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打开了胭脂蛊。
里面空空如也,只有蛊盒内壁,覆着一层同样即将消散的、极薄的白霜。
她的蛊……不是被“毁”了,而是被一种她无法理解的力量,彻底“净化”或“封存”了。无声无息,就在她眼皮底下,甚至可能就在他握着她手写字的时候!
他究竟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又是什么时候……下的手?
溪石村那天?
她应该猜到的。溪石村那天后他知道她的身份,怎么可能只是防备。
她看着桌案上的“衡”字,突然觉得碍眼。
这算什么?
宣告,还是碾压?
是想告诉她:你的一切暗中动作,皆在我掌心吗?
呵呵,教字。
教她“衡”,教她要平静,然后亲手将她刚刚搭建起的、赖以挣扎的毒刺,捻成齑粉。
我怎么还会对你……抱有一丝一毫的幻想呢?我真蠢。
她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比失望和不甘更深的是心底的恨意。
她烧毁了他写下的宣纸,随后将东方诀送给《蛊神经》藏在了更深处。
不远处,一株老树的阴影浓得化不开,乌鸦落在阴影上面融入其中。
东方诀斜倚着树干,指尖残留着一缕几乎看不见的、带着霜气的幻光。他勾了勾嘴角,那笑容在夜色里显得邪气又玩味。
蜃楼吞蛊法。
结合东方长泽幻术玩的一个小把戏。
模仿那个最强剑修裴淮真最擅长的冰系灵力的“味道”,隔着一段距离,精准地“吞掉”了那几只小毒物的核心。留下的那层薄霜,正是裴家功法里“净尘霜”的完美仿品——带着清冷、干净,带着高高在上的抹杀意味。
多完美的嫁祸。
他看着小窗内暖黄的灯火,几乎能想象出虞时晚此刻的表情。震惊,恐惧,然后那恐惧会迅速淬炼成恨意,烧向那个刚刚还在“教导”她何为平衡的夫君。
“我的好妹妹,真不愧是我认识的你,比谁都骄傲,又比谁都自卑。”东方诀无声地动了动嘴唇,眼底兴味盎然,“十六岁生辰,就当哥哥送你的一份大礼。”
想到这里他的嘴角不免得意地抽动,人与人的感情最好玩弄。
只要种下怀疑的种子,然后任由其发展生长,最后长出带毒的藤蔓,摧毁一切。
想想都觉得有意思。
东方诀的嘴角扬起变态的笑意,他最后瞥了一眼那看似平静的角落,身影很快就如同滴入夜色的墨汁,悄无声息地消散,再无踪迹。
古道的一角马蹄声嘶鸣着。
明黄色的少女跳下马,怒火嚣张,“你至于拿迷失阵宫来对付我吗?”
“还请上官小姐配合。”徐云抱拳,可眼里没有丝毫的退让和礼貌。
“你知道得罪我是什么下场吗?”上官蓉儿强调了一句,“你只是天枢阁一个小小的追踪探。”
“追踪罪犯是我的职责,若上官小姐不配合,那在下只能得罪了。”说着,徐云收起了礼节,抬眼看去眉眼全是冷漠的锋利,竟让上官蓉儿有些害怕。
上官蓉儿拔出剑,剑锋出鞘的那刻却突然背过身去,“其实我根本不知道东方诀在哪里。”
她说这话时平静中带着悲伤。
“二小姐不要再戏弄在下。”徐云很严肃。
“是真的,我不骗你。”上官蓉儿看着悬崖外苍茫的天,泪水不争气地流了下来,“你不知道被喜欢的人伤过的痛。”
“在下不是来谈心的,还请二小姐收起自己的眼泪,如实告诉在下。”徐云执着于问东方诀行踪,完全不在意上官蓉儿什么心情。
“你大爷啊!”上官蓉儿回头骂了一句,“没看出我伤心吗?你就不会安慰一句吗?你是木头吗?是不是只会那一句!”
徐云被二小姐这嘶吼的眼泪愣住了,随后低着头道,“对不起。”
“不接受。”上官蓉儿回绝道。
“那……”
“不知道!”上官蓉儿直接打断他的问话。
“我是想说你难过的话,我就不追问你了。”徐云耿直回答道。
“呵,你的职责呢?徐大人,你这么没有原则的吗?”上官蓉儿骂着,“果然,你们男的,没有一个好东西!” ?
徐云觉得莫名其妙。
一时间追问不是,不追问也不是。
真是难以掌控。
他干脆就站在几丈外的距离,等着这位上官小姐情绪正常一点的时候再问问情况。
谁知道这个时候二小姐居然问道,“有酒吗?”
