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可能只是朋友。
虞时晚抬起手,不紧不慢地将被风吹乱的碎发拢到耳后,随后笑着看着裴淮真,“好啊,那就说定了,就算情蛊解除,我们分开了,也还会是可以说话的朋友。”
她的眼睛很亮,但好像隐藏着什么强烈又坚定的情绪。
像是猎豹认准了自己的猎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欺骗 还有两天时
天晴了, 樱花落在小院。
虞时晚将六份心头血摆成方位,呈六合之势,而最后一份心头血,她摆在了中间。
她牵着一缕发丝, 有春风拂过, 少女的发带随着风飘荡, 像风吹柳枝那样。
裴淮真站在不远处看她。
雨落后,草色尚浅,天地间万物都像被水洗淡了三分, 唯有她站在那里,青绿衫子,嫩绿发带随风飘扬, 是这雨过天晴后唯一的亮色。
“问世间情为何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虞时晚看着手中折断的发丝, 带着几分的神伤。
倏尔, 她咬破指尖, 一血划线,化成细丝, 随后其他方位的血也随之牵引,千千成结,化成雁鸟南飞的模样。
“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她隔着缠绕的血丝看他。
“你可愿折损五成的灵力, 与我共同解开此情蛊。”虞时晚朝他伸来手。
裴淮真朝她走去。
他牵住她伸来的手。
十指相交的瞬间,两人的灵力同时涌动。裴淮真的灵力浑厚而沉静, 像一条深不见底的河,从掌心涌入她的掌心,最终与她的灵力交织在一起。
血丝织成的大雁忽然亮了起来, 那血大雁飞过他们的身边,他们体内的蛊虫听到雁鸟的叫唤,瑟缩地从体内钻了出来。
可也就是在这时,虞时晚却抽走裴淮真的灵力,那只大雁猛然折向,直直撞入他胸口。
裴淮真向后倒去。
这天的最后一幕,是他看着那嫩绿色的发带飞在空中,她决绝的看向别的方向。
之后的世界就黑了。
虞时晚蹲下身,将自己的发带系在他的眼上。
“对不住了,等我回来。”
说着,她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吻。
她没有解蛊,而是把这个蛊改成她想要的那样。
虞时晚将他拖进屋里。
“三天,最多三天,三天之后,我会来救你。”
说完,她关上门,渡黎似风般出现在她面前,她乘着渡黎去找东方诀。
她还是要杀东方常,并且登上家主之位。
断崖之极,东方诀看见虞时晚的身影,眯了眯眼,笑道,“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少废话。”说着,虞时晚翻下身,接着一掌拍入东方诀胸中。
速度之快,让东方诀来不及反应 。
他低头看了看胸口的掌印,神色微变:“你给我下蛊。”
“不这样,我怎么信你?”虞时晚唇边浮起一丝轻蔑。
“你变强了。”东方诀说。
虞时晚没接这话:“我不想废话,说吧,你想怎么杀东方常。”
一日后,东方府以南瘴气弥漫,浓雾般的瘴烟贴着地面翻涌,所过之处草木萎黄,鸟兽避走。
东方家虽为三大世家,因修炼术法而出名,地方却极为偏僻。
南面是莽苍山脉的余脉,万丈绝壁拔地而起,山势陡峭得连猿猴都攀不过去。且山中常年积着腐叶瘴水,湿气凝结不散,平日里就是片无人敢近的死地。瘴气一起,这条路便彻底断了。北面是条宽涧,水深流急,仅有一座石桥连通外界,但是太险了。东面是一片荒滩,寸草不生,西面则是东方府的正门,正对着山下那座小镇。
瘴气封了南面,东方府三面被锁,只剩西面那条路还通着。
人心惶惶之际,一个戴着紫色面纱的妙龄少女从瘴气中走出。而她身后跟着的,是东方家那个逆子。
东方诀踏出瘴雾的瞬间,府门前一阵骚动。
守门的弟子拿紧了术法咒,却谁也不敢上前。
因为前面这少女,气场着实强大,她散发出的灵力已经足以压得他们动弹不得。
虞时晚站在府门前,目光越过影壁,落在正堂的方向。
“东方现任家主东方常,”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遍每一个角落,“二十年前,东方常为修邪术,以发妻心头血饲蛊,以此获得家主之位,之后又戕害亲生兄弟。十八年前,东方常抛下蛊女身份的发妻,与之和离。三年前,他又为练五识枯竭蛊而屠灭一整个村子,并将罪名都扣在自己的庶子身上。”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东方府的堂前。
“而如今朝廷削藩在即,东方家地处偏陲,本就在第一批名单之上。东方常不甘交权,便以瘴气封了南面,名为天灾,实为封锁。他要借这瘴气之险,割据一方,拥兵自重,与朝廷分庭抗礼。”
人群中嗡地炸开了议论。
兵?东方府除了培养术法子弟外居然还敢养兵?
