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在光圈外攒动、嘶吼、张牙舞爪,却像被一堵无形的墙挡住了,怎么也进不来。
虞时晚总算松了一口气,她低头看着手中的紫电。
除了劫后余生,还有种胜利的感觉,这还是她第一次能够将自己的灵气跟紫电结合得这么好。
可还不等虞时晚怎么放松,她便发现那些黑雾开始变了。
它们不再像之前那样疯狂地冲撞,而是停了下来,它们黏在她剑光结成的结界上——它们好像在吸食她的剑气!
虞时晚注意到贴在剑光上的那几团黑雾的颜色明显变了,它们肚子的地方从纯黑变成了紫黑色——如果那个地方可以被叫做肚子的话。
但其实这更像是一个干瘪的胃袋被灌进了滚烫的水,先从内部鼓胀起来,撑得半透明,从外面看去,还能隐约看见里面翻涌着的紫色光芒。
那是虞时晚的剑气。
虞时晚可以确定,它们就是在吸食她剑光的剑气。
那些原本黑色的影子,现在变成了一只只鼓胀的、紫黑色的、像被什么从内部撑到快要爆裂的东西。它们的“肚子”里翻滚着紫色的光,像是吸满血的水蛭,一动一动地蠕动着。
“这到底是群什么怪物,怨灵吗?”虞时晚皱着眉,她从没见过可以吸食剑气的怨灵。
如果她是堕入幻境之中,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强悍的怨灵?
她的剑气结界越来越薄弱,那些刺耳咒骂的话语又将穿透于她的耳膜。
“去死!”
“你们裴家都不得好死!”
“我恨你们!”
难道说……这是裴家剑冢里面的怨灵吗?
虞时晚现在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幻境里面,还是真的在裴家的剑冢里面。
就快到剑光结界破碎的临近点了。
她来不及犹豫,只能奋力去巩固这道结界。
而在外面,众人看到的,却是另一番景象。
他们看见自己的君主忽然拔剑,对着空气挥砍。动作凌厉,剑光灼灼,可面前什么都没有。
“陛下这是怎么了?”
“是不是中蛊了?那三个死人就是中蛊死的,而且死之前也非常狂躁。”
“陛下会不会也——”
议论声越来越大,恐慌在人群中蔓延。有人开始后退,有人喊着叫御医,有人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君主一个人在空地上发疯似的挥剑。
就在剑气扩散开来的时候,却被什么东西给挡住。
东方诀站在众人之中,手持一面铜镜,镜面泛着幽冷的光。
“诸位都退下。”他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所有的议论,“陛下是中了蛊毒。本丞会稳住局面,诸位不必惊慌。”
他举起那面铜镜,镜面翻转,一道光从镜中射出,落在虞时晚周围,形成一个半透明的、将她笼罩其中的金色塔。
突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你在干什么?”
东方诀握着镜子的手僵了几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2章 梦魇 任由眼泪同
东方诀缓缓回头, 带着几分轻蔑敌对,“陛下身中蛊毒,突然发狂乱攻击人,我也是无奈之举。”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金塔镜, 铜镜泛着幽冷的光, “我想仙君不会不认识此物吧。”
“金塔镜可是东方家族阻止被蛊毒控制发狂人的法宝。”
“她不是因为蛊毒发狂的。”东方长泽冷冷看着他。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东方诀撇开眼神, “她不止是你妹妹,我也会心疼她,可是不能不为大局着想。”
“你……”东方长泽刚上前一步, 只见一道青色的剑光闪过,直冲金塔而去。
铜镜上裂开一道痕。
但很快,这道痕迹又闭合了, 像是从来没有碎裂过一样。
***
“去死!”
“去死!”
“你们姓裴的不得好死!”
虞时晚被这些话都弄得烦躁无比,她真想把那群黑影的舌头全部给割下来——当然, 如果它们有舌头的话。
“闭嘴, 谁再说话, 我一定要让你们先死!”虞时晚不耐烦冲它们凶道。
“可我们已经死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群黑影终于换了句台词。
“你们死跟我又没有关系, 为什么一直缠着我。”虞时晚骂道,“你们不长眼睛,还不长脑子吗?”
