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秋娘,是我不好,我不该说那句话的,你不要哭了,眼睛会痛的。”
他的声音中带着心疼,梁浅秋的眼泪却越流越凶。
他怎么能这样呢?
他为什么没有刚开始就看出她状态不对?
梁浅秋嗓音嘶哑,再次开口重复道:“放开我。”
温允知缓缓松开手,她趁着这个间隙进入卧房并关上门。
“砰。”
她关门用了十成力,门板都抖了三抖,温允知被震得后退几步,蛛果见机慌忙告诉他昨晚和今日早晨发生的事。
她讲得绘声绘色,温允知仿佛透过那些话语看到了梁浅秋怒意满满的脸。
她明明是那么的需要他,若是昨晚他没走,而是在家中等候,她回来时再给她一个拥抱,事情会不会就不会发展成这样?
多想无用,他的眼前只有紧闭的门板。
屋内一切都静悄悄的,梁浅秋无力地蹲下,将脑袋埋在膝盖上,压抑的哭声在空旷的屋子里传开。
她哭了一会儿便再也哭不出来了。
温允知的反应和她预想中的一点也不一样,他怎么能说是她的不对呢?
分明是他先违约在先,她只是做了和他同样的事情,他便受不了了。
这又是凭什么呢?
梁浅秋用袖口擦干眼泪,坐在地上平复呼吸,哭完过后的酸痛眼睛下垂,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过大。
他确实有苦衷,又不是特意那样做气她的。他的担心也并非空穴来风,她的身份本就惹眼,沈之双又不是他熟悉的人,他会担心再正常不过了。
或许是情绪上头太狠,梁浅秋即使知道自己做得不对,她也不想承认。
他的担心没错,可她的痛苦也存在着。
温允知为何不能像她等待他一般,什么都不计较地、带着笑容在门口等她回来呢?
这很难吗?
这般想着,梁浅秋又想哭了,可干涩的眼睛再也挤不出一滴眼泪,只有堵住的鼻腔提醒她,她是难过的。
身后的门突然被打开,女人的身子惯性朝后移,她落进一个干净的怀抱。
视线上移是温允知的脸,他正低头看她,他的头发是湿的,有水珠在发尾缓慢成型。
“啪嗒。”
水珠落在了她的下眼睑上,又代替她未流出的那一滴泪从脸颊滚落至下巴。
梁浅秋移开视线,别扭地开口:“你洗澡了?”
温允知轻“嗯”,手臂穿过她的膝窝,将她整个人抱起来,猛然悬空,梁浅秋吓得抱紧了他的脖子。
“蛛果说我身上酒气很重,秋娘你向来不喜欢酒,是我疏忽大意,没有先洗漱一番。”
“抱歉,想必秋娘方才定然难受不已。”
很奇怪地,梁浅秋的怒意随着他的道歉缓缓消散,她被放在床上,整个人陷入柔软中,小声开口道:“你知错了就好,下次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
温允知坐在她旁边,拉住她的一只手,闻言点头:“是,我定然不会再犯,夫人宽宏大量,就原谅夫君这一次吧。”
“好,我原谅你。”
梁浅秋嘴上说原谅他,心中却始终过不去那个坎,不想再和他争吵,却又不甘心事情就这样轻飘飘过去。
各种情绪在脑海中交织,她深吸一口气,还是没忍住心中涩意开口质问:“为何你会这么生气呢?从前我也是这样过来的,你不过是等了我两次,便觉得受不了了吗?”
温允知似乎是觉得难以置信,他以为这件事过去了,脸上甚至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情,被她这通话一说,瞬间抬起眼睫看她。
他艰难开口:“秋娘,我并非忍受不了,方才也说了,我不过是太担心你,你也知道的不是吗?”
“我知近些天总是有人来打扰你,他们太烦了,也让你烦起来。可是秋娘,我在解决了,我们很快就会搬离这里,你再也不用受这些气,再等等我好吗?”
梁浅秋刚熄灭的怒火重燃,偏偏是这件事,他真是会哪壶不开提哪壶:“所以你早就知道他们是如何对我的,对吗?”
“只是你觉得这没什么,”她的表情变得嘲讽,“一方是你血浓于水的亲人,一方是你成婚不过两年的妻子,你哪方都不想舍弃,哪方都不想得罪,于是当个沉默的丈夫和儿子!”