“啊?”徐云不解,但还是下意识把手贴上了自己的酒袋。
“我就问你有没有酒?!”上官蓉儿有些不耐烦。
“有。”徐云解开自己的酒袋正犹豫着给上官蓉儿递过去,谁知道他刚伸手就被上官蓉儿抢走。
“拿来!”说着,上官蓉儿就往自己嘴里灌酒。
徐云指尖还来不及收回,还想提醒这位二小姐这酒袋他用过的。
但上官蓉儿不管那么多,喝完了酒开始宣泄。
前面的话粗鄙不堪,大概是些骂人的。
徐云觉得这彻底颠覆了他对世家小姐的印象。
他本来对她的骂人内容不感兴趣,直到听见那句——东方诀你个王八蛋。
徐云原本黯淡的眼神突然亮起来了,有线索了!
他开始向这个发酒疯的世家小姐靠近。
“他怎么了?”徐云问道,眼神里充满着期望。
“他大爷的让我走!他狼心狗肺,我帮他那么多,他凭什么让我走!”上官蓉儿已经全然不顾形象。
而此刻徐云正恨不得拿出个本来记线索,“他从哪里让你走的?”
“他……他……”
“对,他在哪里?”徐云仿佛看见了希望,那双黯淡的眸子此刻又开始有了点光芒。
“他就不是个东西!”
……
徐云崩溃,虽然他没有像上官二小姐那样崩溃地大哭,他确实要崩溃掉了。
作者有话说:
有人吗,没人也会继续写。
第31章 低头 表面乖顺
徐云耐心终于耗尽, 他觉得自己简直是在浪费时间。与其听这位大小姐毫无重点的酒后宣泄,还不如直接沿着东方诀可能逃亡的路线重新搜查一番。
他是个一根筋,刚想完便掀起衣袍起身要走,却突然被一只温软的手抓住。
那力道不大, 却带着一种固执的执拗。
徐云蹙眉回头, 心里想说的那些刚硬的话在看到她的神情后全然消失。
上官蓉儿仰着脸看他。
那张原本明媚张扬的脸上此刻挂着泪痕, 眼睛在月光下显得异常明亮——那是一种被水光浸润过的明亮,像极了被雨水洗刷后的琉璃。
她的眼眶红红的,睫毛湿漉漉地粘成一簇一簇, 那双眼睛却倔强地睁得很大,仿佛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阻止更多的泪水滚落。
夜色里,那双眼睛又大又亮, 像两汪深不见底的清泉,盛满了委屈、不甘和某种徐云看不懂的脆弱。她的嘴唇微微颤抖, 想说什么, 却只是死死咬着下唇, 把那句几乎要脱口而出的挽留生生咽了回去。
这副模样,和她最初飞扬跋扈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徐云怔住了。
他见过无数犯人哀求的眼神, 见过受害家属悲痛欲绝的眼神,甚至见过垂死之人空洞麻木的眼神。但没有一种眼神像此刻这样——明明充满了脆弱的泪水,却偏偏倔强地不肯掉落;明明是在示弱,却带着一种不肯服输的骄傲。
这种矛盾让他的心莫名地软了一下。
就像坚硬的冰面被一颗小小的石子击中, 虽然未破,却已经产生了细微的裂痕。
“你……”徐云张了张嘴, 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别走。”上官蓉儿的声音很轻,带着酒后的沙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可她说完之后还是低下了头,松开了抓住他的手腕。
徐云弯腰低下头,不受控制的想去摸摸头,但身份的差距让他停住了伸出的手。
他呼了一口气,停在她旁边,随意坐下了,像她递过酒壶,“想喝酒的话,我陪你。”
“你……”上官蓉儿低头的余光看着他的衣角,“不着急去追捕东方诀吗。”
“不追了,反正也没什么具体的线索。”徐云叹了口气,也喝了一口酒。
“怎么,很烦吗?”上官蓉儿看向他,“你这种木头除了案件还会有烦恼吗?”
“有。”徐云如实道。
“什么烦恼?”上官蓉儿突然对这个木头产生了一丝好奇。
“你。”徐云看向她。
他刚说完,上官蓉儿便踢了他一脚,“我有这么烦吗?!”
“……”
“算了,跟你们这种木头说不清楚。”上官蓉儿自顾自道,“我最烦的就是你们这种木头了,完全没有感情一样,只有案件任务,你是这样,上官浔也是这样,你们眼里都是事情,就没有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