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洞口开始扩大。
那洞口的边缘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开一样,向四面八方裂去,不过几息的功夫,就变成了一面巨大的、立着的黑色圆幕。
风从里面倒灌出来——不是寻常的风,是带着刺骨寒意的、像从极深极远的地底涌上来的阴风,吹得虞时晚的头发和衣襟猎猎向后翻飞。
裴淮真没有犹豫。
他抓住虞时晚的衣领,把她整个人从车板上提起来,往自己怀里一带。
他的手臂箍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捏了一道诀,白色的光从指间炸开,像一层薄薄的壳,把他们两个人裹在里面。
“抱紧。”他的声音从她头顶落下来。
虞时晚几乎是本能地环住了他的腰。
她还没来得及说一个字,那股吸力已经到了极致——牛车被整个掀翻,稻草在风里四散飞溅,一片金黄在灰白色的雾中打着旋儿,然后被黑暗一口吞没。
裴淮真用法术框柱了牛,让牛不至于被刮倒。
而他们两个人被那团白色的光裹着,像一片被风卷起的叶子,朝着那个洞口直直地坠了进去。
虞时晚闭了一下眼。
耳边全是风的声音,呼啸地从她耳边擦过,但很快,一切都安静下来。
可她的脸埋在他胸口,他的心跳从衣料底下传过来,一下一下的,沉稳又有力量。
只是面前的一切都很黑。
虞时晚从袖中摸出一颗夜明珠,指尖将它往上一抛,又并指施了一道术法——珠子在半空中稳稳停住,而后猛地亮起来,清冷的光像一盆被泼开的水,哗啦一声漫向四面八方。
洞里的景象被照亮了。
这里目光所及之处,全是白骨。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像一片被风干了的、没有尽头的白色荒原。
那些骨头堆积着,交错着,有的完好,有的碎裂,颅骨空洞的眼窝朝着不同的方向。
虞时晚低头,发现她跟裴淮真站着的地方是唯一没有白骨的地方。
“这里为什么有这么多白骨?比路边的还要多。”虞时晚问道。
“因为屠城。”裴淮真语气平静,但手却握成了拳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0章 心剑 你为什么要
虞时晚注意到他紧握的拳头, 好像明白了什么。
她立马握住他紧攥的拳头,“重要的是找到那把剑,这些白骨与我们无关,这些都是过去的事情, 我们无法改变, 只有去阻止心剑吸收怨气变得强大。”
裴淮真偏过头来看她。
夜明珠的光从侧面落过来, 照亮他半张脸,另半边笼在暗影里。
他眼神里还涌这复杂的情绪,可当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的时候, 他眼神里那些暗涌的都沉了下去,浮上来的是另一种东西——温柔,很轻的温柔, 带着爱意,像阳光照在水上反射出的那薄薄的一层。
“嗯。”他说, 声音有些哑, “我知道。”
他看着她, 目光里那份温柔带着安抚的意味。
虞时晚看着他,没有松手。
她还是很担心他。
虽然她不懂他为什么总要一个人挺出来责任——就算这是裴家先祖造下的冤孽, 裴家的子孙确有负责的义务,但却没必要所有的冤孽都积压在一人的身上。
她不明白,也觉得不公平。
但她知道,他一定要去做这件事。
就像曾经的他或许也觉得她不应该要执着练成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情蛊, 但他还是愿意陪着她去做。
她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往前迈了半步, 仰着头看他,眼神很坚定,“我们一起去找那把剑。”
看着她认真坚定的眼神。
裴淮真心里感受到一种柔软, “好。”
虞时晚看着这片白骨罗列的地方。
夜明珠浮在她头顶,光晕一圈一圈地荡开,把满地的骸骨照得一片惨白。
她微微眯起眼,扫视着这片看不到尽头的白骨,心里盘算着心剑可能的方向。
这里太大了,白骨堆叠得毫无章法,没有任何路标,没有任何气息指引,若是一寸一寸地找,不知要找到什么时候。
就在裴淮真准备用灵力去感应的时候,虞时晚却道,“我有个好主意。”
只见她并指一引,一道紫光从她袖中激射而出,稳稳地悬停在她身前。
紫电!
