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潜意识永远不会相信他对你是爱情而非兄妹情,所以他要洗掉过去的记忆,干干净净地重新出现在你面前,抛开之前所有纠缠不明的感情,重新培养出你愿意接纳的真正爱情。”
“谢寻昭笃定,只要是你,他无论变成什么样子都会对你一见钟情。”
容清迢默许了。
因为他很清楚涉及容瓷,谢寻昭最常做的就是All in,他从来没有一刻对命运认输过。
容瓷攥紧了报告,指尖苍白:“因为……我的病?”
容瓷的病所有医生都束手无策。
谢寻昭想赌一把。
是吗。
容清迢看着容瓷那张白到毫无瑕疵的脸蛋,被过度保护得很好,仿佛没有被整个世界上的任何浓烈负面情绪给污染过。
也极少数露出伤心。
除了今晚。
最终,他轻叹:“是。”
容瓷:“哥,我要见他。”
*
从陵城到A国,十几个小时的飞行,这期间,她甚至还记得让人准备敷眼睛的冰袋。
容瓷强迫自己入睡,强迫自己保持冷静的思绪、强迫自己好好吃饭,强迫自己在看到哥哥的第一眼后,不掉眼泪。
只是那叠催眠报告,这一路,她都没有松开过。
她查了所有关于催眠失忆的案例资料。
成功抹去记忆的。
记忆混乱的。
造成严重心理重创的。
许许多多。
而且容朝朝说过,谢寻昭这次会接受最后的深度催眠。
醒来就会忘掉一切与她有关的事情。
这位全球顶级的催眠师从未失手过。
透过机窗,容瓷看到了橘海翻涌,日出云端。
哥哥快要抵达A国了吧。
或者已经开始接受催眠。
她想阻止,但好像……
来不及了。
再次见面,他会是怎样的?
他会忘记她吗?
一下飞机,容瓷拉着容清迢就往催眠研究院跑。
此时已是午后。
容瓷仰头望着催眠研究院的这栋白色别墅,倏然情怯,感觉耳边好似有回音。
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谢寻昭依旧高大、俊美。
但容瓷眼里的他好似一夜之间清减了许多,面容冷白如霜雪,偏生皮相过于绮丽,这一丝病态,浸透着鬼魅般的压迫感。
眼神穿过树影与阳光对上的刹那间,触及谢寻昭如深潭幽邃的瞳孔,她还是感觉到了熟悉的、克制的、压抑的、浓烈的感情。
烈日照得她眩晕。
眼前像是炸开了一团又一团的烟花。
容瓷不敢确认,如今的谢寻昭,是全新的、没有属于他们记忆的谢寻昭,还是她从小牵着手长大的哥哥……
他一步一步下了台阶,朝她走来。
谢寻昭视线在容清迢身上停留一秒。
知晓是他叛变了。
容清迢从他眼里看到了“叛徒”这两个字。
懒散地举起双手:“有人哭得太惨,我没辙了。”
谢寻昭离近了,清晰地看到容瓷仍旧泛红的眼眶。
男人眸光闪了闪,握住了她的手腕,很轻松地把她攥了很久的催眠报告抽出来,扔给容清迢。
继而微微弯腰,平视着容瓷,用一如既往的语调问:“饿不饿?”
“附近有一家甜品店,你会喜欢的。”
容瓷怔然,没有拒绝:他这是……记得她爱吃的口味?
他还记得她吗?
两人相偕离开。
被遗忘的容清迢低头,看着手里那沓皱巴巴的报告单。
他是什么人形置物柜吗?
甜品店。
容瓷坐在软绵绵的沙发里,身体却极为僵硬,眼神却眨都不眨地盯着谢寻昭看。
她想问。
但又怕得到不想知道的答案。
谢寻昭正在勾选菜单,他的头发是梳上去的,虽然有些凌乱,但那张脸展露无遗。
因此每一次细微神情变化,都被容瓷收入眼底。
他为什么不说话?
不认识她了吗?
不认识她为什么要约她?
谢寻昭是那种会对初次见面的女生,唐突邀请对方共进午餐的人吗?
如果认识她……
为什么不说话?
容瓷没有意识到自己大脑已经迷路。
直到听到服务生重复谢寻昭点的甜品和饮料。
每一样。
都是她能吃且爱吃的。
容瓷放在膝盖上的手也缓慢握紧,她有很多话想要问谢寻昭,
最终。
在他将一杯饮料递过来时,容瓷开口:“哥哥现在还爱我吗?”
