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二人皆不语,来兴忙又开口道:“我、我先下去,等会再来收拾。”
林致和吩咐来兴:“嗯,你下去。”
若朴腹中坠痛不已,早已无心细品,这疼渐渐显露于面色,她随意吃过几口便告辞。
“可有不舒服”,林致和没让她走。
若朴道声无事便夺门而出,匆匆离去,但林致和见她额上有些微汗,心中犹自揣摩,她当真无事么?
这顿饭因若朴的匆匆离去而仓促结尾,枉费来兴一番张罗。
奔回西院,果是来月事,只这次腹痛来得迅猛反常,叫她一时招架不住,幸而晨间用过热水,否则岂不更痛?
因昨夜林致和特意找淑容问过若朴的去向,故若朴才躺下便听淑容在外敲门,还好她还没锁门,淑容推门便见她恹恹地斜倚榻上。
“若朴,我见你有些难受,我去替你请大夫来”,淑容满是担忧。
“来月事而已,淑容你不用担心,只是今日有些疼,不过我想明日应该就会好,不必去请大夫”,若朴有些无力,但还是勉力强撑。
“我前日新缝过月事带,去给你拿来”,淑容思索一番,“我去煮些枣汤。”
“多谢你。”
淑容拿来月事带,又说要去给若朴煮些枣汤来,若朴却拉着淑容,不肯放她走,“我现下躺着已感觉大好,没有那么疼。我最近有些忙,不知淑容你在做些什么?”
“近日还是给松萝斋作些画,不赶时间”,淑容燃盏灯,照见若朴面上有汗,淑容拿帕子为她轻轻擦拭,心中关切,“我瞧你脸上疼出汗来,真不要紧么?”
“真不是疼的,我盖着这小毯子有些热”,若朴虽还疼着,但也比先前与林致和在一块时要好得多,又接着开口,“你若心疼我,那便陪我躺在这里说说话罢。”
淑容脸上露出些笑,在若朴身侧躺下,“昨夜林御史来找你,匆忙焦急,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
昨夜若朴倒是没什么事,只那唐澜差点有事,不过嘛,最终也安全无虞,“我没事,淑容你不用担心”,若朴见淑容今日也是一身灰布衣裙,又想起唐澜所言,“前日领过薪,过几日有空我们同去裁身衣服,你这么美,为何总穿得如此简素?”
淑容心思纤巧,明白若朴是关心着她,在若朴面前,她也无需隐瞒什么,“若我说原因,你会笑我。”
“怎么会笑你,我想你肯定也有你的理由,只是我不知是什么缘故”,若朴从容回答,毕竟二月中旬前,淑容的穿着只是简,并不这般素,马上也要到与唐澜约好的样子,若朴希望淑容与唐澜的重逢不要那么凄苦,最好能多些欢笑。
这段时间来,淑容也有些释然,回她道:“我如今已不抱着唐先生还活着的期望,虽我与他未定终身,亦无婚约,但他尚在我心。守三年太长,那我,便为唐先生守三个月罢。”
情字不过十几笔,写它容易,道它难。痴情如淑容,若是唐澜听得此话,还不敢见她么?
若朴不由怅然,开口问她:“淑容,你还记得上次对我讲爱一个人的感受么?”
“记得”,淑容转过头来逗若朴,“如今你也想着这样一个人么?”
“我自是没有,淑容你呢,你对那个人,还是一如既往?”
按理说,时间越久,越会淡忘,但在淑容这里,正好相反,“我还记得我及笄时,恰逢唐先生寻祖父商议画社事宜,那日相见,唐先生立于中庭,朗如月华,望之如仙。”
“可也过去好几年,你说的那位唐先生又比我们年纪大些,若他已不再俊朗呢?”
淑容笑着回她:“是人就会老、变丑,他是人,我也是人,自然谁也别嫌弃谁。”
若朴也笑着打趣:“不管年轻还是年老,他也不如你好看。”
这话却叫淑容心生疑窦,“若朴你几时见过他,怎么就说他不如我好看,我看呐,你就是逗我玩。”
淑容没有追问,可若朴也不知该如何接话,不过嘛,林致和此刻在外叩门,倒能解她燃眉之急。
可他还带着谢珠儿,这真叫若朴看傻了眼,谁生着病,为何要到她房间来?
因着谢珠儿上次的嘱咐,林致和又特意退至房外,合上门。
她还没反应过来,谢珠儿便开口问她:“沈姑娘身体有何不适?”
若朴只能如实作答:“我没病,月事而已。我不知他怎么就觉得我有病了?”
