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清迢见谢寻昭出门,随手撂下逗猫棒,还未来得及开口,
谢寻昭掌心朝上:“袖扣,给我。”
容清迢:“?”
明抢。
对视几秒。
容清迢从口袋里拿出两枚袖扣,抛过去:“给你给你。”
只要是关于容暮暮,这人都敏锐的像顶级狩猎者。
谢寻昭接过,当场便换了袖扣,一边往外走。
容清迢打量着他,倏然嗤笑:“见一面前功尽弃,何必再去。”
谢寻昭把换下来的宝石袖扣随手塞进容清迢手里:“今晚最后一次,我明天回来。”
第39章
私人飞机。
谢寻昭坐在真皮座椅内, 面前摆放着一摞等待处理的文件,以及一瓶颜色剔透漂亮的草莓酱。
苏青岩看了下时间。
晚上九点。
他迟疑几秒,让空乘端来晚餐, 提醒道:“谢总, 您先吃点东西吧。”
谢寻昭目光掠过那瓶草莓酱。
是容瓷昨天亲手熬了封装好的, 透明的瓶身,玻璃中间系了纱质的蝴蝶结, 中间挂着一个草莓玩偶。
谢寻昭没碰那些昂贵的法餐, 只从篮子里取了一片吐司, 慢条斯理地抹着草莓酱。
苏青岩眼观鼻鼻观心。
可不敢拆穿这是谢总从容家顺的。
谢寻昭咬了一口, 停顿了下。
苏青岩敏锐:“您怎么了?”
谢寻昭微微皱眉:“酸。”
草莓是容瓷种的, 往年都很甜, 今年格外酸。
苏青岩嘴快:“酸儿辣女。”
谢寻昭视线缓慢地落到他身上。
苏青岩自知失言, 连忙解释:“不是不是, 我的意思是太太不是怀孕了吗……”
谢寻昭把一整片吐司吃完, 抽出湿巾擦了擦手。
也记起了容瓷闯进包厢时的话, “没怀,她在撒娇而已。”
“您怎么知道没有, 万一是真的呢。”苏青岩给谢寻昭举例子, “这年头计生用品也并不是百分百安全,您看最近的社会新闻……”
谢寻昭抬了抬手:“行了。”
“我们柏拉图, 她能怀什么,怀她的小鸟玩偶吗。”
苏青岩大为震撼,不由得看向自家上司:不应该呀。
他记得谢总体检报告非常健康。
而且精力还是旺盛那种,需求绝对大。
和老婆结婚都快一年了。
谢总居然能忍住什么都没做?
是他误会谢总了。
天底下的男人都是禽兽,谢总也绝对不是。
因为——
啧。
谢总禽兽不如。
谢寻昭没再继续吃晚餐,看向窗外浓稠的云层, 与夜色翻滚交融,像流动的墨汁,从天幕往下坠。
*
谢寻昭在景园有自己的专属居所。
距离引暮院很近。
院子里种满了珍稀花草,十分娇贵,需要专人伺候。
一侧小池塘旁边被容瓷种了草莓,靠近低矮院墙的小凉亭上,还爬了葡萄藤。
容瓷从小到大都很爱护。
今天却冷着一张脸,一口气把所有花花草草都拔了!
院内灯火通明,圆月高悬。
容瓷穿的白色睡衣已经蹭上泥土和花汁,像是初学者笔下的调色盘,踩着梯子上墙,伸手去拽葡萄藤时,袖子滑至手肘,露出用力过度绷紧的手臂。
可见是真的气急,连力气都变大。
骗子。
谢寻昭这个大骗子。
什么行程表,都是做出来蒙人的!
她对比过上个月谢寻昭所有公开行程。
如果A国有重要的项目,他为何经常回国?
显然,国内项目更重要。
既然国内项目比国外项目重要,压根轮不到他这位首席执行官隔三岔五飞十几个小时两边倒,其他高管都是吃白饭的吗。
容瓷眨了眨眼睛,将被月光照出来的眼泪憋回去。
不哭不哭。
“小姐,坐在墙上很危险。”
佣人们围着容瓷,不敢伸手去碰,就怕小姐失足掉下来,急得团团转。
家里唯一能管得住小姐的大少爷还不在家。
管家连忙去打电话。
“您快下来吧,要是被大少爷看到,又得罚您了。”
“罚我?”