男人握住玻璃杯的手一顿,杯壁上冰冷的水珠浸着他冷白指节,慢腾腾地滚落而下。
其实这次催眠是成功的。
谢寻昭走出研究院的前一刻,他脑海中关于容瓷的记忆被抹得一干二净。
然而,在看到容瓷的那一秒,抹去的记忆又如流水般席卷,顷刻间贯穿他的大脑与骨骼,深刻而绵长。
谢寻昭定定地看着她:“我不会不爱你。”
爱你,是我的本能。
容瓷很难用语言去形容她此刻的心情。
她突然笑了。
笑着笑着,还在泛红的眼眶又被润湿。
“从小到大我听到过最多的就是‘爱’这个字,一出生,爸爸妈妈哥哥和身边的所有人都爱我,可是我有点贪心,因为贪心想要更多的爱,好像伤害到了你的感情。”
不然他不会用这样近乎豪赌的方式,去向她证明。
他的爱经得起验证。
谢寻昭冰凉的手贴着她发烫的脸蛋,摩挲着眼尾:“暮暮,你没有伤害我。”
“资本家总喜欢用快速高效的解决方案。”
“这不是你的错。”
不知过了多久。
谢寻昭掌心已经被她的温度熨热,脸颊贴着的太阳神袖扣,一偏头,便能看到钻石金色的光。
容瓷摇头,低声开口:“哥哥,你骗不了我,虽然我哥说你是为了我的病,铤而走险想赌一把,和我培养全新的感情,但是我知道……”
“不只是这样。”
“你发现了对吗?”
“你发现我……”
她有点难以启齿似的,卡顿了许久,却还是说了出来:“潜意识里在抗拒你给予的爱。”
谢寻昭何等敏锐,又何等高傲。
他想要爱情,那么他要的就一定得是容瓷没有半分杂质、纯粹的爱意。
而容瓷亦是如此。
他们是同一类人。
爱则加诸膝,恶则坠诸渊。
不够纯粹的爱,宁可不要,也不将就。
这是本性,无法改变。
所以即便容瓷隐藏得很好,谢寻昭也会发现。
而谢寻昭隐藏得很好,容瓷亦会发现。
谢寻昭平静的眼神下,像是沉了一片花泥。
他微微叹息。
终于认命似的告诉她真相:“暮暮,我可能永远都给不了你一个全新的谢寻昭。”
每次洗记忆成功,下一秒,只有催眠师提到容瓷的名字试探,或者给他看到容瓷照片。
谢寻昭永远会在第一秒钟爱上她,与此同时,所有的记忆死灰复燃。
这次也一样。
整整28次深度催眠。
次次成功抹去记忆。
次次抵不过她一个眼神。
每洗掉一次,再复苏一次,只会提醒他身体里的灵魂,他的爱有多深刻,多凶猛。
谢寻昭的身体对容瓷可以生理性克制,但是灵魂永远克制不了。
让他忘记爱容瓷,除非他把灵魂也从这具躯壳血肉模糊地剥离出来,成为一具完美的行尸走肉。
即便谢寻昭消失了,对容瓷的爱也不会消亡。
第40章
桌上琳琅满目。
容瓷挖起一块撒了可可粉的小蛋糕放进嘴里, 淡淡的苦味与甜味交织,在唇齿之间化开。
少女精致的下巴微微绷紧,眼睫低垂, 洒落一片小扇子似的安静阴影。
似在沉思。
容暮暮露出这个表情, 谢寻昭熟知她又要语出……
容瓷深思熟虑过后, 郑重其事地看着谢寻昭的眼睛道:“哥哥。”
“我、们、做、爱、吧。”
嗯。
果然“惊人”。
即便谢寻昭早就习惯,乍然听到这话, 仍旧缓了好几秒:“容瓷, 谁教你对男人说这种话的。”
容瓷面不改色:“没人教, 我心里就是这样想的。”
“而且哥哥你又不是男人……嗯, 别的男人。”
她用那样纯粹干净的眼睛看着他, 说着这世间最难以启齿的靡靡之言。
灯光下, 男人喉结滚动了一下, 习惯性的管教之言完全哽在喉咙。
明明刚催眠结束, 又经历了泛滥如潮的记忆, 他的精神应该是倦怠的, 身体却如清风沛雨下的种子,破开深土与荆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