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你叫素风是吧。”虞时晚围着她，上下打量一圈，然后停下脚步， “你还没回答我， 你家执剑使大人是谁呢？”
“呵。”她又翻了个白眼， 把头偏到另一个方向，刻意不想去看虞时晚。
“行，不说便不说吧。”虞时晚倒也懒得计较， “反正我跟你们裴大人可是很熟。”
“裴大人？”素风打量了虞时晚一眼，又是冷呵了一声，“裴大人怎么可能跟你这种人熟？”
“信不信随你咯。”虞时晚耸了耸肩， “就是没想到天枢阁的剑客会这么弱。”
“你……”素风咬着牙，“明明是你太卑鄙。”
“我卑鄙？难道你还指望你以后的对手都是堂堂正正的剑客不成？”虞时晚看着她手里的剑， “剑是好剑， 但是不要觉得你对面的人也一定会跟你使剑。”
“不是面对的所有对决都是光明正大的比试。”虞时晚落下这句后拔下了她身上的毒针。
素风只觉得一阵恶心想吐， 随后便晕了过去。
虞时晚才松了口气，还好， 天枢阁来的人不是她。
她在天枢阁见到的人不多，上官浔算一个。
尽管她们之间真正算起来也才见过两面。
但是没来由的，她就是不喜欢上官浔，甚至有些厌恨。
“主人。”柳宣城开口了， 虞时晚回头看他一眼 ，右手抬手往自己这边一抽， 那粉色的情丝如绸缎一般松开挥舞到天上，随后缠到虞时晚的手腕上。
月色下，粉色的绸缎在她洁白的手腕上变得单薄， 然后透明。
柳宣城旁边的那朵暗红色牡丹花彻底幻灭，成为灰烬飘在空中。
虞时晚闭上眼睛，落下一滴泪。
那是牡丹花妖的泪。
也是牡丹花妖的诅咒。
她擦去这滴泪，感受到背后的凉意。
一阵风吹过，她敏锐地察觉到背后的冷意，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她回过头，是一道清冷卓绝的白色身影。
已经很久没这么见过了，隔着一段距离，她站在佩剑上面，隔着风和空气，清冷的月光如水，倾泻在她不染尘埃的白衣上，泛起一层朦胧的光。
跟记忆中的初见一样。
她还是那么高傲清冷，像天上的神女一样，让人讨厌产生没来由的敌意。
上官浔收起佩剑，足尖轻点地面，姿态优雅如谪仙临凡。
只见她纤指微抬，手中剑化作一道流光融进衣袖。
“我们好像很久没见过了。”上官浔先开口打断了这氛围。
“我们也不熟。”虞时晚道。
“那也确实。”上官浔道，“我奉命来调查新晋状元郎柳宣城的事，但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了你。”
“很意外吗？”虞时晚看向倒在一旁的素风，“你的剑士是我弄倒的，但她现在只是晕过去了，至于柳宣城的事情——”
虞时晚突然抬头，眼神盯住上官浔。
夜空中，一枚毒针凛然划破空气，冲向上官浔。
但上官浔只是挥了下衣袖，轻描淡写地就将虞时晚偷袭的那枚针打落。
“虞姑娘，我没打算对你做什么，何必对我抱有敌意？”上官浔问道。
“难道我就在这里等着你把我抓走吗？”虞时晚看向她。
“不，我不会抓走你。”上官浔的语气冷静又带着一种像是在陈述事实的从容，“第一次见面，我攻击你是因为你要偷袭上官蓉儿，而这次——”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抽走牡丹花妖的诅咒。”上官浔道。
“那是我的事情，总之，柳宣城现在的结果是他自找的。”虞时晚很冷漠。
“我大概了解。”上官浔道，“在来洛水的路上我有调查过他，他在科举上做了弊，今年的主考官没多久横死家中。我来这里是为了查清楚这桩案子，不是为了抓你。至于你抽不抽他的诅咒，这跟我的案子没有关系。”
“只要你不妨碍我的事情，我是不会跟你为敌的。”上官浔道。
“那你就不想问我点别的什么？”虞时晚看向她。
“我大概已经猜到了。”上官浔道。
“……”虞时晚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开口，“现在天枢阁执剑使是谁？”
