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影又飘了开去，在他们头顶上方悠悠地盘旋着。
“我猜你们是通过时裂术来的吧？想要在我没成型或者刚成型的时候毁灭我。想法不错，只可惜——”它的声音忽然沉下去，带着一种自恋式的得意，“就算你们灭得了我，也灭不了我这里万千的白骨，和这么多的怨念。我死了，怨念还在。它们会重新汇聚，会变成另一个我。”
“要么你们二人中会有一个人去死，要么——”它呵笑了一声，“我猜到你们肯定是对付不了以后的我，所以才找到这里，只可惜你们走错了一招。”
“要么，呵呵。”它的声音透着嘲讽轻蔑，“你们就在这里陪着我，看着我形成，在若千年后冲破剑冢，放肆报复。”
“怎么样？你们选一个吧。”
虞时晚握剑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那把心剑的声音忽的飘到她耳边，像一缕冰冷的吐息，“我看到我们是一样的人。你身上的紫电是一把凶剑，而我是怨剑——凶与怨，说到底没什么不同。我看见你的灵魂，你根本不是个会牺牲自己拯救苍生的人。你恨过，报复过，你手上沾的血不比任何人少。所以——”
它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近乎诱哄的、温柔的恶意，“你为什么要做这样的蠢事？”
一道紫光闪过，劈散了心剑聚在虞时晚面前的怨形。
雷光炸裂的余波在空气中嗡嗡作响，把那些黑雾逼退了好几丈。
“闭嘴。”虞时晚握着剑，紫光在她周身流淌不息，把她整个人都笼在一片沉沉的紫色里，“我的行事为人，还轮不到你一把破剑来点评。”
心剑的怨形被劈散后又慢慢聚拢，可这一次，它没有再靠近。它只是停在远处，那道模糊的黑色轮廓微微晃动，像是在无声地笑。
“好。”它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沉沉的、饶有兴味的期待，“那我等着看，看你能坚持多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1章 锁住 我心甘情愿
虞时晚对此感到不屑。
她觉得一把破剑还没有资格来考量她。
可当她回头看裴淮真的时候， 忽然有些奇怪的感觉。
他站在那里，夜明珠的光从他身后漫过来，把他整个人笼在一片清冷的白晕里，带着种阴森的鬼气。
那双有些凌厉的丹凤眼看着——不， 是盯着她， 就好像她会随时消失一样。
虞时晚觉得有些奇怪。
“你怎么了？”虞时晚问道。
“没事。”他的眼神有些冰冷， 他从她身旁越过，朝那道黑色的剑影走去，“我知道怎么对付它。”
虞时晚愣了一下， 随即眼前一亮，“你找到办法啦？”
“嗯。”裴淮真没有回头。
他走到那道剑影面前站定，抬起手来——虞时晚还没来得及问他打算做什么， 那道黑色的剑影忽然剧烈地颤动起来，像被什么东西猛烈地牵引着。
剑影的轮廓在空气中扭曲、拉长、缩小， 然后化为一道细长的黑光， 从裴淮真的掌心猛地钻了进去。
虞时晚瞪大了眼睛， 下意识往前跑去，然后扶住他， “裴淮真！”
裴淮真站在原地，脊背微微僵了一瞬。
黑光没入他掌心的那一刻，他整个人好像晃了一下，像水面被风吹皱了一瞬， 但很快就又恢复如常。他的手垂下来，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又松开。
虞时晚已经走到他面前， 攥住他的手腕，仔细看着他的掌心。
他的掌心完好无损，没有伤口， 没有黑气，可她就是觉得有什么东西住进去了，住在他皮肉底下、骨头缝里，像一粒看不见的种子。
“我的身体可以承载它。”裴淮真开口，面色平静，像在解释一道早就想好的棋局，“如果将它留在这个地方，这里的怨气会源源不断地喂养它，让它越来越难以被消灭。只有我当这个载体，隔绝这里的环境，将这把心剑带出去，处置它才会简单很多。”
虞时晚攥着他手腕的手指没有松。
她低头看着他的掌心，有些担忧，“虽然是这个道理，但是——”
“以你自己作为这个载体，还是太危险了。”她的一双水润的杏眸看着他，眼睛里面都是担忧。
裴淮真看着她，然后抬手，掌心覆上她的头发，轻轻抚了一下。
“没关系。”他的声音从上面传下来，“以我的心性，它还奈何不了我。”
虽然确实如此，虞时晚还是觉得哪里有些奇怪。
