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城豪门有任何宴席,请柬必然首先送来容家,即便大概率请不到。
*
慈善晚宴。
举办现场是一座历史悠久的教堂,午后阳光从玻璃花窗照进来,光影虚幻而美丽。
建筑师设计这里时,连每个时段的光影都考虑到了。
容瓷以前会很喜欢这种巧妙的构思。
但今天她懒懒地坐在贵宾包厢,望着台上一件又一件精美的拍品。
晚宴开始前,会有固定的慈善拍卖会。
容瓷把十八岁生日宴戴的宝石项链捐出去。
拍出了上亿的价格。
竞价到最后,尽头包厢里的贵客直接点了天灯。
是目前所有拍品里面的最高价。
也意味着,截至目前,她是本次慈善拍卖会,捐款最多的人。
容瓷原本暗淡的眸子稍微亮了亮,拽了下容清迢的衣袖:“谁这么有眼光。”
容清迢救回自己的袖子:“松爪,别给我弄皱了。”
这才轻描淡写地说:“可能是哪个冤大头吧。”
容瓷下巴抬起:“明白,比你有品味的人就是冤大头。”
“哥,我觉得,你的心胸需要开阔一点。”
见容暮暮一改来的时候恹恹模样,连那双低落的桃花眼都有了光亮。
果然。
只有那人面都不露,也有的是办法让容瓷开心。
容清迢报复性地伸手去揉她的头发。
“啊!”
“我的发型!”
“没乱。”
“骗子。”
容瓷气鼓鼓地提着裙摆出门,“我去一趟洗手间,你让奚秘书帮我把那对太阳形状的黄钻袖扣拍下来。”
容瓷今天穿的是旗袍,薄薄的缎面,昏暗灯光下,暗光浮动,衬得身姿窈窕动人,每一寸都是恰好到处的美感。
乌黑长发用一根紫玉簪半挽起,是妈妈送她的礼物。
紫玉牌也难得没有一圈一圈戴在手腕上,而是挂在脖颈,莲花纹朝内,好似随着心口一起轻轻地跳动。
今天化了妆,小脸尖尖,唇色红润,并且半点病态,是那种极具冲击力的古典明艳。
这张脸像妈妈,也像爸爸。
容瓷很喜欢这样的自己。
看起来很健康。
很正常。
所以被容朝朝弄乱发型之仇,她必然要报。
等会儿回去,要把他的头发也弄乱,让他没脸见人。
路过走廊尽头。
容瓷目光落在211门牌标识上。
她很好奇。
迟疑了半秒,容瓷便决定主动出击。
这么有品位的朋友,可不能错过了!
来都来了。
都到人家门口了——
容瓷刚准备敲门,便听到里面传来说话声。
其中一人的声音她熟到极致。
“感谢谢总对慈善事业的支持,不过这个珠宝的价值并不值上亿,您若是想……”
慈善晚会的主办方亲自端着拍品上来。
知晓是谢寻昭,打算来卖个好。
谢寻昭声线是一如既往的淡然疏离:“用来做慈善,有什么值不值的。”
“对对对,不愧是谢总,思想境界就是高。”
“难怪能将M基金会……”
吧啦吧啦吧啦。
容瓷冷着一张小脸站在门外,曼妙的身影投在走廊地毯上,像一幅生动而模糊的美人画。
守在门外两侧的保镖一声不敢吭。
因为刚才太太已经用眼神把他们杀死了。
更不敢通风报信。
而且先生之前说过,一切事情以太太为先。
那……
太太不允许他们通风报信,应该不算犯错吗?
负责人和谢寻昭寒暄完,推门而出,又反手关上房门。
正对上容瓷那双黑漆漆的眸子,吓得他心脏跳出来:
“你你你……”
容瓷平平静静:“谈完了?”
她问得过于理直气壮,负责人下意识地回答:“谈,谈完了。”
“您是……”
“那你走吧。”
容瓷话落,径自越过他,推门而入:“谢寻昭,你个渣男,我要曝光你!你有时间在外面花天酒地,一掷千金,逍遥快活,没时间管老婆孩子吗!”
