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越是这样,那颗泪痣就显得越是动人。
可惜,她还从未摸过那里。
她的指尖从眼角滑下来,抚过鼻梁的位置,停在嘴唇的位置。
她好像还从未亲吻过他。
但实际上,他的唇看上去很好亲,很薄,总是说些她听不懂的、也不想听的句子。
她很早就想去反抗,但她只能装乖,也不能在梦里装醉偷偷亲吻一次——他一定会把她推开的。
虞时晚拿着这个面具。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会隔着这个面具想起那个她早就离开的人。
这个面具真正的主人,其实也并不是他,不是吗?
又或许,是吗?
她不想去思考太多,就像那天中了瘴气那样。
什么都不想,只是想靠近,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吸引着她一样。
她闭上眼睛,轻轻地把唇贴在面具上。
隔着那层冰凉的、雕着纹路的面具,她的唇落在他嘴唇的位置。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风从她身后吹来,吹起她的发梢,拂过她的脸颊。
她停了一会儿,才慢慢睁开眼。
暮色更浓了,黑蛇安静地伏在一旁。
她把面具从唇边移开,低头看了它很久,然后把它重新收进怀里。
她说不上来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也许只是因为,这座山上太安静了,安静到她可以做一件没有人会看见的事。
晚霞烧过之后,夜色渐浓,月光似水一般蔓上山来。
——
与此同时,迷苍山上。
宴沿还在努力爬着,却看见一个黑色靴子停在他面前,他抬头望去,是一个黑衣男子。
“救救——”
他话还没说完,就一剑被那个男子刺死了。
他眼神里的光都还来不及熄灭,就这样死了,没一会儿眼睛就变得浑浊。
“感谢我吧,这样对于你来说已经是最大的解脱了。”黑衣男子移过靴子,一脸冷漠。
他走向深处,低头在距离墙壁的第三个板砖的地方敲开了一个机关,他扣下那个机关。
瘴气又开始涨起来了。
黑衣男子满意点点头,就在他自以为这些瘴气会如他所料那样再次溢出来的时候,却发现这些瘴气被一道他看不见的屏障阻拦了。
不可能。
这世界不可能有人能设下阻拦瘴气的结界。
除非,这个人有蛊灵的力量,能吸收一切毒气瘴气的力量,只有这样才能结成阻拦瘴气的结界。
难道说,这世界上还有人能用蛊灵的力量?
半夜,村长家的门被叩响了。
——
虞时晚靠着蛇在山顶上睡了一夜。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人给她盖被子,动作很轻,像是怕惊醒什么。
那人身上有一种很好闻的、淡淡的青竹一样的气息,混着夜露和月光,像是很久以前在哪一个相似的夜晚闻到过。她想睁眼,但眼皮很沉,只感觉到那人的手指轻轻拂过她额前的碎发,然后退开了。
醒来的时候,什么都没有。
她躺在空荡荡的草地上,天已经亮了,薄薄的晨光铺在远处的山脊上。黑蛇还盘在她身边,尾巴尖懒懒地搭在她的脚踝上。她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没有多出来的被子,也没有任何被人触碰过的痕迹。
只有山风很凉,吹得她彻底清醒了。
就在她还想要在这凛冽的山风去清醒体会些什么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跌跌撞撞的脚步声。紧接着是熟悉的声音,带着哭腔和喘不上气的慌乱——“鱼姑娘!不好了!村里有人死了!”
虞时晚回头。
李小岚的头发散乱着,眼睛很红,像是哭过的。
她看见虞时晚,几乎是跑着扑过来跪下,“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爹吧,他也中瘴气的毒了!”
虞时晚皱眉。
瘴气?她明明已经设下了屏障,不可能再漫到村子。她心里隐隐嗅到了某种阴谋的味道,但眼下无暇多想,赶紧扶住李小岚的手臂:“你先起来。到底怎么回事?”
“鱼姑娘,就在你走之后,昨天夜里,突然有人死了。早上大夫看过,说是瘴气之毒。”李小岚的声音在发抖,“紧接着,我爹也……他也开始发烧,说胡话,浑身发冷,和那些人一模一样!”
她说到最后,几乎是在咬着嘴唇忍住不哭出声。“鱼姑娘,我知道不该打扰你,可我没有别的办法了……”
“你先别急。”虞时晚的声音很稳,像一根线把李小岚的慌乱慢慢拉了回来,“你确定你爹是中了瘴气之毒?”
