“尹父台不必太忧心,沟渠中虽是水浅,但也并非无水可用。况且我们今日来城郊,亦是为修水渠,尹父台对宜南比若朴、比我更熟悉,还请尹父台带路,若朴记录,我来绘图。”

  尹复拄着拐杖,悠悠叹口气:“但愿我只是杞人忧天。”

  作者有话要说:

  【1】佛教用语。

  【2】浮筠,竹的别称。

  【3】白鹭,学名牛背鹭,常与牛、水牛等家畜共生,现也常随水田打浆机或旋耕机觅食。[捂脸偷看]

  第62章 舍其身,焦其叶,入沸水中翻滚,我们才能解渴消暑。由此观之,此茶是否

  “从梨苑出来后往东边来,那儿有个熊家村,若朴你记下这句话,‘熊家村土地淤松,需得加固’”,尹复吩咐完若朴又吩咐林致和,“致和呀,你这图上往东南来时,需得标注出此地有几冢坟,开工时还得与那家家主商量迁坟,若是迁不得,绕路又得毁处西边的田地,故而需得提前就去沟通……”

  细细踏视,一晃也到中午,沈林二人头上已有些汗,尹复想着也忙碌一上午,不如去那茶摊休息休息,那摊主姓刘,名石蓝,恰好识得尹复,见尹复拄着拐杖来,忙去搀扶。

  刘石蓝扶他坐下:“父台,您今日来我们乡里可是有事哇?”

  “每年夏季伏旱时都缺水用,县里想要开条水渠,所以我过来走走,看看有没有什么我还没考虑到的”,尹复答他。

  刘石蓝听得此话,很有些欣喜,忙回尹复道:“开水渠,那敢情好。去年我们九家村与隔壁易家岭因着用水有些冲突,还是您亲自来调停的。若是开水渠,他们也不用跟我们争。父台稍坐,我去煮些新茶来。”

  还有两人,刘石蓝也没有忘记,但他从没见过沈林二人,只好问尹复:“父台,这位俊朗高大的公子、还有这位清雅的小娘子也是县衙的人?我还没在本县见过这样俊秀典雅的人物呢。”

  尹复笑笑,回道:“这位公子啊,是北都来的林御史,今日也随我这把老骨头过来体察体察,那位小娘子是林御史的是幕僚,都是英秀俊才。”

  刘石蓝忙向沈林二人见礼,林致和并不自矜身份,回他:“掌柜的不用多礼,我们在此歇脚,倒是麻烦你。”

  若朴么,点头微笑致意。

  三人坐定,刘石蓝也煮好新茶,“我这摊小,只有些本地的土茶,我怕污了贵人的嘴,不若我回家去取些蜜糖来?”

  林致和已先尝过一口,“我喝着觉得甘甜解渴,很好很好,掌柜不用家去。”

  连监察御史都说好,刘石蓝放下心来,毕竟此处离家里还得走一刻钟呢,“那我再为三位贵人去备些茶点。”

  待刘石蓝走后,林致和才又开口:“这茶汤带些微红,入口似乎还有些果香花香,品之肠胃皆通。”

  尹复今年比去年更老些,此时坐着休息,笑着看向沈林二人,累到不愿多讲话。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天作之合 古代言情 群像  情有独钟  追妻火葬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