“不才，是我。”上官浔道。
“你确实有这个实力。”虞时晚说完这句转身离开，眼里藏着些许的落寞。
上官浔只看着她的背影，不喜管别人事情的她却突然说了一句——
“牡丹花妖的诅咒虽然不至于丧命，但一定会对你造成影响。”
月光中，虞时晚没有回头，“那是我的事情，就不劳执剑使费心了。”
有一道闪光从夜空中划过，虞时晚坐在渡黎正飞快离开这里。
被丢下的柳宣城意识到什么，想追虞时晚也来不及了。
“柳状元，既然你已经清醒了，不妨跟我走一趟吧。”上官浔眼神冰冷。
“不不不。”他拼命要往出跑，却被上官浔的灵力牵引着怎么也跑不远。
就在这时，素风醒了，她揉了揉脑袋，还在想刚才发生的事情，看见上官浔出现在她面前。
“大人，您怎么这么快来了。”素风很是诧异，“刚才是有一个妖女……”
“我知道。”上官浔打断了她，“她不是什么妖女。”
“大人您认识？”素风好奇问道。
“她是裴淮真的妻子。”上官浔的眼底很平静。
“啊？”素风一脸惊讶，“但裴大人不是……”
“别惊讶了。”上官浔一拉手，灵力将柳宣城牵引着卷了过来。
“素风，把他带走。”
“是。”
***
回客栈的路上，虞时晚的意识渐渐有些模糊，眼睛在睁开闭合之间看到了那个牡丹花妖的身影。
随着手臂上那些情丝的涌动，她看见了牡丹花妖跟柳宣城的过去。
原身是一朵极其艳丽的牡丹花，红色的一大团开在外面的花丛里面，因着是早春，还没有很多牡丹花开放，只它一花开的如此妖艳，让人不免为它停留，称赞几句。
某日一路过的书生经过，从这万花从中一眼就看见了它。
也不顾别人的议论，书生将她带回了自己读书的宅院中，日日浇灌，夜夜倾诉。
花妖爱上这个书生，可她还没有到成形的时候。
只是在书生念书的时候，身体微微向他摇摆着。
“等着，我会化形，然后嫁给你。”牡丹花这么对他说。
可还没等到牡丹花化形，他却先爱上了别人。
它看着他和别的女人在后院那么大片的牡丹花丛中翻滚，内心的妒意让它过早催熟自己，成为了花妖。
某天夜里，在他跟另一个女人作乐玩弄过后，他回到了书房。
它也化身跟着他回到了书房。
她从背后抱住他。
“知春，怎么你今晚这么黏人。”柳宣城低头看向抱在他腰间那双手，一时有些愣神。
这双手，太过妖艳了。
粉白的一双手，红色的指尖，落在他的腰带上，还有那若有若无散发的想起，这些都无不都在勾引他。
“我，一直都很黏你，我的目光一直都在看着你。”她纤细白嫩的手从他身上滑过，从腰间滑到下面的位置。
她学着那些女人的样子，为他宽衣解带，甚至还要握着跪下去。
柳宣城却觉得头皮发麻，握住她的乱动的手，将她推开，“你是谁？”
“我？”牡丹花妖眼含泪光，那张脸实在妩媚，带着泪水的眼睛格外委屈动人，“我是你最爱的那株牡丹花，难道你不记得我吗？”
说着，她便扑了上去，“你说过，我是你见过最美的牡丹花。”
“难道，我现在化成妖不美了吗？”牡丹花妖手划过她娇嫩的面庞。
月光下，她的面容格外妖艳，雪白的皮肤，妩媚的容貌。
这让柳宣城无法拒绝。
罢了，就算是妖又如何。
反正书中很多都是这么写的，也不足为奇了。
只一曲魂逍，梦一场又怎么样。
此后，他便经常夜里做着这样的梦。
一开始，柳宣城只把她当做夜里的消遣。
因为她只有夜晚才会化形成美人，白日只是一株普通的花而已。
他并没有书里的书生那么深情，他只会在那几个女人面前表演深情。
白天，他在沈知春的戏里面扮演柳梦梅。
晚上，他又在演着书生与艳妖的戏。
原本这是不冲突的。
可有一天，沈知春突然晚上来到宅院里面。
柳宣城把她当成花妖，拨弄了一宿。
而真正的牡丹花妖就这样看着他爱别的女人，心里的恨意不由得增长。
她开始恨柳宣城，恨他有这么大的花园，有这么多的花。
恨他不能完整的去爱她。
她恨他，却无法真正去伤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