第38章
包厢门大开着。
容瓷抬眸正对上一双熟悉而陌生的眼瞳。
眼睛还是那双眼睛。
但眼底一闪而逝的疏离令人心悸, 像是结了冰的湖水,刹那间,她以为自己认错人了, 怔愣在原地。
可明明就是——
谢寻昭。
短短几个呼吸。
谢寻昭眸光便恢复往日看她时的幽邃沉静。
他指节微屈, 敲了下, 示意苏青岩离开。
门外,苏秘书满脑子疑惑:太太刚才的话是怎么意思?
老婆也就算了, 孩子?
嘶!
难不成太太怀孕了?!
想到容瓷病弱到人尽皆知的身体状况, 苏青岩与保镖对视一眼, 眼底是同样的震撼:
禽兽!
谢总简直太禽兽了!
“砰。”
随着关门声响起, 并不算宽敞的空间只有他们两人。
几乎占据了半面墙的单面玻璃, 可以看到一楼大厅的拍卖会仍在如火如荼地进行。
楼下很多人举牌。
但只要二楼贵客包厢有人参与, 下面的人一般不会再继续竞价。
毕竟谁知道会不会得罪什么大佬。
容瓷才无意识地环顾四周。
这间包厢的构造与她和容清迢那间一模一样, 只是墙壁上悬挂着的古董壁画不同。
这里挂着的是一幅雾凇覆于料峭枯枝的白色神鹿图, 仙气缭绕, 此刻谢寻昭泰然自若地坐在暗红色丝绒的沙发上, 矜贵持重,给人一种不显山露水的威势。
即使眉宇之间透着几分懒散劲儿, 仪态却无可挑剔。
手看似随意搭在扶手上, 可手背上浮现的青筋却暴露于灯光之下。
他在隐忍什么。
容瓷刚想要质问他有空来这里参加什么慈善晚会,也没空去景园看她。
又不是什么重要的活动。
哪里需要他大老远来陵城。
若非容朝朝一定要带她出来散心, 她才随便从一堆请帖中挑了这张。
不然岂不是与谢寻昭错过来。
没等她开口,谢寻昭率先道:“站在那里做什么,还不过来。”
停顿一下,他启唇又补了两个字,“暮暮。”
容瓷细眉拧起,哥哥以前总会先叫她的名字的, 今天是怎么了。
才一个多月没见。
怎么像是好几年没见似的。
“干嘛。”
容瓷面上不情不愿,身体却习惯性地听从指令。
在距离他一步之遥停下。
明明距离还远,然而谢寻昭却清晰嗅到容瓷身上淡淡的香气,并且愈发浓郁,扰得人心乱。
一切空白终止。
开满大片大片栀子花。
她最近用了很多安神香。
不然不会味道这么清晰。
“你到底怎么回事?”
容瓷觉得谢寻昭反应怪怪的,好像有些倦怠,又好像有些迟缓,一举一动都像是机器人。
她微微俯身,想去看他颈侧突起的青筋。
以至于忘了质问。
谢寻昭倏然握住她的手腕,往怀中一扯一抱。
没等容瓷回过神,人已经天旋地转地侧坐在谢寻昭的大腿上。
很习惯的姿势,他经常这样抱着她吃饭、看文件、玩游戏。
“?”
“你诈我?”
谢寻昭这段时间是出去培训演技了吗!
居然连她都骗过去了!
容瓷一把拽住谢寻昭的领带。
原本一丝不苟的男人,被撕开了一条裂缝。
男人没答,高挺鼻梁贴着她的颈窝,轻轻吐息。
许久没有这样拥抱贴贴。
容瓷一时间也像是被薄荷香晕的猫,没了反应。
容瓷一言不发,漂亮脸蛋上是明显的不高兴。
她是不会生闷气,表面假装冷静,一生气绝对挂脸,告诉全世界——
我在生气,快来哄我。
谢寻昭深知容瓷在气什么,目光在她脸上、身上、甚至连攥紧的手指都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又伸手去摸了摸她因为情绪过激而紊乱的心跳。
确定无碍后。
这才将视线投向桌上那条刚拍下来的项链,谢寻昭本想给容瓷戴在脖子上,却见她已经戴了玉牌,便连同盒子一起放到她手里:“你喜欢的项链,怎么拿来拍卖?”
他在哄她。
容瓷明显能意识到,但她不为所动:“我喜欢的项链多着呢。”
谢寻昭:“不是说最喜欢这个项链吗。”
“什么时候说的?”容瓷条件反射地问道。
谢寻昭注视着她:“十八岁生日宴开始前,你问我戴这个项链像不像花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