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洞穴走了出去,看着远处,月光落在她眼底的野心和自信上:“这种情蛊的情力,可以顺着某段记忆撕开时空,回到过去。”
裴淮真垂眸从侧边看她,“你是想回到过去的某个时间?”
“当然。”虞时晚很肯定,“如果回到一个重要的时间节点,我能改变很多东西。”
“比如呢?你想改变什么?”他问。
虞时晚没有犹豫,“如果回到过去,我一定不会再让自己那么狼狈。”
“如果我回到大婚的那天,我一定不会被东方诀坑害。我会一直坐稳东方家家主的位置。我会站在我该站的地方,不会再被人推下来,当然,也没人能推我下来。”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带着一种久违的锋利,像是一把被收起来的剑终于被重新拿出来了。
她找回了属于她的斗志。
做最强大的情蛊,登上家主之位,成为一个强者一直都是她最初的目标。
裴淮真听着,安静了一会儿。
月光落在两个人之间,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去。
“可如果你真的回到过去,那过去的你怎么办?”他问了一个跟她目标毫不相干、甚至于有些奇怪的问题。
虞时晚看着他,有些奇怪,像是不太明白他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当然是被我取代,我比她更懂得如何做选择,也懂得如何能变得更好。”
“但那个时候的你——”裴淮真看着她,目光没有移开,“也有自己存在的理由。就像现在的你,也一样重要。”
他顿了一下,“我知道你想弥补一些事情,可你现在的每一步,都是在替过去的你改路。你没有丢掉她,你只是一直在替她走下去。如果你回到过去,把她从自己身上拿掉……那你现在的这些经历,也该从你身上拿掉。”
虞时晚的眼神带着困惑,“我不明白,如果一个强大的我替代掉不堪的我,这不是很好吗?”
“不是这样。”裴淮真道,“受挫折的你是你,迷茫的你是你,并没有人会一直强大,不要拿失败来定义某个阶段的自己,我只希望你可以面对真实的你。”
“可这就是真实的我。”虞时晚道,“真实的我,只会渴望着变得强大,就算我不会一直强大,但我也一直渴望着强大。”
“对我而言,结果才是最重要的。”虞时晚道。
“可是对我而言,你才是最重要的。”裴淮真看着她。
虞时晚有一瞬间愣了神,但随后又转过头,“反正无论如何,我都会练成情蛊,这是我曾经所求。”
“如果能练出这种情蛊,那么我变成什么样都在所不惜。”虞时晚很固执。
裴淮真没在多说什么。
“既然你要练的话,那我陪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8章 洛水 这次,让我
虞时晚回过头看他, 蹙着眉,语气带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试探与小心,“可我这样在你眼中,不算邪魔外道吗?”
风从中穿过, 吹起两人的衣角, 他看着她。
“既然你一定要做, 那就我陪着你,看着你,起码这样我会安心一些。”
他看着她, 隔着那些年的愧疚。
他很后悔那些年,没有好好看着她,才让她跟着东方诀做了那么多错误的事情。
虞时晚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她看着他,眼里含着泪光, 有些不舍:“你就不怕我做出些什么……让你接受不了的事情吗?”
