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那么善良,却也没有那么冷漠。
从前的她总戴着面具生活,可现在她想真实一点去活。
东方诀说她跟他一样的卑劣,他们都是阴暗的、不顾一切也要向上爬的人。
作者有话说:
不知不觉居然已经40w字了,本周上了个两万字要求的榜单,会努力更新的,非常非常非常感谢一直以来追更的小天使
第118章 依靠 他好像天生
她曾经也认为, 自己确实和东方诀一样阴暗——正因为如此,他们才能看穿彼此最不堪的那一面,像是同一道裂隙在不同时刻的投影。
他们的确都很不堪,都一样的卑劣, 有着同样卑劣的成长环境。
她知道自己同东方诀一样的有着卑劣冷漠的一面, 她曾经默认它们就是自己的全部轮廓。
毕竟这样的品质才能更好往上爬。
可是跟裴淮真相处的时候, 她又觉得让自己变强没必要一定做个坏人,时时刻刻去猜忌,去怀疑。
尽管一开始他教她认字的时候, 教她读书跟剑术的时候,她心里有些不屑这种正道的路途,认为这不是她要走的路。
她想要变强, 想要掌控很多东西,想要活得更有尊严, 不会被人轻视。
即使鄙夷着善良、仁义这类的品质, 认为这是正道的虚伪, 她好像没有变得多坏。
她发现她在他身边的时候,不需要定义自己是好是坏, 遵从内心的感受就好。
然后她才发现,她不需要定义自己是个坏人,才可以享受那些正常人的感情。
嫉妒、野心、不甘……这些情绪好像都是正常的,只要她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之事, 就不算是坏人,当然也不算是什么好人。
但是……她真的问心无愧没有做过害人的事情吗?
她跟东方诀在一起的那些年, 她看过他筹谋的很多局。
东方诀说往上爬就是不择手段的,至于其他人,不过是棋局上的棋子。
她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
她当时只想扳倒东方常, 然后成为东方家的家主。
十八岁的少女眼里只有前程,燃烧的野心,不甘的欲望,让她完全忽视了生命的温度。
成功的路上是一定会有牺牲的。
于是,安家的夫妇死了。
守令的弟子死了。
无辜的普通人死了。
……
这里面没有一滴血跟她有直接关系,但是真的毫无关系吗?
她真的无辜吗?
尽管杀人的人不是她,谋划的人也不是她。
但漠视的人是她。
登上家主之位的人也是她。
虞时晚并不觉得当初的自己无辜,甚至毁容被捅的结局都有些罪有应得。
她有恶念,有贪婪,也很冷漠。只不过是东方诀放大了她内心的恶念。
但是——
她也救过人。
只是她救人的动机都不纯粹。
因为她无法想象——她一个坏人,一个被无数正道人士唾弃的人,为什么要救人?
她一定有所图谋,不然不图谋利益搭上自己去救人,这样太蠢,也太不像她了。
所以,她在面对裴淮真的时候,无法将“划伤自己是为了救人”这样的答案说出来。
好像说出来,就会显得高尚,就会更符合那些村民所说的神女形象——无私、纯洁、奉献。
那跟她想要的完全相反。
尽管东方诀说这是一种笼络人心的手段。
但虞时晚很清楚,他是把她当成一个符号,一个圣洁的神女符号,这样的符号即使能得到万人敬仰,却不过只是个工具。
因为符号没有欲望,更没有权利。
比起做个坏人,她更讨厌做这样的符号。
起码她做坏人的时候,还可以得到些权利,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尽管做的很多都是些荒唐事,至今还让人诟病。
比如将自己的亲爹嫁出去,又爱上了自己的亲哥哥。
但虞时晚做这些事情,并没有什么后悔。
起码在东方常这件事上,她问心无愧,她只不过是在弥补曾经受伤的自己。
凭什么,东方常把她当成联姻工具嫁出去的时候,只是因为对面是裴府,大家还会说他是个好父亲,给女儿找了个好人家。
她只不过做了东方常对她做的同样的事情,却要被骂荒唐、疯子、不孝。
不孝吗?荒唐吗?
