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什么话,我们可是有着血缘关系的兄妹啊。”东方诀道,“我不关心你谁关心你?”
“谁想跟你有着那个人的血缘。”虞时晚道。
“妹妹恨东方常,我也恨,我们可是天生的同盟者。”东方诀弯着嘴唇,眼睛余光处,一把静置在桌上的小刀正亮着光。
东方诀拿过那把小刀,慢条斯理地削起了苹果。他的手法很漂亮,皮削得极薄,一路垂下来都不断。
虞时晚看着那把刀在苹果上转圈,突然有些走神。
“来,消消气,接下来该冷静思考我们的下一步了。”他将苹果递到虞时晚面前。
“哼。”虞时晚接过苹果,眼神却带着不屑,“你凭什么会觉得我们会有下一步,我可是把裴淮真得罪得彻底。”
“他不会杀你的。”东方诀的话带着几分讥笑,“因为他还需要你体内的蛊灵。”
虞时晚攥紧了手里的苹果。
然后她抬起眼,眼神里那点刚才还残存的波动,已经全压下去了。只剩下一层平静的、不容靠近的东西。
“所以呢?”她问。
“是你比较想要我的蛊灵吧。”
冰冷的刀刃映射出少女淡漠的眼神。
东方诀没有否认。
他只是往前探了探身,烛火微微晃着两人的影子,他看着虞时晚的眼睛,“比起想要妹妹的蛊灵,我更想妹妹站在我这边。”
话语刚落,只听外面响起琴声。
那琴声来得突兀,却又像是一直等在那里。起先是几个单音,疏疏落落的,像是有人在试探什么。然后慢慢连成了调子——是一首虞时晚没听过的曲子,很慢,很轻。
听起来像是某个春月夜,西湖桥下流淌的水,花影照在上面,随着水波和微风摇摆,几片不知何处飘来的花瓣就落入了水中的月亮。
两人对视一眼,东方诀翻身藏在床底。
而虞时晚则走出了房门,她顺着琴音沿着庭中的一道长廊走了过去,直到长廊尽头,月从窗洒落下来,落外面竹林簌簌。
月光铺了一地。院中石桌前,裴淮真正在抚琴。他的侧脸被月光削出冷硬的线条,低垂的眼睫却落了一层柔和的光。
他手指在琴弦上起落,像是落了蝴蝶那样轻盈。
虞时晚看着那只手。
想起她第一次跟他触碰的时候,就是他接过她的手,她当时还在感慨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性感好看的手。
后来,他还用那双好看的手亲自给她上药,他是那么温柔而专注。
可她这双受伤的手是谁打的?
裴淮真啊裴淮真,你到底什么意思,既然想利用我,就不要装对我好的样子。
那样我还能不那么厌恶你。
月光舒缓流动在夜色间,虞时晚忍住泪意抬头,却发现院中的玉兰花开得正好。
白色的玉兰花在墨蓝色的天空下绽放,风微微摇晃着树枝,枝干的缝隙透出星子的闪烁。
她闭上了眼睛,泪水在脸颊滑落,但只有那么一行泪。
她关上了窗户,不想再见到他,而是回了房。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他那把琴应该是上官浔送的,上面的流苏只有上官家才有。”东方诀突然从她身后的阴影出现。
虞时晚瞪了他一眼,随后回转身,冷道:“他弹的琴是谁送的跟我有关系吗?”
“是没什么关系,只是那琴想来该是上官浔的嫁妆的,却在裴淮真手上,其实这两人在剑宗来看的确天作之合。”东方诀假装叹息,“只是可惜了——”
他故意没把话说完。
虞时晚知道他想说什么。可惜什么?可惜她虞时晚横在中间,可惜她占了位置却不配,可惜天作之合被她这个意外拆散。
她没接话,只是笑了一下。
“呵,天作之合?”虞时晚挑了挑眉,语气有些嘲讽,“那怎么让我拆了?”
