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淮真指了指旁边不远处一处露天的坐台,月光落在上面,把石面照得微微发亮:“我在那里修习,你有事可唤我。”
虞时晚歪着头,“你没有把自己的房间带来?
“不用。此心安处,即是吾乡。”裴淮真道。
“好吧。”虞时晚看着他,目光纯澈,突然问道,“那这里是你心安处吗?”
裴淮真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然后点了头。
又是一个夜晚,虞时晚隔着窗看着不远处正在修行打坐的裴淮真。
月光落在他肩头,他的呼吸平稳而绵长,像是已经与夜色融为一体。
她看了一会儿,指尖轻轻捏出一道灵力,光点从她指间飞出,凝成一只淡紫色的蝴蝶,在夜色中泛着微弱的光。
灵蝶掠过窗沿,穿过月光,飞过草地,最后轻轻落在他盘坐的膝盖上。
它停留了一会儿,随后又继续振翅飞起,沿着他的衣袍边缘向上攀升。
顺着月光的方向,它飞过他的嘴唇,擦过他的鼻梁,淡淡的薄粉洒在他的身上。
最后蝴蝶飞在他的眉眼上方。
蝴蝶翅膀缓慢地张合着。
虞时晚隔着窗,透过这只灵蝶看着他的模样。
她伸手抚摸着空气,像是在抚摸他的眼睛。
她喜欢他的眼角的泪痣,也喜欢他的眼睛。
尽管很多时候他的眼神都很严肃,像一道她不敢轻易触碰的门,但当他闭上眼睛的时候,那层严肃就会柔化,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安静的阴影。
如果要把这双眼睛用薄纱蒙起来,一定会让她产生一种想亲的冲动。
月光下,少女靠在窗台边,托着腮,透过蝴蝶的眼睛,很认真地在观察。
蝴蝶的翅膀微微煽动着。
突然,他轻长的睫羽睁开,淡紫色蝴蝶一瞬便破开,化作淡淡的光点,随后散在夜色里。
隔着这样的夜色,他抬眼看着趴在窗边的她。
虞时晚连忙摆手,尴尬的笑了笑,“睡不着,想试试你曾经教给我的法术。”
裴淮真勾了勾嘴角,那道弧度很轻,像是月光被风拂过时漾开的涟漪:“那你想不想再学几个?”
“想!”虞时晚没有任何的犹豫。
她刚要从门口走出来,他只是轻轻勾了一下手指——像是有一道看不见的线从她腰间穿过,她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已经被那道力道带到了他面前。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站的位置,又抬头看他,有些惊奇,“这是什么法术?”
“瞬移。”裴淮真道,“你忘了?上次硕溪灯会的时候,我带你用过。”
虞时晚想起来了。那次她还在人群后面挤着,忽然一阵力量将她带到了前排。
她点了点头,“我记得,你教我瞬移吧。”
“这个只能在短距离内,如果距离太长,就得要画符咒了。”
“距离太长,我用渡黎飞也可以。”虞时晚道。
“好,我先教你瞬移。”裴淮真道,“那么闭上眼睛,用心去感受周围灵力的流动变化。”
虞时晚乖乖闭上了眼睛。夜风从她耳侧拂过,她听见自己的呼吸正在慢慢变轻。
他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来,像一道沿着她耳廓缓缓落定的光:“你看见了什么?”
