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辟疆点头,人一走,他让七星准备纸墨。
她再不给回信,他就要回去了!没有这样的,驱人办事,连点好处都不给。
京城中,李仙惠也很烦。
她不是不想回信,实在是出大事了,她没时间。
和西蕃人的战事正如火如荼,眼看就要收回四城了,北边的迁善可汗竟然趁火打了,突然陈兵边境,还放纵士兵进入边城抢劫,一看就是要搞事。
皇帝被气的不轻,可没办法,朝廷已经在和西蕃人打了,若是又和北边开战,两面受敌,只会拖垮朝廷。
唯有先忍下这口气,所以她派使者去和迁善可汗谈判。
很快迁善可汗给出了条件。
他要和中原联姻,请求下嫁和亲公主。
当今圣人姓高,照说应该从高家选一位宗室女册封为和亲公主才对,可朝堂上竟然有人提议,让万年县主和亲。
一看就知道打的什么鬼主意,不用说了,这是晋王一派的做的了。
李仙惠本来很有自信,觉得皇帝是不可能让自己去和亲的,可随着北边压力越来越大,皇帝看她眼神竟也带着几分考量了。
这场联姻不一定能成功,皇帝只想拖到西边战事结束,让她能腾出手去收拾迁善可汗,可就算这样,李仙惠也不愿意做这个和亲公主。
封为和亲公主就代表着她要离开一手建立的控鹤府,好不容易挣来的局面就烟消云散了。
事后就算她不用真的嫁去草原,皇帝会给她别的补偿,却再也不会让她接近权利的中心了。
这个和亲公主,谁爱谁去,她绝对不会做!
如今事情的关键在迁善可汗,他不愿意要一个野心勃勃的和亲公主,皇帝也不好勉强。
她叫来开阳,让他去办一件事。
薛辟疆能查到这么多事情,对朝中官员的动向一清二楚,只怕薛家的情报网是在他手里。
果然,听了她的要求,开阳半点犹豫都没有。
李仙惠一动用薛家的势力,薛辟疆立马就得到了消息。
得知她要和亲,薛辟疆脸色铁青,怒火中烧。
竟有人敢打她的主意!找死!
他这个人正经出主意要想半天,可坏主意多到冒泡,他传信开阳,也做了安排,一方面,他让七星马上回京城,去盯着杜王妃,既然晋王那么喜欢动手脚,那就断他一条臂膀!
吏部侍郎就算真是无辜的,薛辟疆也要想方设法把他拉下来,也要让晋王疼一疼。
一掌劈碎了桌案,胸口怒火依旧是难消!
他去了前堂,开口就问案子查的如何?
都几天了,还没查清案子,都是干什么吃的。
刑部郎中和监察御史对视一眼,然后低头。
这薛少卿跟吃火药了一样!
娄陵却知道薛辟疆是收到了京城的信之后才发这么大火,猜测难道是神都出事了?
“阿惠儿,你说朕该怎么办?”皇帝捏着大家选定的和亲公主名单,询问她的意见。
李仙惠也赫然在列,而且是被举荐最多的。
她低头,神情带了点伤心:“儿一切都听陛下的。”
皇帝欣慰,摸着她的头:“你很聪明,比其他人都聪明,朕也最放心你,这个迁善是个大患,朕迟早除了他,可如今还不是时候,她们都不懂朕的苦心,只有你明白。”
李仙惠动容,眼角滚下两颗泪珠,刚好掉到皇帝手心里,泪珠从滚烫变为温热最后冰凉,就好像人心一般,从火热慢慢变得冰凉。
这一刻皇帝竟然意外有些迟疑和心软了。
“朕会好好补偿你的,不到最后一刻,朕也不舍得让你去。”
太监冯中宝打断了祖孙的温情脉脉,他禀报道:“陛下,凤仪县主回宫了。”
李仙惠听了这话脸色一变,委屈地看向皇帝,眼泪珠子像断掉的丝线,可她偏又倔强,抿着嘴不说话。
皇帝看的心都疼了,这一刻真像,华阳也是这样的性子,明明受伤了,可就是不愿意示弱。
皇帝冷冷瞥了一眼冯中宝,什么时候回禀不好,非好选这个时候,回来就回来,难道还需要她去接不成。
“让她回自己的宫里去。”
冷冷声音传到门外,高凤仪脸上闪过难堪,但很快她就挂着温柔的笑。
她轻声细语道:“那我这在里给陛下磕个头。”
冯中宝等她磕完头扶起她,叹气解释道:“陛下最近忧心国事,心情不太好,等过几日,她老人家自然就会见你了。”
高凤仪谢过他,带着侍女往回走,才走出几步,就听到屋里传来哭声。
两人大惊,谁人敢在陛下宫里哭!
