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链是以绣球与繁花为主题,主石是蓝宝石,枝叶是白玉髓,单看材质并非最顶级的,却是当年容瓷最喜欢的一条项链,所以才在生日宴上佩戴。
价值顶多几千万级别,完全达不到上亿。
不然主办方也不会特意来商议。
谢寻昭甚至连她随口一句话都记得清清楚楚。
容瓷咬了咬下唇。
心里其实已经原谅他百分之二十了。
还有百分之八十。
如果,她说如果,谢寻昭再哄哄并且保证以后不再离开她这么长时间的话,剩下的百分之八十也可以既往不咎。
“容瓷。”
“嗯?”
“容暮暮。”
“嗯?”
“暮暮。”
“嗯??”
容瓷耐心即将告罄,“你叫魂……”呢。
回答她的问题。
话音未落。
又听到他道:“卖掉喜欢的项链,是因为没零花钱了吗?”
谢寻昭又往她手里塞了一张黑卡,声音很低而温柔,“我的副卡,无限额,给你当零花钱。”
现在不是一百一百给涨零花钱的时候了哦。
容瓷手心微微收紧,被黑卡边缘压出一道细长的印子,眼睫低垂,在心里很郑重地想:
看在他还算有点诚意的份上……
外面传来苏秘书提醒的声音:“谢总,两个小时后飞A国,私人飞机已准备妥当,咱们该出发了。”
容瓷瞳孔震颤,唇瓣张张合合,想说什么,大脑却没有第一时间传达过来。
两个小时后的航班。
所以……若非恰好被她堵住,谢寻昭压根就不会和她见这一面。
容瓷刚平复下来的情绪一瞬间爆发:“为什么宁可在这里偷偷拍下我的项链,也不去看我?”
容瓷心里又慌又气。
分不出是慌乱多一点,还是生气多一点。
她推开谢寻昭,转身离开。
由于忘了自己穿的是旗袍,起得太急。
下一刻。
“撕拉——”
薄缎布料从开衩的位置自下而上裂开至大腿,随着她走动,雪白纤细的长腿展露无疑。
谢寻昭起身,他腿更长一些,三两步追上,将黑色风衣压在她肩膀,挡住那一片摇曳生姿的旖旎风情。
容瓷试图甩开他的手臂,却被谢寻昭压的严实:
“放开我。”
“你去你的A国。”
谢寻昭揽着她的肩膀:“外面冷。”
容瓷更气了。
因为她听出了谢寻昭的言外之意。
他还是要去A国。
即便她闹脾气也改变不了这个行程。
“不用你管,冻死我好了。”
“不让我管,想让谁管你?”
“谁管我都不让你管。”
两个人在木质的楼梯处拉扯。
准确地说,是容瓷一个人在挣扎,但又挣扎不开,于是踢了下旁边的包厢门:“哥……”
容清迢就是在这个时候出来的。
目光上下掠过他俩,开口就是风凉话:“两位说绕口令呢?”
“哥,救我。”
容瓷朝着容清迢伸手,头一次,在两人之间选择亲哥哥。
容清迢还没来得及开口。
谢寻昭直接把容瓷打横抱起,径自下楼,“想让他抱?”
“我哥抱我怎么了?”容瓷脾气坏的时候,天生就唱反调,“哥,你抱我。”
谢寻昭语气平淡:“他要为未来老婆守身如玉,不能抱其他小姑娘。”
容瓷:“……”
力气没他大。
脑子没他快。
容瓷气急败坏之下,张嘴在他肩膀上狠狠地咬了一口。
听到动静的宾客们朝这边张望。
正对上谢寻昭冷冰冰的眼神。
哪有人还敢看热闹。
“好像吵架了?”
“容谢两家的联姻,看起来也不怎么稳固。”
“……”
容清迢气定神闲地跟在后面,手里还把玩着刚拍下来的袖扣。
上上下下地抛着。
淡金色的钻石在灯光下一闪一闪。
他的视线落在谢寻昭抱着他妹妹的挺拔背影——
不稳固吗?
不见得。
回到景园。
谢寻昭一路抱着她进了院子:“暮暮,我们谈谈。”
她目前的身体状况,情绪不能太过激烈。
尤其前段时间心脏还骤停过。
容瓷看向房间内的古董座钟,距离登机时间还有一个半小时。
她说:“今天一定要去A国吗?”
