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打开屋门,外头的日光霎时争先恐后地跑进来,他的脸变成一片模糊的亮白色,只有若隐若现的轮廓在显现。
梁浅秋静静等他开口,这一刻,她心中什么都没想,只是想听听他要说什么。
温允知将脸半侧过去,只给她留下个冷漠的侧脸,声音却很轻:“秋娘,我会去书房处理公务,是我没注意到你混乱不安的心绪……”
说话间牵扯到脸上的伤口,他轻嘶了一口气:“我知你现在肯定不想见到我,我们都冷静一会儿吧。”
说完,温允知推开门走出去,门被他轻轻阖上,热烈的日光又被挡在门外了。
梁浅秋一言不发地盯着他做完所有动作,对他的话毫无反应,见门被关上,她平淡地移开视线。
表情可以骗人,身体却不会,女人手指用力地握住胭脂,因为力气过大,手都在颤.抖。
胭脂接触窗沿发出“啪嗒”声,梁浅秋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她很慢地说话:“……我知道自己做错了,可心中却毫无歉意。蛛果,若是你遭遇了这种事,你会怎样做呢?”
蛛果知道她说的是和温允知之间的事,她并不需要回答,只是想让自己心里好受点。
斟酌再三后,蛛果开口:“奴婢不会道歉,没有原因,就是不道歉。”
梁浅秋笑了,脸上带着凄切,她轻轻用手指扶住额头,开口道:“继续拆吧。”
蛛果看出她这是听进去了,应和地答了句“是。”
各种名贵物品被一一拿出来,梁浅秋却无心欣赏,她视线失神的望着窗外,仿佛只要这样盯着,外面就会出现她想见到的那个人。
可是直到日头西沉,昏黄的颜色盈满整个天空,她也没有等到温允知。
“夫人,去吃晚膳吧?”蛛果收拾好所有赔礼,把它们整齐地摆放在梳妆台上,又打了盆水来给她擦脸。
温热的毛巾敷在脸上,干涸的泪痕被擦去,梁浅秋突然开口:“把那些侍女放出来吧,关了一天一夜,总该长教训了。”
蛛果:“是,夫人。”
她没有说些奉承话去讨好梁浅秋,现在的她根本听不进去,她只盼望吃饭时少爷能哄哄夫人。
蛛果扶着梁浅秋走进吃饭的大厅,一抹身影安静地坐在那里,看上去已经到了很久。
她眼睛一亮,以为转机来了,可两人在饭桌上依旧沉默,像是做好了老死不相往来的准备般,谁也不肯先开口说话。
眼见饭都快吃完了,两人还没说一句话,蛛果心中着急不已,恨不得替他们开口。
就在这时,沐水进来了,她表情惊慌,眼眶周围有一圈红色,似是刚哭过,扑通一下跪在地上。
“夫人,奴婢早晨未发现您出门,如此粗心大意,还请您惩罚。”
梁浅秋没精力管这事,摆摆手让她起来。
沐水小声抽噎,小心翼翼地把怀中的请帖拿出来,熟悉的花样让梁浅秋视线凝住一瞬:“这是?”
“是沈夫人送过来的。”
又是她。
闺中好友就是要这般吗?总是相约着去哪玩。
梁浅秋对沈之双的请帖没多大反应,她第一时间看向身旁的男人,想听听他会说什么。
只要他说不同意,她便不会去的。梁浅秋接过帖子,开口打破今晚的沉默:“允知想让我去吗?”
温允知久久没动,久到梁浅秋以为他没听到时,他才有动作。
男人动作优雅地放下筷子,眼睛仍看着菜:“秋娘想去便去吧,不用过问我的意思。”
他脸上的红肿已消散一大半,坐在他身边也能闻到一股药膏的味道,想必是他自己涂抹了跌打药。
为何要让她来做决定呢?
他白天还在因为她独自外出发脾气,晚上就变成随她去。
梁浅秋的手指一个使劲,请帖便被捏得发皱,她稳住声音,平淡开口:“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男人不都一个样?”
