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你不是对狱卒说知道梁震天的踪迹吗?”梁浅秋不解发问。
沈之双哽住, 这让她怎么开口, 说那是她的缓兵之计,只是为了拖到她梁浅秋过来吗?
她深吸一口气, 缓缓开口:“他是个念旧的人,可能表面上看不出来吧, 但他喜欢把用过的东西全收集起来的癖好。”
梁浅秋皱眉:“那也就是说, 他有可能跑到江南去?”
沈之双摇头:“江南不是他的故乡, 要跑也是那个小城,就是你们家遇到山匪的那个地方, 不过也说不准, 他这个人很狡猾, 心眼子比土块裂开的缝隙还多。”
梁浅秋和温允知对视一眼, 男人对她点头, 表示已记下。
他直接开口道:“我马上派人去江南和那个小城去搜查,秋娘,你还记得他总共途径过哪几个城镇吗?”
梁浅秋点头,她自然是记得的, 少时的到处奔波和身体状况不好的母亲, 给她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嗯,我记得。”
沈之双看他们交流,觉得自己有机会,连忙开口损毁梁震天:“浅秋, 你也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我真的是被逼的,你相信我啊,他那样的人想要逼迫我简直太容易了,我怎么敢反抗啊!”
梁浅秋看过去,她更加激动,话语源源不断地吐露出来,声音哽咽:“浅秋,我已经知道错了,推你下水非我本意,若是浅秋心中有怒火,便把我也推下水吧!”
“你觉得这样说就可以逃过责罚了?”
这明显是逃避责罚的谎言,梁浅秋一时都不知该接什么话了。
沈之双嘴角僵住:“浅秋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浅秋不相信我吗?”
梁浅秋没说话,沉静的目光告诉她答案。
沈之双嘴巴张开又合上,看上去很生气的样子。
“……浅秋还有什么其他要问的吗?”她生硬地转移话头。
梁浅秋开口:“你和梁震天是怎么认识的?”
沈之双不懂她问这个干嘛,但还是回答:“我们小时候是邻居啊,我不是说过吗?”
“那你认识的是哪个梁震天呢?”
她眼神飘忽一瞬,立刻答到:“当然是现在这个梁震天了,我怎么会认识浅秋的生身父亲。”
“你在说谎。”梁浅秋直接揭穿。
沈之双不服气:“我哪有说谎?”
“你说自己和我是儿时好友,可我脑海里.根本没有任何关于你的印象,即使你小时候和现在长相差别很大,我也不至于你那么提起还记不起来。”
梁浅秋说话平缓,徐徐道来,在沈之双听来却像审判她的那把刀,即将落下来砍掉她的脖子。
她疯狂摇头,却无法阻止梁浅秋继续说下去。
梁浅秋缓声开口:“在我搬去江南之前,梁震天总是带着我游走在各方,往往连一个月都住不到便要离开,更遑论抽出时间和谁去玩耍。”
“再往前推一点,在我娘还未瞎眼之前,我们一家倒是在那里住了很久,可我那时也很少出门,爹娘也不会放心让我独自出门,我更不会和你有什么牵扯。”
女人面上浮现出疑惑:“你究竟是和何时的我成为了好友?”
沈之双被她说得冷汗津津,不由得问道:“你如此不相信我,为何还会答应我的邀约?”
梁浅秋不想回答,她是为了气温允知才去的,这种话她怎么能说得出口?
她轻咳一声:“我有十足的把握,即使你想伤害我,我也有办法躲过。”
沈之双闭目,无奈说出真相:“我的确见过你生身父亲,在你娘眼睛还没瞎的时候。”
“我承认,那些说辞全是编出来骗你的,可你干嘛装出一副信了的样子?让我信以为真,在你面前一直出丑。”
梁浅秋淡淡回答:“我当时好像什么都没说吧?”
“……”
她换了个问题:“你是因何而认识现在的梁震天的?”