她的话说完屋子内安静了一瞬,温允知的脸色几经变换,最终还是选择软下语气:“是,都是我的过错,若是我早些阻止,敏达和盼芙就不会如此跋扈,也不会惹得秋娘心烦。”
梁浅秋气笑了,她想抓住眼前这个人的领子问他到底在想什么,为何她问东他要回答西!
啊,她知道了。
温允知必定是厌烦了这场对峙,他所做所为不过是为了快点结束,他奔波已经很累了,还要陪着她玩闹似的争吵。
“温允知,我问你,在你心中究竟是父母兄弟姐妹更重要,还是我更重要?”
梁浅秋期盼他能说出她想要的答案,骗她也好,哄哄她吧,她只是想得到一点偏爱。
可她的期盼终究是落空了。
“秋娘,你和他们在我心中的分量没有谁多谁少的区别,父母对我有养育之恩,兄弟姐妹和我情同手足,而你是我从小就喜欢、明媒正娶的妻子。”
温允知疲惫地垂下眼睛:“秋娘,你先冷静下来,蛛果和我说了昨晚之事,你父亲那边我无法多加干涉,你……”
梁浅秋打断他,她的眼泪又在流了,泪水划过干涩的脸颊和酸痛的眼眶,她颤.抖着开口:“出去。”
温允知想说些什么,她一巴掌扇在他的脸上,直将他的脑袋打得偏向一边。
“……秋娘?”
梁浅秋转过头,吸吸鼻子,语气在这短短的时刻里冷静下来,话语却更加冷漠:“温允知,你给我出去。我不想再见到你了,你出去。”
温允知不动,她上手去推他,甚至用拳头去捶打,可他依然稳稳立在床边,身形都未偏移一分。
平常和她打闹,他总是会顺着躺下、倒下,太过容易以至于让她生出了一种,她可以打过他的错觉。
梁浅秋收回手,颓然地垂下脑袋。
他毕竟是副巡检使,怎么可能会被她的力气所打倒。
温允知的脸上很快浮起一层红色,刺痛蔓延开来,他怔怔地看着地面,眼神变得茫然。
他也变成让秋娘痛苦的一员了吗?
没有人回答他。
谁也没有再开口,屋子里再次陷入让人心慌的沉默。
作者有话说:
为了倒v的时候能少倒点字数,下次更新是周三
第31章 冷战
蛛果推开门进去时简直要被惊呆了, 屋里静悄悄的,两人各坐一边,谁也不说话, 她吓得差点把刚收拾好的赔礼给掉在地上。
气氛压抑, 她不敢多问发生了何事, 踮着脚将赔礼拿到梁浅秋跟前, 低声道:“夫人,您要看看这些赔礼吗?”
梁浅秋抬起头, 看清女人面容的瞬间,又将蛛果吓了一跳。
脸色惨白的女人面无表情地抬眼, 刚哭过的眼睛带着红肿, 仔细看, 脸颊上还有未擦拭的泪痕。
天爷呦!真是造孽呀!
蛛果扭头去看坐在一旁的温允知,赫然发现他脸上有个大大的巴掌印, 且一脸茫然无助, 她心下顿时更加惊慌。
这是发生了何事, 能让见过那么多案子的少爷都变成这副样子?
往常敏锐的温允知这次丝毫没注意到她的目光, 只垂着眸子看地面, 身旁的梁浅秋开口他才有一丝波动。
梁浅秋的嗓音像是在火中淬炼过般:“拆开给我看看吧。”
“是,夫人。”蛛果侧过身子,“您要不要到窗户边去看?那里光线亮,看得更清楚些。”
梁浅秋点头应允, 摇摇晃晃地从床上站起来, 温允知下意识抬起胳膊要扶她,又缓缓放下,沉默地用无神的眼睛看着她走过去。
蛛果心惊胆战地将一切收入眼底,见梁浅秋坐下后, 小心将赔礼最外面的一层包装袋撕开,她惊喜地出声:“夫人,是玲珑阁的胭脂!这可是千金难求得一瓶的东西,沈夫人居然能弄来,真是有心了。”
女人顺着她的话语将视线转过去,颜色素净的小瓷盒上画了一朵梅花,直连接到盒子底下。
总觉得记忆中它不长这样,但她太久未出门买这些小玩意儿了,一时也说不出是哪里不一样。
或许是改样式了吧。
梁浅秋轻轻接过,她想说些什么来表达自己的心情,张开嘴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愣愣地看着胭脂。
正愣神之际,一阵急促的风刮过她的脸颊,干掉的眼泪被吹得痛痛的,她抬眼,发现是温允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