“眼睛死掉了。”
“脑子也死掉了。”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它们笑得让虞时晚更加恼火了,她还没发作, 却听见这样的笑声渐渐变小了。
她听到了脚步声。
黑暗混沌中,那脚步声一声声向她靠近。
虞时晚握紧紫电刚想转身出刃, 却听那人道,“是我。”
一瞬间,她眼神里所有的不安和戾气全部瓦解。
在她松懈的一瞬间, 有黑影要继续冲上来,却先被他一剑斩碎。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虞时晚还是留存一部分的怀疑,“你不是应该被我困在……”
裴淮真将簪子递给她,“你的渡黎。”
虞时晚皱着眉头,忍住心底的酸涩,“所以,你一直在陪我演戏?”
“我感知到你有危险,所以挣脱了它,上面的灯穗我以后再帮你修。”裴淮真道。
他们聊几句的时间,那些黑影又开始猖獗起来了。
“去死!”
“你们姓裴的都不得好死!”
“都去死!”
……
它们吵得虞时晚耳膜都快要碎掉了。
“所以,我们现在到底是在哪里?”虞时晚压着烦躁,“这些都是怨灵吗?”
“是的,它们都是死在裴家先祖剑下的怨灵。”裴淮真捂住了虞时晚的耳朵,用灵力跟她说话。
“听我说,时晚,我们现在必须要解开情蛊。”裴淮真很认真说这个问题。
“为什么?”虞时晚问道,“这跟情蛊有什么关系?”
“你应该知道金塔镜,那是你们东方家的顶级法宝,可以困住被蛊毒控制住的人。”裴淮真道。
“可我现在根本没有被蛊毒控制。”虞时晚并不知道这个法宝。
“只要中了蛊的人,就会被金塔镜困住,只有解蛊,才能从中出去。”裴淮真告诉她。
虞时晚听懂了。
她握紧的手突然放开,“所以这是为我而设的局。”
她试着冷静下来去分析,可情绪总也忍不住去打断她的分析。
“可你就这么想跟我解开关系,一刀两断吗?”她背对着他,话还没说完,眼泪便无声如线滑落。
“不,我不会与你一刀两断。”他的话很温柔,但手中的剑影却凌厉果断,“如果我们想要冲出这里,只要解蛊这一个办法。”
“我们之间不需要情蛊来联系。”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很坚定。
虞时晚并不想面对这个问题。
她不相信自己有多么值得被爱,她固执地认为是情蛊才可以把他们绑定到一起的。
如果没有情蛊,他们早就散了。
“不试试怎么知道有没有别的办法?”虞时晚看着眼前的那群黑影,心里带着几分固执。
“既然我们是被困在金塔镜里面,那么这里面的一切并不是真的。”说着,虞时晚就拿剑划开自己的掌心,语气平静中又带着让人不寒而栗的疯感,“那就让假的全部都消失吧。”
原本在施诀斩怨灵的裴淮真愣了一瞬,随后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奔向虞时晚。
他拼命去护虞时晚散开的灵力,强大的气流让他差点难以抵挡。
鲜血顺着虞时晚的手心滑下,她的瞳孔渐渐变成红色。
“啊——”虞时晚释放全身灵力要去催灭这里。
紫电的剑身剧烈地颤动,深红色的剑光从她身上炸开,像是一朵盛开的、燃烧的花。花瓣所过之处,那些怨灵连尖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吞没了。
那些焦黑的、被鲜血浸透的土地,像是承受不住这股力量的碾压,从她脚下开始,一块一块地碎裂。
幻境在崩塌。
“停下!”裴淮真拧着眉。
可他劝阻不了偏执的虞时晚。
在最后一块她所在的地方碎裂的时候,裴淮真抱住了她,任由她在自己怀里燃烧。
他必须控制住她,不能再让她受伤。
最后一片幻境塌陷,他们陷入更深的幻境。
而那些破碎的镜片好像刀锋一样,扎在他的身上,而怀中的虞时晚好像进入到梦魇之中。
裴淮真抱着她往纯白之境走,只有那里才算是安全的地方。
“我恨你们。”
虞时晚在梦中带着恨意说着话,“总有一天,我要让你们都付出代价。”
***
又是梨花飘落的季节。
不算明亮的房间里,一个虚弱的女人躺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