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仙惠招手:“你今天怎么这么乖,没出门吗?”
李青沅嘟嘴,这个时候她哪还有心思出门,也不想看别人同情的眼神。
她看了一眼薛辟疆,叫了声姐夫。
“阿姐,我有些害怕。”上次阿兄被逼死的时候她不在家,是不是也是如今这样让人窒息的氛围。
“不怕,有我们在呢?”
“四娘,门上有人送了帖子给您。”下人来回报。
李青沅接了过来看一眼,然后合上,脸上有些不自然。
魏王妃问道:“是谁啊?”
“是高四娘约我去乐游原,我不想去。“
魏王妃不想孩子们和他们一样担惊受怕,便劝她去。
李仙惠也道:“别太招人眼,出去散散心也好。”
薛辟疆表示花费姐夫包了。
李仙惠陪着一家人用了一顿晚膳,有女儿的开解,显王心情好了一些。
用过晚膳后,她和薛辟疆就回去了,同时也得知陛下让史来亮闭门反省的消息。
次日,楚国公安然无恙地回了家,李仙惠知道消息后就登门了。
“郡主怎么这个时候上门了。”别人说两人勾结,她怎么还大剌剌地上门了,岂不是更证实了。
楚国公看着苍老了很多,有几分风烛残年的气象了。
“你受刑了?”
楚国公摇头:“没有,只是派人来问了我几句话。”他这幅样子完全是自己吓的。
他视死如归地进宫,但陛下根本就没有见他。
只是把他关在牢里,也没有严刑逼供,是他自己心里害怕。
“放心吧,陛下要是心里真的信了,你还能回家?”
李仙惠问他,知不知道是谁在诬陷两人。
“还能是谁,史来亮把我们查的那么清楚,既然不是陛下的吩咐,那只能是……”他现在都不敢提高家人了。
是真害怕。
“我听说外面也出大事了?”难道天要绝他李家。
李仙惠起身:“行了,我知道了,你也不用紧张,陛下亲口说的,你好歹是我长辈,让我要对您客气点,我上门探病,别人不敢说什么的?”
“你们安分点,最近能不出门不出门了,最好闭门养病。”李仙惠脸色严肃,楚国公明白,这是要有大变动。
“我明白了,郡主放心。”
等李仙惠走后,楚国公吩咐儿子闭门谢客,不许下人四处走动,连孩子们都拘在家里不许出门。
没过两日,陛下的处置来了,名士莫归海好好地出宫了,并没有被治罪,皇帝甚至欣赏他的刚直,赐百金送他还乡。
虽没有采纳他的谏言,但就没有治罪这一条,就能让天下都明白陛下的心思了。
陛下有心要还政李家了。
朝臣趁势上书请求陛下重新考虑立太子的事情,陛下虽留中不发,却没有之前那么的抵抗。
陛下派人把两位儿子宣进宫,头一次对他们和颜悦色做了安抚,又派人对楚国公府施恩,还常常对身边人感叹,有些懊悔以前脾气急,任用酷吏,牵连了一大批无辜之人。
皇帝一改以往强硬的雷霆手段,变得宽厚怀柔
李仙惠趁机请求重查叶大将军一案,明面上好像是为薛辟疆出头,其实她是想要试探皇帝的态度。
没想到皇帝直接答应了,甚至要求三司替以往冤屈被牵连的人家翻案。
之前因反对陛下登基,或是得罪高家的官员也被重新启用,朝野上下开始明白,陛下终于不再执着于要立高家的人。
高家正式退出了太子之争。
晋王知道后又吐了血,卫王也低调起来了,甚至开始和显王走动频繁起来。
皇帝知道晋王病重,派太医去诊治,让冯中宝看了一眼,传达一句话:“看在他重病的份上,这次就算了。”
晋王又惊又惧,原来陛下什么都知道!
这一吓,他的病情又重了几分。
“去叫卫王来。”
孙王妃日夜照顾他,也熬的不成样子:“郎君,算了吧,我们认命吧,你多熬一段日子,我也能多活几天。”
晋王喉头发紧:“我没保住我们的儿子,你是不是很恨我。”
孙王妃摇头,眼睛干涩却流不出眼泪,自从儿子死后,她早就哭干眼泪了:“没有,我知道大王尽力了,儿子不是我一个人的,你也很伤心,不然也不会乱了方寸。”
“我活不久了,我被陛下耍了一辈子,如今也看清楚了,我蠢死了是活该,可我总得为你想想,你嫁给我这么多年,其实没过过几年好日子,我对不起你,让你到头来失子丧夫。”
孙王妃趴在他身上痛哭起来,“你放心,你死了我也活不了,我们一家三口在黄泉相逢,也是好事。”
晋王见她这模样,心中已有几分清白:“他做了什么?”