那时的虞时晚漫不经心转着指间那枚象征着家主之位的戒指,呵呵一笑。
她只要发怒,谁又敢当面骂她不孝。
她为寂寞的父亲再次找了个伴侣,应该是好女儿才对。
就像大冬天把她丢出府外,又在她刚认回来不久把她当成联姻工具嫁出去的东方常一样,他是个好父亲。
因为他为女儿做了件好姻缘,但他仅仅只是把她嫁出去而已。
他就可以是个好父亲了。
那她也一样,是个好女儿。
这是虞时晚当家主以来最不后悔的事情。
只是,当阳光透过窗照在她单薄的身体,她低着头看着自己晃荡的脚——她不知道该怎么真实地去面对对她很好的裴淮真。
她信任他,依赖他。
所以她想坦然自己的过去。
可她无法承受他的失望,他的离开。
所以又无法坦然。
分别的这两年里,她肆无忌惮暴露自己的恶念,只不过是因为对恶欲做了收敛,因为某些利益和目的做了些善事。
她在他心中,是否有些好得不真实。
随着房门打开,亮光透进来,他端着一碗皮蛋瘦肉粥走进来。碗沿还冒着细细的白气,肉的香味浸在粥里面,散发在周围的空气里面。
“你的胳膊受伤了,这些天尽量不要乱动。”他低头看了她一眼,没有等她回答,在床边坐下来,把勺子递到她嘴边。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很多次,不催促,也不着急。
虞时晚犹豫了一下,还是张开嘴,低头把那口粥含了进去。温热的粥顺着喉咙滑下去,很暖。
粥很好喝,但她却无心品尝。
她像只闯了祸的小猫,乖巧又懂事地坐在那里,他喂多少,她就吃多少,连碗沿都不曾多看一眼,像是只要她够安静,就可以降低自己的存在。
裴淮真没有说话。
他低头把勺子又递到她嘴边,她张开嘴,又含了进去。
他喂粥的动作没有停,也没有加快。而是继续贴心地喂着,她的头发擦过他的手背都没有发现,只是乖乖的喝粥。
安静地不像话。
他看得出她不对劲,但他没有停下。
尽管他知道她其实应该已经饱了。
终于,虞时晚像一只终于决定探出爪子的小猫,怯懦地抬起头,观察了他一眼,声音不高:“如果、如果一个人是出于某种目的才做的好事,而且这个人曾经做过很坏很坏的事情——那她做好事,是不是很讽刺?”
裴淮真放下碗,目光落在她微微颤动的睫毛上。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任何人都有行善的权利,”他道,“并不是只有好人才可以做好事。而且——”
他看着虞时晚,严肃的目光中又带着些许的温柔,“好人和坏人,并不是单一界定的。一个人可以在某件事上做错,也可以在另一件事上做对。”
“可……连做好事都是出于某种目的,岂不是很让人唾弃。”虞时晚道,“因为这样她既得到了自己的目的,还让人感激。是否也太不纯粹了。”
裴淮真看着她,黑色婕羽下那双冷静地凤眸好像闪过一道锐利的光,让虚假的无处遁形。
她不敢抬头看他。
只听他冷静理智的声音,“纯粹,并不是衡量好事的一个必要条件。”
“世间的善意大多都没有很纯粹——有人为了心安,有人为了还愿,有人为了让自己觉得那是一个还可以被原谅的人。但那些被救的人不会去追问动机,他们只会记得自己被救过。”他看着她,很认真地说,“其实做好事帮助别人已经是一件功德了,没必要去拿纯粹不纯粹或者其他的尺码去拔高做好事的门槛。”
“俗话说,君子论迹不论心,也是此理。”裴淮真道。
他看向虞时晚受伤的胳膊,猜中几分,“其实在我看来,能救人已经是个很好的事情,不需要自卑纠结什么。”
虞时晚点点头,可心里却没有完全放松下来。
她总觉得有种无形的力量,又让她跟东方诀这样的人捆绑在一起。
过去那些事情并不是轻易就能抹去的。
而那些事情是她不想让裴淮真所知道的。
“对了,你此次归家,处理事情还算顺利吗?”虞时晚问起他。
“都是些小事。”他说话的语气很平常,那些伤口很平静地被他用衣服掩盖,看不出任何端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