听她如此直白,谢珠儿也觉好笑:“林御史只说你看起来有些不舒服,他并没说沈姑娘生病。我已收过诊金,我既来此,便为沈姑娘拿下脉吧。”
没办法,若朴只得将胳膊递与谢珠儿。
“沈姑娘最近在忙些什么”,谢珠儿也是不懂,不过一个月左右,虽值月事,脉象也不至于如此细弱。
若朴回道:“撑船、挖土,今日走了一天,晚间便觉腹痛难忍,现下好一点。”
谢珠儿又问:“以往也如今日这般痛?”
“那倒没有,此前有些微痛,不至于不能忍。”
“沈姑娘近日可还需挖土撑船?”
“应是不必。”
谢珠儿收起脉枕,嘱咐若朴道:“劳累过度,伤了力,气血有些亏损,所以本次月事疼痛。这些日子需得静养,至于公事,恐还得沈姑娘与林御史商量,尽量不远行,莫劳神劳身,做些轻松点的活。”
淑容听谢珠儿说得如此严重,忙问:“可需我去拿药?”
谢珠儿略考虑片刻,才开口道:“是药三分毒,况且离上次伤寒不久,不宜常吃药,这次倒是不必抓药,只是须静养些时日。”
虽是没有药方,但谢珠儿还是写了些食方,为着益气补血之用,主要是些桂圆、乌骨鸡、山药之类。
淑容送谢珠儿出门,经过林致和身旁,他出言关切:“若朴可有事?”
谢珠儿是大夫,既是病情,便没有什么不好说出口的,“沈姑娘因着来月事腹痛,前些日子过劳,所以今日不适”,她又出言提醒,“还需静养补身二旬左右,不得再劳神伤力,药不必吃,食方子已交给沈姑娘。”
谢珠儿自忖她已将话说得很明白,这个林致和总不该再给沈若朴安排些什么挖土撑船的体力活罢?
林致和么,则是有些懊悔,若是他没有再三劝阻,那若朴就会主动提出计划,何至于要她亲自动手。若他坚持救下唐澜性命,自也不会教她劳累一夜,到如今,反累她痛、病。
更何况,是若朴将晕倒的他搬到那床上去。
“谢大夫说要静养,你便安心歇着。我明日问问尹复,近日可还要踏视,总之是养身为上,若是不急,便延缓几日,这段日子总归是不可能动工的”,林致和见她面色比先前好不少,总算放下心来,但马上又拣起小几上的食方子,“这个我拿走,着来兴去安排,他于此事上比我二人都要尽心些。”
果不其然,不出三日,来兴就将那食方上列出的花样轮了个遍。恰逢春燥,若朴不觉有什么,这般饮食才过半日,林致和却是有些上火。
于是乎,林致和不得不特意去提醒来兴,他那份莲子红枣羹里的莲子,千万不要去芯。
来兴乐得清简,只是也很有些无语,前几日不是还说莲子务必去芯么,怎得今日就“千万不要去芯”,他真怀疑,林致和是不是被取魂换身?
是不是被取魂换身,尚且不论,他们近日都忙得很。
虽说若朴需得静养,但她一来不想误期,二来很愿意实践下从陈继古那儿听到的东西,想着顶多走走路,又不用再挖土,故而也日日同尹复外出。
马车太大,遇上小路便不可行,可若单骑马么,尹复又不方便。不过么,从第二日开始,倒也不用再走路,不知尹复从那儿弄来一辆小驴车,若朴只需挥挥鞭子就成。
林致和则在三月十九就去往襄阳、郧阳,一时也不得回。
淑容也忙着为松萝斋作画刺绣,可喜又挣得三两银子。
却说三月二十四日,天有阴云,尹复正也勘完水渠止处,一时喜不自胜,忙催促若朴挥鞭回县衙,他要赶紧做好规划,邀河工商议。
只是待他二人一路赶回,也不过只掉下几点雨,连灰尘都没沾湿。尹复少不得一顿唉声叹气,若朴只得安慰:“尹父台不必心急,已下过些小雨,大雨也将至,且再等等看。”
晚间倒是有个不算好不算坏的消息,林致和从襄阳、郧阳回转,尚来不及收拾一身风尘,便来宜南县衙,屏退众人。
尹复问他:“致和,你往上游去,是何光景?”
“今春干热,上游水也不大,倒教我发现件事,不过现下也已解决。”
尹复又问:“何事,竟不好开口么?”
林致和不是存心要故弄玄虚:“我还没想好如何讲。”
若朴笑着打趣:“连你也不知道如何讲么?”
“是”,林致和大方承认,“不过你问完,我便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