沈之双没有再隐瞒的必要,干脆全说出来:“我命不好,家里穷,那时候你们家是小镇上最富有的人家,我很羡慕,以为自己能有和你一样的待遇。”
“可我想错了,我家里很多孩子,我是最不服气且倔强的那个,他们觉得我不服管教,还不如早点嫁人换点钱,我不愿意便跑了。”
说到这里沈之双眼神黯淡一瞬,她缓了很久才重新开口:“这些年我辗转在各个城镇,过着衣不蔽体食不饱腹的生活,某天我上街找活,看见梁家的商队停在路边。”
“你大概不知道吧,你们家的旗帜真的很好认,他取代了你爹后为避免露馅也没有换掉。”
梁家的旗帜是亮丽的朱红,“梁”用墨线绣制而成,远远地,她便注意到了,也唤起她小时候的回忆。
“我一直盯着他看,被他发现了,他派人把我抓了起来,我说我知道他是谁,他便让人折磨了我几天几夜,我差点死掉。”
沈之双:“后来终于见到他时,他问我想不想活下去,我当然想了,他便说让我帮个忙,如果我答应就放过我,那我能怎么办,小命被捏在别人手里,我除了答应还能怎么办?”
“后来的事你就知道了,我出现在在你的身边,诱导你和温允知闹矛盾。”
温允知骤然抬眸:“是你们在其中挑拨我和秋娘?”
沈之双小声嘀咕:“是又怎样……”
梁浅秋制止他继续问:“那你的丈夫也是他安排的吗?”
“对,”沈之双点头,“我的身份也是他安排的,包括去百花宴的请帖也是他拿到的给我的。”
梁浅秋默然:“他对你许诺了什么好处?让你如此拼命地为他出力。”
沈之双沉默:“他承诺会让我活下来,仅此而已。”
梁浅秋没话说了,她没经历过沈之双的人生,不知“活下来”对她而言有多重要。
这也许也是一种看不起吧,她很少或者从来不去体会别人的痛苦。
她想,她应当是个自私的人。孙诗骂得不算完全错。
“你有后悔过吗?”梁浅秋再次问出这句话。
她面对沐水时也问过,沐水的回答是不后悔,她想听听沈之双会说什么。
她那么想活下去,应该会说后悔吧。
可是出乎她的意料,沈之双说:“我不后悔。”
梁浅秋不明白,既然想活下去不应该顺着她说后悔吗?
沈之双沉下脸色,双眼紧紧盯着她,尖声开口道:“我真的、很嫉妒你。”
“凭什么你换了个假爹也能过得那么好?而我却颠沛流离,居无定所,衣不蔽身,食不果腹。
“你的命怎么那么好啊?居然还嫁给了上进的温允知,这让我怎么咽的下这口气!”
沈之双越说越气,脸都气得通红:“梁震天更是个畜生,竟然让我给你当陪衬,让我讨好你?哈……”
梁浅秋退后几步:“你觉得这是屈辱?”
沈之双挣扎:“当然是屈辱了!”
“我能吃饱饭穿暖衣服,居然是因为要害你,哈哈哈哈哈你不觉得很可笑吗?
“即使这样了,也有一大堆人围着你转,梁浅秋,你应该很高兴吧?”
沈之双的胳膊和腿被勒出深深红痕,她却还在不停地挣扎,试图摆脱绳子:“你不管走到哪里都有人讨论,而我呢,谁会在意我?没有人在意我!”
梁浅秋感到窒息,她怎么能把那些闲言碎语当作是她受欢迎的标志?
这些关注都是有何用处?!沈之双想要的话她可以也让她体验一下!
梁浅秋也气得不轻,她感觉头又晕起来了,身子也往后倒。
温允知将她抱进怀里:“秋娘,回去休息吧?”
女人闭上眼睛,勉强点头。
温允知得到准信一把抱起她往外走,牢内的沈之双露出和孙诗差不多的表情,她尖叫着大喊。
“梁浅秋,你走什么啊?问了我这么多话就这样走了?好歹给我个承诺吧?”
“喂!”
温允知捂住她的耳朵,那股刺耳的声音这才消散一点。
出去时会经过关押孙诗的牢房,她看见他们俩,连忙喊叫起来,声音凄惨悲凉。
可没人理她。
蛛果等在外面,她焦躁地在马车旁走来走去,口中碎碎念:“夫人和少爷进去这么久了还未出来,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那个孙诗和沈之双我第一眼看到就觉得不是什么好东西,现在果然应验了!”
车夫被她念叨得很烦,扬起笑脸小心翼翼请求道:“您就别担心了,这里可是二少爷的地盘,怎么可能会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