虞时晚阴谋狡诈得来的佩剑。
但确实是真正的王者之剑,现在的紫电已经突破了曾经的封印,散发着真正属于它的王者之气。
只见紫电猛地亮了起来。
那光芒起初只是剑身上的一层薄晕,像晨雾被日光照透,而后越来越盛,从剑尖到剑柄,紫色的光像水一样漫开,在昏暗的洞窟里漾出一整片流动的、带着雷电气息的光幕。
剑身微微震颤,发出低沉悠长的嗡鸣,像是感应到了什么遥远的东西。
虞时晚握住了剑柄。
紫光从剑身漫上她的手臂,把她整个人都笼在一片沉沉的紫色里。她闭上眼,将剑尖缓缓抬起,让它像一枚指针一样在空气中轻轻转动。
王者之剑对怨气有天然的感应,越是强大的怨气,越会与它产生共鸣。而这片白骨荒原尽头那把心剑,应该是这片空间里怨气最浓郁的存在。
紫电在她手中缓缓转了一圈,然后停住。
剑尖指向了一个方向——偏左,穿过一片堆叠得最高的白骨堆,指向洞穴深处那片看不真切的暗影。
“心剑在那边。”她看向裴淮真。
裴淮真点头,随后揽住她的腰,足尖一点,带着她从这片白骨荒原上掠过。
风从他们耳边刮过去,白骨在下方飞速后退。
片刻之后,他们在暗影前方落定。
夜明珠也跟着虞时晚而来,不至于什么都看不清。
当他们来到这个地方站定,可以看出这是一片被浓稠的黑色雾气包裹着的空间。
在雾气深处,能隐约看到一道剑影——通体漆黑,边缘模糊。
它在缓慢地旋转着,每转一圈,周围的黑色雾气就浓上一分,像是一颗正在加速跳动的心脏。
“让我直接把它劈开。”虞时晚说着,紫电在她手中亮起十成的光芒,她双手握剑,朝着那道尚未成形的剑影全力劈下。
紫色的雷光像一条奔腾的龙,狠狠撞在黑色剑影之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剑影被从中劈开,裂成两半,黑色的雾气向两侧翻涌退散。
可不过几息,那裂开的两半剑影又缓缓合拢了。
雾气重新聚拢,旋转的速度比方才更快了一些,像是在嘲笑她的徒劳。
“看来紫电只能感应到它的形成,但是不能阻止它的形成。”裴淮真站在她身侧,目光落在那道重新聚拢的剑影上,眉心微微蹙着。
虞时晚收了剑,盯着那道影影绰绰的黑色剑身,思索了片刻,“那能不能等它形成,再毁掉它?现在只有个神,却无形。它吸收着这些怨念,等它刚成形的时候,应该是最脆弱的时候——那个时候毁掉它,就可能彻底毁掉了。”
裴淮真沉默着,似乎在思索虞时晚说的这些可能性。
他垂下眼,指尖轻轻叩着袖口,眉心那道竖纹越拧越深,像是在心里反复推演着某种可能性。
“怎么,你们想毁灭我吗?”
突然,一个声音从那道黑色的剑影中传了出来,这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像金属刮过石面的尖锐尾音。
虞时晚握紧了剑柄,目光警惕地盯着那道剑影,神情显然有些意外,“你这样的东西,居然也有剑灵?”
那道剑影轻轻晃了一下,像是在点头。
“当然。”它没有计较虞时晚话语里的冒犯,声音里带着一种悠然的、居高临下的笑意,“我不仅能说话,还能看清你们两个人的身份——和你们内心的恐惧。”
“我不信。”虞时晚道,声音冷冷的,“你只是蛊惑人心。”
剑影不紧不慢地绕着她转了一圈,黑雾拂过她的衣角。
“你是蛊女血脉。”它的声音从她身后飘过来,像一条无声的蛇,“你的血可以解开很多的蛊毒,甚至怨念。你应该比谁都清楚,你的血有多好用。”
虞时晚的脊背微微绷紧了一瞬。
它没有说错。
但那又怎样?
虞时晚不在乎这些。
剑影又飘到了裴淮真面前,停在他与那道黑色剑身之间,像是在端详他。
“而你是净墟剑体。”它说,声音里带着一丝饶有兴味的玩赏,“你天生灵脉澄澈,至纯至净,可以以身作鞘,引渡净化足以祸乱苍生的凶煞怨戾之气。”
它顿了顿,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所以,你们二人本来就是我的克星。一个以血为引,一个以身作鞘,但这需要你们牺牲自我才能消灭我。”
裴淮真的指尖在袖中微微动了一下,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