“嗯!”李小岚使劲点头,“他跟那些人的症状一模一样!”
虞时晚沉默了一瞬。她的脑子在飞快地转——她昨天离开的时候,屏障是完好的,瘴气不可能自己漫下去。
一定有人,一定还有人在背后操作。
虞时晚皱眉,对李小岚道:“闭上眼睛,伸手。”
李小岚愣了一下,但很快照做了。
虞时晚从指尖凝出一滴血,那血珠在她掌心里滚动,逐渐凝成一颗暗红色的药丸——面具人给她的药丸只是防止瘴气进入体内的,但是要净化体内瘴气之毒的话,最有效的方法就是用蛊女的血了。
蛊女的血,混着蛊灵的气息,能净化一切毒素。
她凝了三滴血,将它们放在李小岚摊开的掌心里。
“记住,”她的声音低下去,“只有三颗解药。你爹一颗,你妹妹一颗,留一颗备着。不要声张,不要告诉任何人你见过我。如果有人问起,就说你是去菩萨庙求来的。”
“嗯!”李小岚点头。
虞时晚还是有些不放心,又叮嘱一遍,“记住,只有三颗解药,你要妥善保管,还有,一定不要说你见过我的事情。”
“嗯!放心,我绝对不会提起找你的事情。”李小岚有些担忧,“只是,鱼小姐,他们知道你可能会在这座山。”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虞时晚道,“趁早下山去救你爹吧,还有你妹妹——她可能也会出事。”
李小岚点着头,拿着解药跑下山去。
黑蛇看向虞时晚,它知道主人心里或许有盘算。
“一定是有人在设套。”虞时晚想起之前问过村长的话,快速思考着什么。
“这瘴气一定不是迷苍山上的。”虞时晚很肯定这点,但她想到什么,看向黑蛇,“带我去一趟迷苍山,那个人一定是去了迷苍山。”
黑蛇飞快地在山路之间滑行。
***
李小岚跑回村子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她挤开人群,急匆匆往家跑。一路上摔了两个跟头,膝盖磕破了皮,但她连看都没看一眼,爬起来继续跑。
她满脑子都是虞时晚的话——她担心小华也会出事。
她推开家门的那一刻,原本急迫担忧的情绪却停住了。
她看见村长坐在她爹的床前,拿着碗给他喂水。
妹妹小华则站在床侧的一旁,眼睛肿得像两颗核桃,看见她进来,嘴唇动了动,还没来得及出声,只听村长先开了口。
“小岚啊——”村长抬起头,还是以往慈眉善目的表情,语气带着些许嗔怪,“你爹快不行了,你跑到哪里去了?”
“村、村长……”李小岚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说话不自觉地结巴。
“这么紧张做什么。”村长把碗放下,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某些长辈的沉重,“过来给你爹说说话、告个别吧。他养你这么大也不容易。”
李小岚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那颗药丸,手心全是汗。
她低着头走过去,趁着村长低头叹气的功夫,手指一翻,把药丸悄悄塞进了李四的嘴里。
那药丸入口即化,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她跪在床边,攥着李四的手,心跳快得像擂鼓。
过了一会儿,李四的睫毛动了动,慢慢睁开了眼睛。
“……小岚?”他的视线还有些模糊,像是隔着一层雾。
“是我,爹。”李小岚的声音发着抖,眼泪先流下来,“是我。”
李四的目光慢慢移向她,又移向旁边的人:“小华……还有村长?你怎么来了,村长?”
“还说呢。”村长靠过来,脸上的表情从沉重变成了松了一口气的欣慰,“你昨晚一直昏迷不醒,大夫说你中了瘴气之毒,正担心你呢。”
“可我……没什么感觉啊。”李四的脑袋还有些昏沉,“我昨天就在屋里,不知道怎么昏倒了。是瘴气吗?不可能啊,瘴气不是被那个鱼姑娘化解了吗?”
“是啊,那个鱼姑娘确实是说不会再有瘴气了,但是今天村子里面就有好几个人因为中了瘴气之毒晕倒了。”村长道,“她昨天来之前,村里还好好的,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这么多人昏倒,连你也……”
“还好你醒过来了。”他将小岚挤过去,握住了李四的手,眼里还带着泪,“不然你家这两个女儿该怎么办啊,我已经有些对不起她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