她说不上来，只觉得他有些反常，她竟然在他身上嗅到那么一丝危险的味道。
她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她松开他的手腕，下一秒，他伸手将她的手紧紧握住，十指相扣。
“好了，不用担心我。我们一起出去吧。”说着，他带着她往前走着。
而那些白骨好像跟长了腿一样，蹦跳着往两侧避让，让出一条小路来。
虞时晚跟在他身侧，一步不落地挨着他。
出口的光一点一点地亮起来。
起初只是一道细缝，灰白色的，像天边刚破开的一道口子，而后越来越宽，越来越亮，慢慢在视野中铺展开来。
裴淮真抱起了虞时晚，风伴着外面的喧杂，虞时晚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夕阳的光落在他们身上，周围是草地的香气。
他们终于走出了那片白骨荒原。
温温的橘红色，从西边的天际漫过来，把整片山野都染成了一片暖融融的色泽。
虞时晚站在洞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腔里那股绷了许久的东西终于松散开来。
她看见夕阳铺在面前那片开阔的原野上，金红色的光把每一片草叶都镀上了一层暖边，远处有炊烟，有鸟群飞过，有风吹动树梢的声音。
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她忍不住向前迈了一步，双臂张开，朝着那片暖融融的夕光奔去。裙摆在她身后扬起，风从她耳边掠过去，她觉得自己像一只终于被放出笼子的鸟，整个人都轻得像要飞起来。
她有些雀跃，但当她往后看向裴淮真的时候，正对上他的眼神。
她才发现裴淮真一直在看着自己。
她冲他笑了笑，“我们终于出来了，你不开心吗？”
风把她的裙子吹起，像绽开的花瓣一样。
他看向她，“开心。”
虞时晚虽然也很开心，但是还是隐隐有些担忧，“你真的没事吗？我听说这种剑会影响一个人的心性，会让一个原本善良的人变得很坏。”
她看向他，一双杏眸沾水了一样，泛着盈盈的光。
“那你觉得我变了吗？”裴淮真问道。
虞时晚思索了一会儿，“我觉得你变得有些不太一样。”
“之前你看我的眼神带着温柔，但现在……”虞时晚道，“我觉得你好像想把我锁起来一样。”
“不可以吗？”他看向她，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什么？”虞时晚怀疑自己听错了，后背有些酥麻的感觉。
在她看来裴淮真不会这么做。毕竟他一向清冷自持、端正古板，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他一步一步向她走近，那眼神让她想起那夜里的眼神。
他想吞了她，占有她。
她也同样这么想过。
她没有说话，只是抬着眼看他。
暮色把他的轮廓镀了一层暖金色的边，可他的眼睛是暗的，沉沉的暗，像深井里的水映着最后一点天光，底下却藏着望不到底的暗涌。
她读懂了这种暗涌。
“我想就只在我们两个人的地方。”他看着她，“就像现在这样。”
她踮起脚尖，主动吻了他。
“我想你的心剑在教唆你做什么事情了。”她看向裴淮真，那双杏眸闪着一丝聪慧透亮，“你心里的罪恶是这样的吗？”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要把她此刻的模样，全部收进眼底最深处的地方去。
他的睫毛微微垂着，薄暮的光从他的侧脸滑过，那颗泪痣在暗下来的天色里变得格外清晰。
“裴淮真”她叫他的名字，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轻。
他应了一声，没有退开。
虞时晚靠着树干，感觉到晚风从他身侧穿过来，带着他身上那种清冷的、她熟悉的气息。
她看了他很久，久到夕阳彻底沉了下去，天边只剩一线淡淡的橘红色的余晖，久到他的影子从树梢的暗影里漫过来，把他们两个人一起笼进暮色里。
“如果你心里的罪恶是把我锁住，那你锁吧，我心甘情愿。”她搂住他的脖颈。
他单手托起她，然后她在他的脖颈处落下一个咬痕。
月亮的光往下流泻，夜深露重，洒在原野上。
她从他的身上留下痕迹，长长的指甲划过他的脊背。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