她耳朵有些泛红,目光停在黑暗里,却看见那天在中毒的牡丹梦境里——他衣袍散落时肩线的轮廓,他低头时喉结滚动的弧度。
她紧紧闭上了眼,试图把这些忘掉,却想得更深了。
“……我、我什么也没看见。”她的声音有些发紧,与此同时,有些干渴灼热。
“摒弃杂念,”裴淮真的声音理智又透着些温柔,“让呼吸顺着自然的方向走。”
“可我只听见你的呼吸。”她开口的声音很轻,像是那道光正在沿着她心跳的方向慢慢铺展开来,“让我跟着你呼吸去呼吸,感受你的心跳去心跳。”
她手腕上的情丝忽然闪出一道红色的光——那代表着欲念。
她不想再去摒弃刚才嘈杂的念头,她想把那样的画面都变成真实的,可以触摸的。
她面对着裴淮真,伸出手勾住他的脖子,踮起脚尖,然后对着他耳朵的方向,一字一句咬着,“我、想、要、你。”
她突然靠了过来,裴淮真却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那力道不重,却刚好让她停下。
“这是情丝的欲念。”裴淮真道,“不要被这样的欲念所干扰,凝神静气。”
“我偏不。”虞时晚没理会他的话,而是顺着他的胸抚摸上去,指尖隔着衣料划过他的肩线,停在他的喉结边缘。然后她踮起脚尖,亲了上去。
不是试探的小心,是一道自己也无法解释的、沿着她目光方向落定的笃定。
不管是谁的欲念,是不是被控制着的,虞时晚只管自己此刻想不想要。
很显然,她确定,她想要。
裴淮真没有再推开她。
他伸手扣住她的后颈,随即吻了回去——比她的更重、更深,沿着她呼吸的缝隙慢慢收紧。
克制的人最疯狂。
……
心跳的声音越来越快,双手交叠在一起,连同吻也是。
但很快,她便有些受不住他的吻。
太猛烈了,像一道她以为可以控制、却沿着她呼吸的边缘不断蔓延的浪。
她的手指攥紧他肩头的衣料,眼眶湿红,带着一层薄薄的水光,看上去着实可怜。
他的吻收了一些,从她的唇缓缓移开,落在她微微湿润的眼角,轻轻碰了一下,又一下,像是慢慢恢复了他的理智跟温柔。
可虞时晚身上的痕迹又表明了他当时的疯狂。
像突然涨起的潮水那样,毫无预兆地漫过她以为可以站稳的地方。
明明被欲念勾起的人是她,可最后那个最疯狂的那个人却是他。
她怎么也想不到他会用嘴去咬着她的肩带,轻轻含住边缘,然后慢慢往下滑。那动作很轻,却又带着痒意。
……
当清晨是阳光穿过云层,那些疯狂的、在夜里发生的事情好像变得有些羞耻、难以面对。
虞时晚觉得那是难以说出的事情,然后他却表现得很正常。
“我去烧水。”他的语气一如往常。
“嗯。”虞时晚点头。
她想着什么,突然什么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一样。
她瞬移到他身边,可她衣服还没穿好!
此时她的肩带还垂落在一侧,衣襟松着,晨光刚好落在她露出的半截肩膀上,露出修长洁白的脖子。
裴淮真用灵力已经把水烧好了,雾气腾腾地升起来,他侧过头看见她站在那儿,有一瞬没有说话,但他移开视线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一些。
然后他低下头,把帕子放进热水里拧了拧,递向她:“……擦擦吧。虽然已经用术法清理过了,但是——”
他顿了一下,语气认真得不像是在问一件容易让人脸红的事,“需要我帮你吗?”
虞时晚连忙接过帕子,声音比她预想的要快一些:“……不用了,我自己来就行。”
他转过身去,没再看她。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块还在冒着热气的帕子,思绪有些乱。
她知道自己是一个很容易被欲念控制的人但为什么她的欲念会是裴淮真。
虞时晚怎么也想不明白,当然,她更想不明白的是裴淮真为什么也有着那么强的欲念。
过了一阵,两人再见面,气氛有些说不出来的尴尬。
裴淮真先开了口,语气正常地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昨天教你的瞬移,看样子你已经会了,这很不错,你先好好休息吧。”
“……”虞时晚心道,她怎么可能还不会。
昨晚她就是被他一下子瞬移到床上,一下子又瞬移回草地上,还有衣服也是,她的外衣突然被瞬移到别的地方,只剩下亵衣。
她第一次知道这法术还可以这么用。
于是,她靠近了裴淮真,伸手触摸着他的手。
只听扑通一声。
两人一同落到水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5章 疏离 我不是什么
一瞬间的失重, 让她牢牢抓住了他的肩膀。
水从四面八方涌上来,灌进她的领口、袖口、衣料与皮肤之间的每一道缝隙。
呼吸都被困住。
此时,他的手臂在水下环过她的腰。
两人的头发在水中缓缓绕在一起,黑与黑交缠着, 分不清哪一缕是谁的。
先是沉溺, 再是浮起。
她的脸浮出水面时, 水珠沿着她下颌的弧度滑落,她喘着气,看着他。
眼神带着一丝欲望。
她手腕上的情丝再次亮成红色。
她的手搭在他的肩膀, 指腹贴着湿透的衣料,她能感觉到他肩线下方那道正在缓缓绷紧的轮廓。
发丝缠绕在她的指尖上,分不清是他还是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