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浅秋直觉她说得和自己想的不是同一件事:“他真的要把云淼居送给我?”
“怎么可能呢。”
孙诗垂下眼帘,初见时她身上那种懵懂少女的气质消失得无影无踪。
梁浅秋才发现她不笑时语气原来这么冰冷:“那到底是为何?”
孙诗又不说话了,沈之双接着方才的话跟她说:“没记错的话,浅秋应该已经听过那个劫匪杀了富商一家的消息了吧?”
什么劫匪……她顿住。
梁浅秋想起大嫂给自己赔罪时在马车上讲的那个案子,她说是温允知正在调查中的、且有重大突破的案子。
可这跟梁震天有什么关系呢?他又没有被劫匪绑架过。
她久久未回答,沈之双便自顾自地继续说:“浅秋家那时候真的很有钱呢,浅秋也过得很幸福,爹爹是名震一方的富商,娘亲是好善行施的女医,大家都很喜欢感激你们。”
“我真的很羡慕浅秋你呢,怎么有人生下来就这么好命呢?可惜啊,命运半道崩殂,浅秋的幸福生活消失了。”
说到这里她又笑起来,声音逐渐增大。
梁浅秋心脏猛地跳动一下,脑海里闪过什么,封在脑子里最深处的记忆随着她的话语开始松动。
在颠倒的马车中她透过破烂的布帘看到外面有两道身影在缠斗,视线很晃,身体也随着晃动,她腰上横了条胳膊,梁浅秋努力扭头,在看清身旁人的那一刻,泪珠大颗大颗地从脸颊上滚落。
记忆中的她懵懂开口:“娘,我们什么时候能到墨城?”
裴燕飞将她保护在自己的臂弯之下,注意到她的动静后开口轻声安慰:“很快的,马上就能结束了秋秋。你爹很厉害,这一片还没有人能赢过他呢,他闯荡江湖那么多年,打打杀杀早就习惯了。秋秋要是困了就闭上眼睛睡吧,等你再睁开眼,我们就到墨城了。”
女人眼睛上蒙着白布条,漂亮顺滑的布料变得脏污不堪,即使这样,女人也没有放开抱住女孩的胳膊。
回忆在这里结束,梁浅秋使劲在脑海里搜寻,却怎么都无法再想起别的记忆。
“怎么样,有想起什么来吗?”沈之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惊醒还沉浸在回忆中的梁浅秋。
梁浅秋感觉头很痛,她吃力地朝声音来源看过去,一道黑色影子安静地站在那里,她艰难开口:“你究竟知道什么?”
“你好像很痛苦的样子,”沈之双的语气里带着感慨,“如果站在这里的不是我和孙诗,你估计早就听不到真相了。”
“那是、什么意思……?”
她的呼吸在加重,眼前也变得模糊,质问的语气也很虚弱:“……你做了什么?”
沈之双点亮掉在地上的蜡烛,火光照亮她蒙着布的脸:“意思就是,你马上就要去和裴燕飞相聚了。”
“再瞒着你也没有什么意思,反正你也活不久了,告诉你真相也无妨,看着你像无头苍蝇般乱蹿,我可是很苦恼的。
“孙诗,你来说。”
被喊到名字的孙诗乖乖上前,她脸上也蒙了布,少女轻声开口,声音中带着高高在上的假慈悲:“梁振天早就死了,现在的你爹是假的,他杀了你真正的爹,假扮他慢慢蚕食梁家的产业,又放任裴燕飞郁郁而终。”
“他本来想在裴燕飞死后就杀掉你的,可你那时总是和温允知凑在一起,他没法找到理由让你悄无声息地死掉。
“说起来,夫人您应该好好感谢一下温允知,若不是他,您早就死了,他也就不会派我们二人来杀你了。
“我们本以为这是个很简单的任务,没想到你竟每次都误打误撞地逃脱了,真是幸运,不过也就这样了,今日.你必死。”
梁浅秋快速眨眼,她有些不理解这些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她爹是假的?
这怎么可能呢?
就算裴燕飞看不到,可是她看得到啊!她总不能连自己爹的样貌和声音都认不出来吧!
“你在说谎……”梁浅秋不想相信,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流下,她顺着这通话想,竟惊觉很合理。
若不是换了个人,梁震天怎么会发生那么大的变化呢?他可是对裴燕飞一见钟情啊,失忆了又怎么会不爱上她呢?