孙王妃抬头:“大王就别怪卫王了,他也有一府儿女要顾全,这些日子我听人说他常去显王府和福王府,也是想要保全家人,我们家早就和他们闹翻了,如今就别让他为难了。”
“陛下还在呢。”哪里就要如此巴结了。
孙王妃苦笑:“陛下都八十多了,他总要为以后打算,以前高李两家也是有不少恩怨的。”
就算两位大王不追究,李氏宗亲肯放手吗?他们死了那么多亲人,就不会事后清算吗?
晋王眼睛有些灰暗,清算,只怕头一个就是他晋王府。
“王妃,你去帮我请一个人过来。”
第六十章
李仙惠翻开请帖,有些诧异:“你们家王妃请我赏花?”
晋王府下人恭敬道:“是!”
听说晋王病重,孙王妃怎么还有心思赏花?李仙惠应了下来:“麻烦转告王妃,明日我要去城外收割冬麦,后日我必登门拜访。”
下人带着回复走了。
薛辟疆挨了过来。
“晋王他又要做什么?”
李仙惠摇头:“无所谓,我本来也想见他一面,有些事情还需要他替我解惑。”
“后日我陪你一起去。”
李仙惠笑道:“自然。”
若是晋王埋伏了刀斧手,还要靠他杀出重围呢?
终于到了小麦收获的时候,前几日郭诚就递了消息过来,请她去城外一观,正好李仙惠也想去看看丰收的场景。
一大早,他们就出了城,一路上见到百姓在地里忙活,见到他们来,百姓纷纷拜倒叩谢,一个个脸上洋溢着喜悦。
要不是这位贵主强逼着大家种了冬小麦,他们哪里能熬得过这一年,只怕一家子都饿死了,他们心底是真的感谢这位贵主,都觉得她就是上天派来解救世人的菩萨。
李仙惠连让人扶起他们,又关心地问他们:“这些粮食还完债后可够吃一年?”
里长拄着拐杖,颤颤巍巍上前,他是激动的。
他跪下给李仙惠磕头。
“贵主放心,够吃的,陛下给我们免了一年的赋税,只要老天爷赏饭吃,我们日子好过的。”
老百姓对生活要求从来都不高,只要吃过一年就好。
“这收割后,你们把地里再种点什么,别荒了。”
里长点头:“很是很是,县令也派人来跟我们说过了,大家商量了下种点豆、麻,熟得快也不耽搁秋日下麦种。”
李仙惠笑了:“今年还打算种冬麦。”
一旁农人抢着回答:“这麦产量高,比种粟划算。”
里长憨笑:“陛下允许我们用麦抵税,我们就想多种些麦。”
李仙惠点头:“只要能让你们吃饱,不管是粟还是麦,都是好粮食。”
眼看天色热了起来,郭诚前来恭请她回城。
李仙惠却摇头,问身边的农人借了镰刀,她准备亲自下田割些麦子。
又农人上前帮忙,被她拒绝了:“我想亲自割来送人。”
众人这才没有上前,薛辟疆有些紧张,低声道:“要不我帮你吧。”
怕她会伤到自己。
“你太小瞧我了吧。”
但她这话说大了,这时候镰刀还真不那么好用,她只割了一两把就不行了,细嫩的手上红了。
“可能会起泡。”薛辟疆不快的看了她一眼,好像这泡长在他手上一样。
“我来吧。”他抢过镰刀快速割了一大堆。
“够了够了。”
李仙惠让薛辟疆绑好,又让薛辟疆付钱。
百姓黝黑的脸涨的通红,推脱着不肯收:“贵主,这不值钱。”
“收着吧,就算我买的,不然我就不要了。”
田主不安地看向郭诚,希望县令能帮他说说话。
“贵主给的赏你就收着。”
那田主局促地擦了擦手上的汗渍,小心接过这一贯铜钱。
这都够买好多石粮了。
李仙惠在马车上细细包好,包成一束鲜花的模样。
“好不好看?”她问车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