容瓷把葡萄藤拽得七零八落,居高临下地望着管家,睫毛垂落挡住红红的眼眶:“我还没罚他,他凭什么罚我。”
容瓷身后的月亮被云雾缭绕,映着她冷冷清清的面容,从墙头跳下来时,如从天而降的精灵。
……
提醒到她了。
容清迢一定也知道真相,还骗她说什么要包容撒谎的男人。
他俩果然一丘之貉。
“哎哟,小祖宗,您又要做什么?”
“斧头危险啊。”
“别扛着斧头跑,万一伤到自己怎么办!”
眼见着容瓷从高处下来,管家他们还没松一口气,大小姐又从花园工具箱找到斧头,径自奔向观朝院。
好讨厌被蒙在鼓里。
以后谢寻昭再也不是她最要好的哥哥。
容清迢也不是。
容清迢院子里种了一片白梅,一到冬天,梅花争相绽放,如雪覆于枝头,非常美。
他相当在意这林子。
“都不许闲着,陪我一起砍!”
“今晚把树全部砍倒!”
容瓷指挥佣人们。
容瓷对准靠外面的那棵树,一斧头砍下去。
震得她手疼、头疼。
她起初哭时是不出声的。
但是没几秒满脸都被泪水浸过,沿着下巴坠到泥土里。
容瓷一边砍一边啪嗒啪嗒开始掉眼泪。
“呜呜呜……哐……呜呜……哐哐…呜呜呜……哐哐哐。”
容清迢到的时候,一个拎着斧头砍树的花猫脸妹妹就这样撞入他视线内,甚至院子的周围一片混乱。
刚才路过谢寻昭大开着院门的居所,似乎没比他这里好多少。
“别哭了别哭了祖宗,再哭脱水了。”
容清迢上前从身后提起容瓷,像是拎着个大型玩偶似的。
容瓷手上还举着斧头,嗓子哑了,望过来的眼睛红得像兔子。
显然是没有被哄到位,甚至声声控诉着:
“我就哭,哭死算了。”
“老公在国外有了第二个家不说,亲哥哥帮出轨的妹夫隐瞒亲妹妹,让亲妹妹包容,呜呜呜……我被双重背叛,还不能哭了。”
一段话说得断断续续。
凄惨无比。
容清迢拎着妹妹,低头就着月光一看,她身上乱糟糟灰扑扑的,还有很大颗的泪珠挂在卷翘的睫毛上。
明知道她五分演。
但哭是真的,伤心也是真的。
容清迢把斧头从她手里夺回来丢给管家,继而头疼地提着她进了房间,对佣人道,“给小姐准备水和换洗衣服。”
又看向容瓷:“收拾干净自己,不准再哭。”
容瓷紧咬着下唇,带着哭腔:“你凶我?”
“我就是多余的……”
还未说完。
容清迢:“还想不想知道谢寻昭去A国做什么了?”
“……哦。”
见容朝朝终于妥协要告诉她真相。
容瓷目的达成,情绪立刻平复下来,一秒止住眼泪,“想。”
十五分钟后。
容瓷从未洗过这么快的澡。
她换上干净的衣裙,来到容清迢的书房。
容清迢让医生给她检查身体。
这期间,他站在书柜前,手指搭在一个黑色倒T形的石膏书立上,神色沉敛。
容清迢倒不是真完全败给妹妹的眼泪,他有很多方式可以继续帮谢寻昭拖延时间。
但他始终觉得谢寻昭去做的事情危险系数很高,万一失手,会造成严重的心理疾病。
容清迢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
眸光落在正保持一副乖巧模样做检查的容瓷身上。
他这个妹妹,非常聪明,或许已经猜到几分,而且性格又不达目的不罢休。
万一被她从其他渠道查到谢寻昭做的事情,误解了他的真实用意,更难以收场。
思及此。
等书房内只剩下兄妹二人时。
容清迢在容瓷灼灼目光下,弯腰打开上锁的抽屉,把压在最里面的一沓报告递过去:
“自己看吧。”
容瓷狐疑地接过,触碰到锋利的纸时,她指尖莫名颤了一下。
整整二十七张催眠报告。
像深冬突降的大雪,将容瓷淹没、吞噬。
她张了张嘴,好半晌才吐出一句话:“为什么要催眠自己失忆?”
即便已经猜到,还是想确定。
“他想给你一个全新的谢寻昭。”
想到那天谢寻昭说的话,容清迢仍觉得额角青筋突突地胀痛。
“你们从小一起长大,记事以来就给他烙印上了哥哥的标签,哥哥和老公早已分辨不清,纠缠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