梁浅秋眼前一片模糊,身体摇摇晃晃快要摔倒,沈之双颇为好心地抓住她的胳膊,慢悠悠开口道:“是不是说谎浅秋心中自有答案,你只是不愿相信吧?可事实就是这样。”
“一个胆大包天的匪徒杀了富商一家,并占有他的妻女和钱财,顺利拿到身份后他应该收手的,可他毕竟是一个粗鲁的匪徒,他不甘心只得到这一点。
“于是他将目光放在了你和你娘的身上,只要杀掉你和裴燕飞,这些钱就全部独属于他一人了。
“他当然不能明着为难你们,所以他想到了一个好办法,让你们自己去死,这样别人就不会怀疑他了。
“他会在你们死后办一个风光的葬礼,让大家都知道他是个好丈夫,妻女死了还给风光大葬的丈夫这世上能有几个?他拿走所有钱财理所应当。
“他的计划很成功,你娘意志没有你坚定,很快就撒手人寰了,而你坚强地活到现在,他已经再也忍受不了了,所以叫来了我和孙诗,他要你现在就去死。”
沈之双一口气说了好多话有些累,她停下来喘几口气,悠闲欣赏着对面人逐渐崩溃的表情,欣赏够了她才继续开口。
“今晚能进行得如此顺利,还要感谢浅秋你,若不是你和温允知闹矛盾独自一人跑回梁家,我们还找不到机会呢。”
她晃动两下梁浅秋的手臂,拖拽着她朝湖边走:“真相也知道了,浅秋也该去陪娘了。”
梁浅秋往后退,没让她成功拽走,她的思绪很混乱:“你们今晚聚在梁府也是为了商量杀我的方法是吗?”
沈之双挑眉:“当然了,不然我大半夜地来这里干什么呢?我可没有和老男人聊天的爱好。”
女人手上使劲,把梁浅秋拽得往前走了几步,眼见就离湖边只有一步之遥,梁浅秋反抓住沈之双的胳膊,要将她也给拽下去,沈之双这才松开力气。
“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梁修然他们态度这样呢!”
梁浅秋死死抓住女人的胳膊,她的意识在不断往下沉,可她知道自己绝不能掉进湖里,这两人是绝对不会让她活下去的,一旦掉下湖她就真的要死了。
沈之双叹一口气:“好吧,你还真是倔强,想知道我就告诉你,反正也不差这一点了。”
“当然是因为他们全都知道梁震天是假的啊,梁震天瞒着的只有你和裴燕飞两人,他找的那些女人一个都没有隐瞒,她们自然也会告诉自己的孩子。
“往常他们受着束缚不敢朝你发火,可现在嘛。浅秋晚上也看到了吧,他们在收拾包裹准备跑路,他们再也不用见到你了,把这么多年积攒的怨气全部和你发泄一下正正好。”
梁浅秋只觉天旋地转,药物的作用和话的冲击力不断地冲击着她的身体,她控制不住地弯腰。
“呕——”
她很想吐,却什么都吐不出来,只能徒劳地张开嘴巴。
这么多年竟无一人告诉她,全都选择隐瞒,眼睁睁她在谎言中痛苦活着。
“还有梁皎没说呢。”孙诗抱怨般开口,随即她接着沈之双的话继续讲,“夫人有个笼络人的好手段,不过是给了她一点点关爱,她便想告诉你所有事,可这怎么行呢?犯错的人要得到惩罚。”
“说来真是不公平,同样是胳膊受伤,夫人却只关心梁皎,面对我就视而不见。”
孙诗的声音中带着满满的不甘心和怒意:“夫人要当好人就彻底一点啊,怎么能只帮她而不帮我呢?凭什么啊。”
说着她又笑起来:“我那么多次向你示好,你都不接受,被拒绝多了我也是会生气的。”
“夫人一直看不起我吧?是,我没有夫人学识渊博,也没有夫人会处理事,可我已经很努力了啊,夫人凭什么觉得我是个什么都不会的废物?
“真正高高在上的,是你啊,夫人。”
孙诗发泄般说完,快步上前去扯梁浅秋的手指,沈之双终于得到助力,也跟着掰她的手。
梁浅秋敌不过两个人的力气,手指慢慢被扒开,她想说些什么来震慑两人,身体却越来越疲惫,腿也变得软绵绵的。
肩膀上传来推力,她往后坠去,胳膊徒劳地在空中挥动,直到沉入水面也没能抓住任何东西。
“扑通。”湖面掀起巨大涟漪。
湖水浑浊,梁浅秋怎么睁大眼睛都看不清岸上两人的身影,沉沉的水压袭来,口鼻变得好难受,她缓缓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