侍女黄竹轻声道:“难道是那位万年县主?”
里面传来皇帝轻柔慈爱的声音:“我的阿惠儿,阿婆最疼你,谁也比不上你。”
陛下什么时候这么有耐心地哄过人,黄竹好奇往后看。
心中有些可惜,可惜啊,再受宠又如何,还不是要去和亲?
她看向自家主子,只姓高这件事上主子已经赢了那位万年县主了。
高凤仪没有留意到婢女的小心思,她满心都是想着该怎么在陛下面前露脸。
虽有个万年县主碍事,不过没关系,她蹦跶不了多久。
老天垂怜让她提前知道了未来,那就不能傻傻地什么都不做。
不但要做李庆义的爱人,她还要做他左膀右臂,成为他的唯一。
李庆义最爱的人是自己,她绝不接受那样的结局,她要好好活着,要当皇后,要让自己的儿子做太子。
第三十四章
薛辟疆风尘仆仆地赶了回来,李仙惠大吃一惊。
“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石溪镇的案子才刚破,他怎么不和大家一起回。
薛辟疆黑着一张脸,开口就是阴阳怪气:“怎么,嫌我回来影响你改嫁了。”
李仙惠有些心虚:“你知道了?”
“要真想瞒我,就不应该指使开阳做事,他不可能避开我使唤薛家那些人。”
李仙惠噘嘴,难怪当初让开阳不要告诉薛辟疆,他的表情那么怪,原来根本瞒不住。
“你真确定那招离间计有用?万个那个胡戎老头就好你这样的怎么办?干脆我去把他杀了得了!一了百了”
李仙惠给他一巴掌,什么不靠谱的主意。
“我心情不好,别惹我!”
薛辟疆往她身上黏,神情委屈极了:“我的心情也非常不好。”
“不过没事,我都安排好了,若真要你和亲,你把我也带去。”
“你要当陪嫁丫头?”李仙惠笑话他。
薛辟疆瞪她:“什么陪嫁丫头,我是你男人,到时候我们半路就跑,天大地大,还不是随我们逍遥。”
李仙惠不接这话,转移话题,一把推开他的头:“臭死了,一身汗都有味了,快去洗洗。”
薛辟疆脸一红,低头轻嗅,难道真有味道了?
浴房东西早已备好,薛辟疆冲了进去。
李仙惠站在窗口看外面,低头一笑,跑?她才不跑!
好在这段日子,她的努力也不是真白费,那日在明堂那处戏好像效果还不错。
这几日皇帝阴晴不定,情绪无常,但李仙惠知道,她是犹豫了,竟然有些不舍得自己了,不管是真疼爱,还是觉得自己还有价值,这都是好事。
听说皇帝这些日子对刚回宫的凤仪县主很是宠爱。
李仙惠轻摇羽扇,陛下的宠爱都是有条件的,有时候是需要代价来交换的,也不知道这位凤仪县主知不知道。
才出了一会儿神,薛辟疆洗好出来了,披着一头湿发就挨着她坐下。
然后不知从哪掏出一条干巾帕,递给她。
李仙惠不接。
薛辟疆不满:“以前在江州不都是你帮我擦的吗?”
李仙惠想到那些憋屈的日子,一股恶气上头,狠狠扯他头发:“我那是身世可怜没办法。你当我爱干活是吧?”
薛辟疆哦一声,瞟了她一眼,故意道:“也是,您现在是贵主,我才是妾身未分明的可怜人,该我伺候你了。。”
他边擦边瞟她:“石溪镇这案子是破了,不过就可怜了那三人,错过了约期,这前程是没了……”
边说边用眼神勾搭她,一看就是他有办法,但有条件!
李仙惠忍了又忍,拽过他手中的巾帕,狠狠在他头顶粗暴擦了几下。
“说!”语气很凶。
大有说的不好,她就要拔了他的毛。
他往下矮了半截,手臂撑在她的大腿上,抬头看她:“你是不是想把他们安插进南衙?”
李仙惠没说话,只是看了她一眼。
羽林卫掌握在皇帝手中,南衙是他们可以争取的人,如今晋王和南衙禁军有了嫌隙,她更要好好利用。
这三人的案卷她仔细看过,都是有能力的人,又重义气,之前他们救过她,如今她又救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