饭桌上再次陷入一片沉默, 从两人吵架开始,这个院子就再也没有一丝欢声笑语,往常的甜蜜也随着风飘散了。
因为温允知在家才有的丰富饭菜也没滋味起来, 她匆匆几口扒完, 像在逃避什么。
请帖她打开看了, 里面没什么内容, 沈之双邀请她出去逛街。
【和浅秋关系拉回不少,我心甚慰, 特此再写下这封请帖给浅秋。】
“去给送信的小厮回话吧,就说我会去的。”梁浅秋将请帖递给沐水, 手伸到一半, 她想起来什么, 又接着说,“顺便说谢谢她的赔礼, 玲珑阁的胭脂不好弄来, 她有心了。”
沐水手背一抹脸颊将眼泪擦干, 小心接过, 应声道:“是, 夫人,我一定会将您的话完整传达给沈夫人。”
梁浅秋点头,摆摆手让她走。
沐水不放心地回头看她,又被蛛果压迫的视线逼退。
蛛果心里快急死了, 可她担心的两人面上却一个比一个淡然, 让她一腔着急都不知往哪里发。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人分开去洗漱,光线缓缓在眼前消失,关上的不仅是大门,还有她劝阻两人成功的门路。
蛛果绝望了, 她只祈求夫人和少爷之间的隔阂不要太深,如此和睦的两个人,怎么就走到今天这一步了呢?
梁浅秋麻木地去洗漱,连什么时候躺在床上都不知道,她只觉得整个人都很恍惚,天地变得旋转,脚步也轻飘飘的。
她干睁着眼睛看床顶帐帘,看着看着帐帘的小孔好像变成了虫子。她猛然从床上坐起,才发现自己是在做梦,空荡的帐帘上什么都没有。
身旁也空荡荡的,梁浅秋扭头,本该在这里躺着的温允知不见人影。
他去哪了呢?
女人环视一圈屋内,除了漆黑还是漆黑,只有一点屋檐下的光从门口缝隙中漏进来。
梁浅秋披上外衣,站在门口问外面守着的人:“温允知去哪了?”
回答她的是个陌生声音,她脑子反应很慢地意识到今天值夜的不是蛛果和沐水。
侍女被她直呼名字的行为吓了一跳,面如土色地回答:“二少爷去书房了,他说您心情不好,再见到他心情会更不好,然后就、就走了。”
怕她心情不好?
梁浅秋自嘲地勾唇,明知她心情不好,就更应该过来哄她才对,怎么能消失在她眼前呢?
不过是哄了几句便受不住了,哪有这样的人。
她猛然拉开门,外面的侍女惊恐地看着她,硬着头皮开口:“夫人这是要去哪?已经很晚了,夜风凉,还是明天再出去逛吧。”
梁浅秋抬头看天,今晚的天气不太好,有几片黑压压的云挡住了月亮,只有云周边露出点银白,月亮在云层中若隐若现的。
风的确如侍女所说很凉,和化冰期的冷风不相上下,打在身上就如同进入了雪里,一阵阵寒气沿着漏风处蔓延全身。
梁浅秋走出去,任由风将她的衣摆吹得乱飞:“你站在这里,别跟过来。”
侍女心想:您在开什么玩笑?出了事可不是我能担待得起的。
看到她冷漠的脸,话又被她全咽下去,她侥幸地想:只是在府里转转而已,不会出事的。
故而侍女没再说什么阻拦的话:“夫人,您带上这个灯笼吧,夜里黑小心脚下。”
女人点头,接过灯笼,侍女目送她走进深沉夜色中。
梁浅秋沉默地往前走,她也不知道自己想去哪,只是漫无目的地走着,她穿得单薄,走了这一会儿便感觉冷起来了,但她不想回去。
夜晚的路和白天是不一样的,白天的光线很亮,青石板在太阳的照射下熠熠生辉,走在上面也有一股成就感。
晚上若是有月亮倒也是一番风景,可惜今晚无月,灯笼暖黄的光线只够照亮一小节路,她低头仔细辨认着,以免自己摔倒。
走着走着她就走到了池塘边,荷花的花瓣又张开一点,含苞待放的模样很是漂亮,梁浅秋却无心欣赏。
她看着荷花还能想起昨日下午和温允知在这里谈心的场景,可仅仅过了一天而已,他们之间的温馨就全被打破,只余下一地愤恨。
梁浅秋望着水面久久没能移开视线,良久,她叹了口气。
风愈发大,她被吹得有些受不住,手指拢紧衣服就往回走,转身间,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梁浅秋没太在意,提着灯笼回到住所。
侍女看她回来表情很明显地放松下来,忙上前接过灯笼,试探说道:“夫人,您快回去睡吧,您穿得这样单薄,出去走一圈肯定很冷了,明日我让厨房给您煮碗姜汤驱驱寒如何?”
梁浅秋点头,出去走一圈她莫名累了,现在只想去睡觉:“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