“你还有别的事情吗?”虞时晚回转身坐在凳子上,双腿交叠,“我不想听你讲废话,别以为你的三言两语就能把我跟你绑在一条船上。”
东方诀勾起了一侧嘴角,“妹妹果真如我所想的那般,不会为感情所困,这点我很欣赏。”
“我要听的不是这种废话。”虞时晚的表情冷淡,半边脸隐在烛火的阴影里。
“《蛊神经》剩下的残卷在东方常手中。”东方诀道。
“如何得到?”虞时晚道。
“这恐怕有点难啊。”东方诀有些为难。
“你能做到。”虞时晚看着他,目光很确定,“你既然知道《蛊神经》剩下的残卷在东方常手里,那就一定想好了拿它的办法。”
就在这时,门外出现一个阴影,随后是一阵敲门声。
“让你整理的书卷怎么样了?”
虞时晚没应声。
门外的人也没再问。
烛火晃了晃。她听见他的脚步声往外走了两步,又停住。
然后是一声很轻的、像是随口一提的话:“刚才琴声是否吵到你了?”
“没有。”虞时晚有些不耐烦,“我不喜欢听琴。”
风沉默了几许。
“为什么恨我。”裴淮真开了口。
虞时晚开了门,她仰视着他,却不甘示弱,“因为你虚伪,虽然我也没好到哪去儿,但我就是恨你。”
“既如此,恨我也无妨,记得把书卷整理好,三清贴也记得继续练,你已经拖了两天没有练字了。”他的回应很淡,好像根本不在意她说恨他这件事。
说完,他便要走。
虞时晚却转头追了上去,“你把我的手打成这样我怎么练字。”
“很疼么?”裴淮真突然俯下身来看她,月色忽远又忽近,就停在他看她的距离之间。
“你说呢?”虞时晚看他的眼神有些不满。
“恨我吗?”
“恨。”
“那我们和离吧。”裴淮真道,“我不会耽误你走你想走的路。”
他的话刚一出口,虞时晚愣在原地。
“从此以后,你修蛊也好,修剑也罢,我都不会再管你,只是提醒你一句,此道绝非善道,好自为之。”他的话很平静。
平静地有些绝情。
“你说……什么?”
虞时晚看着他,月光在他身后铺了一地,他的脸一半亮一半暗,看不清楚表情。
她想说“好”。想说得体一点,冷淡一点,像他那样。
但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眼眶先热了。
她没有想过裴淮真会不要她,他可以同样恨她,惩罚她,但是……为什么这么理智。
“和离书明日我会写好给你。”
他很平静,也很理性。
“嫁妆你带走,属于你的东西一样不会少。这座院子你可以继续住,想搬走也可以。和离的消息,你决定何时公布——你若想立刻,我便立刻,你若想等些时日,也随你。”
他顿了顿。
“到时和离书在你手上,你随时可以证明自己与我再无瓜葛。”
他说完,转身走了。
虞时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长廊尽头。
月光还在,玉兰花也还在。
那把他弹过的琴,也还放在石桌上。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心的红痕。
其实已经不疼了。
但是,为什么,眼泪会止不住呢。
作者有话说:
第一卷 就快结束了,轮空那么久,主包终于也是有榜了
第46章 娶亲 她娶到了曾
虞时晚一个人蹲在原地哭了好一会儿。
她哭得很压抑, 脸埋在膝盖上,肩膀微微颤抖着。
就这样哭了一会儿后,她听见了后面人的脚步声。
她微微抬头,玉兰花的花影微微摇晃着, 随后一把伞的阴影突然撑开, 遮盖住她蜷缩成小小一团的身影。
她知道是谁, 于是没什么好气道, “又没下雨,你拿伞干什么?”
身后传来一声懒洋洋的笑:“哦, 是吗?”
东方诀绕到她面前,蹲下来,伞还撑在她头顶, 他自己淋着月光。
“可我看见地上有水,”他指了指她脚边的一处角落, “还以为下雨了。”
虞时晚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那是她刚哭过的地方, 但是并不明显。
她愣了一下,然后狠狠瞪了他一眼。
她知道这家伙是在嘲笑她, 于是狠狠抹了一下脸颊上的泪痕,装作冷酷无情的样子,“不是还要商量拿走《蛊神经》残卷的事情?走吧。”
说着,她扶着树干站起。也许是蹲得太久, 腿蹲麻了,她起身的时候踉跄了一下, 东方诀便伸手去扶。
而就是在这一刻——
一道剑光劈开夜色,剑气逼人,连动着那树上的玉兰一起涌动着。
东方诀及时撤身, 剑光还是在他脸上划出一道血痕。他抬手摸了一下,看着指尖的血,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