谢寻昭沉默。
只要他走,就谈不了。
容瓷眼睫垂下,声线轻飘飘的:“那你走吧。”
“放心,我不会继续生气。”
她都学会藏情绪了。
这是气到峰顶了。
谢寻昭将容瓷抱到浴室,亲自给她放洗澡水,又把平板递过去:“这是我这一周的行程,你看看。”
准确地打开放沐浴精油的抽屉,选了支玫瑰荔枝香调。
刚一入水,便散发出极甜的香。
中和了那股子冷调。
整个浴室一下子温暖起来。
容瓷坐在垫了浴巾的洗手台上,低头看屏幕。
如果他是工作行程去A国,容瓷自然不会无理取闹的一定要他陪。
但她总觉得不对。
才没有安全感。
谢寻昭的行程表没有半点问题,甚至连去A国谈的合作方是哪家公司,见的哪个负责人都清清楚楚。
问题就出在这里。
越完美,越无可挑剔,越有问题。
谢寻昭去A国绝对不只是为了工作,隔着朦胧的雾气,容瓷垂眸看向挽着衬衣袖子,正半跪在瓷砖地面上,给她调试浴缸水温的男人。
谢寻昭不会告诉她。
从小到大,他想隐瞒的事情,容瓷永远挑不出破绽。
容瓷泡澡时。
谢寻昭慢条斯理地给她揉着因为穿高跟鞋而酸软的脚踝。
……
一下。
一下。
容瓷紧抿着唇,才没有低吟出声。
谢寻昭指尖发烫:“还酸吗?”
容瓷闭着眼睛:“继续按。”
谢寻昭:“好。”
“按到你不酸为止好不好。”
容瓷掀睫看他一眼:别以为这样低声下气,她就会被转移注意力。
他越没脾气。
容瓷心里越堵得慌。
想到这儿,她突然挣了下,“不用你揉了。”
容瓷的脚滑不溜秋,一下子便掉进浴缸泡泡里,砸起的水花,溅了谢寻昭一脸。
她有些懊恼,刚想道歉,又烦的不行。
下意识地伸手去给他擦脸,又发现自己没穿衣服,手也是湿的。
谢寻昭却没当回事。
去洗了脸后:“别泡太久。”
看到他离开的背影,容瓷张了张嘴……
谢寻昭好似知晓她心思似的,转身又道:“我在外面等你。”
他一离开,本来暖意浓浓的浴室仿若一下子空荡了许多。
连空气都冰冷了。
好冷。
容瓷坚持了十分钟。
他在等她。
容瓷莫名其妙地略松一口气。
还以为他就这样走了。
谢寻昭给容瓷吹干头发,又把她抱上床,盖上被子:“睡吧。”
一系列动作熟悉地像刻在骨子里的肌肉记忆。
容瓷蜷缩在被子里,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柔顺的发丝有一缕卷住了谢寻昭的手腕,像是无声地挽留。
房间内一片寂静。
过了好一会儿。
容瓷声音有点干涩:“你要在这边守着我睡,数我的呼吸,等我醒来,告诉我一共呼吸了多少下。”
她知道谢寻昭没有走。
他垂眼看着腕骨上缠绕的发丝,极低地“嗯”可以一声,如往常一样给她掖了掖被子:“闭眼。”
容瓷眼睫颤了两下,慢慢闭上。
室内非常安静,听不到外面的风声、树声、鸟叫声。
只有彼此的呼吸声与心跳声。
容瓷的呼吸从紊乱到放缓。
谢寻昭数到一千下。
俯身在容瓷脸上很轻地吻了一下,轻得像外面的海棠花瓣落在额头。
被子下。
容瓷指尖蜷缩,想要伸出去拉住他。
却又松开手。
院外秋意浓重,落花纷纷扬扬,十二月至,整个景园才终于进入了新的季节。
容清迢在门口逗猫,顺便等谢寻昭。
他骨节修长的手拿着一个羽毛逗猫棒,在宙斯面前上下晃动。
宙斯本来懒得动。
宠他似的,偶尔抬抬爪子,敷衍地抓两下。
本以为很快,谁知等了一个半小时。
除了他之外,还有严阵以待的苏秘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