她知道有些话不该说, 但是她想要在他面前变得坦白。
现在的虞时晚不是曾经的虞时晚, 曾经的虞时晚会在他面前伪装着什么,但是现在, 她不想再伪装。
她就是这样一个人,不乖巧不顺从,很固执,有时候还没有理智。
她跟他最初认识的她完全不同。
她必须让他意识到这点, 现在的分开总好过以后谎言被戳破时的抛弃。
她不想再经历这些了。
“我不反对你达成你想要的。”裴淮真看着她,他的目光在月光下, 理智却又透着温柔,就如同他对她说话的语气,“我知道你想成为什么, 想变成什么样的人。但是这次——”
“让我陪着你。”
虞时晚看着他,站了一会儿,像是在确认什么。
风从荒草间穿过,两个人彼此站立着对视。月光落在他们之间,像是把那一小片空间也照得柔软了一些。
“……好。”虞时晚看着他,那双原本坚硬倔强着的眼神,因为这些而变得柔软。
天很宽,地很阔,月亮可以照在很远的地方,可现在,他站在她面前。
她看着他的眼睛,突然觉得世界不再是被她需要去对抗的战场。
她像一只往前飞的孤鸟,却突然有了可以去停靠的枝头。
天亮了。
李小岚拿着扫把正要清扫一下自家小院,却看见大树下的矮桌上面,摆着一壶没喝完的酒,还有两只碗,酒壶旁边压着一张纸,被石子压着角,风没能把它吹走。
她放下扫把,走过去,拿起那张纸。
纸上的字很利落,像是写的时候没有犹豫——我已走,勿念。
她收了信,有些感慨,看着天上的云,风轻轻飘过,“不知道再见到鱼姑娘,会是什么时候了。”
这时候传来一些邻居们的议论声,说是周道士自杀了,而李光明不见了下落。
现在李狗剩正派人去找李光明的踪迹。
李小岚没想太多,她起了身,拿起扫把,接着,一下一下继续清扫着自家的院子。
落叶卷着灰尘被扫出院子。
虞时晚翻开了秘籍的第一页。
欲练情蛊者,必先明白情为何物,爱为何解。
后面的很多页她都已经翻过,关于蛊术的引子、关于情力的流向、关于如何从两个人之间抽取“情丝”——那些她看得懂,也觉得可行。
只是第一页的内容,她还是有些不解。
情为何物,爱为何解。
这样的事情,有标准的答案吗?
她只是想借助情蛊的情力回到过去的节点扳回一局,为什么得要理解情为何物,爱为何解。
她不需要理解情是什么。
她只需要找到两个相爱的人,从他们身上抽取情丝与爱,炼成情蛊。如果这一对的情丝不够,她就换下一对。
如此试炼下去,也不愁炼制不成情蛊,而且按照理论而言,情丝的力量应该是可以叠加的,那么同理,爱或许也如此。
她可以做一条吸食情丝的蛊虫,去吸食掉人的情爱。
只要用情爱来喂饱它,那么做成这样的情蛊,或许也不是什么难事。
想到这里,她偏过头,看向裴淮真。
晨光从窗口落进来,落在她抬起明亮的眼眸上,她突然很认真地问起:“你觉得在哪里能找到真正相爱的人?”
“人生自是有情痴,或许你要想要去理解情与爱,可以到人间看看。”裴淮真道。
他知道虞时晚一直在思考的第一页是什么,他愿意陪她一起去理解,找出答案。
但他不知道虞时晚真正的想法。
“你说得有理。”虞时晚突然笑道,“我或许想到一个好去处。”
四月的人间正是花开的季节,柳条垂到水面上,被风轻轻拨开又拢起,水波荡开一圈一圈细碎的光。
洛水城的戏台就搭在河边,台柱上还贴着半旧的红纸,被日头晒成了浅粉色,在风里微微卷着边,牡丹在戏台的一旁开着,配合着戏,让人看到春色如许。
台上的戏已经唱到第三折 了。
一长袖青衫回过,那粉衣女子挽了个水袖,声音婉转中带着些许哀伤。她唱的是《牡丹亭》里那一折,唱杜丽娘在梦里遇见了一个人,此后就再也忘不掉了。
虞时晚坐在台下,手边放着一壶刚沏的茶,茶气袅袅地升起来,混着河水的气息。她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目光落在台上那粉衣女子翻飞的水袖上,眼尾微微弯了一下。
她放下茶碗,侧过头,看着台上唱戏的粉衣女子:“这里或许能找到我想要的东西。”
台上人戏到深处,台下人也不免为之落泪。
只有虞时晚,她在找她想要的东西。
手中的那条蛊虫提醒着她,这里有人的情丝很浓。
裴淮真却问道,“你知道她唱的是什么戏吗?”
“不知道。”虞时晚对戏曲没有什么兴趣,“反正是跟情爱有关的。”
裴淮真道,“她唱的是《牡丹亭》,或许你可以认真听一听。”
他刚说完,台上的柱子轰然倒塌。
只是“轰隆——”的一声,灰白的尘土从戏台上方猛地炸开,这几乎是一瞬间的事。
没有任何的预料。
碎木、瓦片、断裂的红绸混在一起,落在地面上,压倒了原本开着正好的牡丹花。
有人喊“快救人”,有人往后退着要跑,原本风和日丽看戏的画面现在变得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