又是一阵轰动。
“他引瘴气封路,困住大家,不过是第一步。”虞时晚的声音压过了那些窃窃私语,“诸位恐怕还不知道三年前的五识枯竭蛊是怎么回事吧?”
正堂深处,刚从昏睡状态醒来的东方常提术符走来。
“何方贼人,胡言乱语。”
他刚走至门口,只见一道火光自他掌心暴起,挟着灼灼热浪朝虞时晚面门袭来。那火焰赤红如血,隐隐有蛊虫蠕动其中,显然并非寻常术法。
众人惊呼还没来得及反应,虞时晚就已抬起手。
她甚至都没有退后半步。
指尖轻描淡写地一划,一道紫色剑影自袖中掠出,如流水般将那团火焰裹住。火光在剑气中挣扎了几下,无声无息地熄灭了,连一缕烟都没留下。
东方常瞳孔微缩。
虞时晚收回手,像拂去一粒灰尘那样随意。她抬眼望向他,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三年前,你屠了溪石村上下三百一十七口,用他们的精血养五识枯竭蛊。而此蛊练成之后,就可以让那些死人就变成了供你驱使的蛊人,他们不怕死,没有知觉,更不用粮草,只听你的号令,可不就是一阵不怕死的、所向无敌的军队吗?可你万万没想到,天枢阁会知晓此事,且事情败露后,你就将罪名推给了东方诀——反正他本就是你不想要的儿子,死了也不可惜。”
“一派胡言!”东方常骂道。
虞时晚却不惧,继续向前走了一步。
“你以为杀光所有人就没人知道了。但你忘了一件事——我母亲是蛊女。她告诉过我,这世上没有不留痕迹的蛊。溪石村地下三尺,至今还埋着你炼蛊时渗下去的血煞。要不要我挖出来给诸位看看?”
东方常的脸终于彻底沉了下来。他盯着虞时晚,像在看一个不该存在的东西。
“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虞时晚忽然笑了,随后摘下面纱,“我才出嫁几年,父亲大人就已经把我忘记了嘛。”
“你这个逆女!”东方常刚抬起手,下一秒手掌腕骨就被东方诀掰断。
“诸位可能对我不熟悉,却应该知晓我的母亲,我母亲是虞音,在蛊术还没被封禁的时候,她可用蛊术帮了大家不少。”说着,虞时晚随后指向东方常,字字句句都带着恨意,“可是他呢?新帝刚上任,说要废除蛊术,他就逼着我母亲与他和离,而当时我母亲还怀着我。”
说到这里,虞时晚不由得泛起泪光,“我和我母亲在虞府过得并不容易,寒冬腊月,我母亲还要去浆洗衣裳,她本就为了东方府、为了大家耗废大半心血,后来又饱受摧残,才三十就早早去世了,而我回来认亲却又屡次被阻拦。”
“好不容易认祖归宗回到东方家,才不到半年,他就早早将我嫁出去,只为巩固自己的地位。”说着,虞时晚眼泪都掉了下来。
而东方常只能愤怒地看着虞时晚,全身却无法动弹,也无法言语,因为他被下蛊了。
“大家快看!”虞时晚赶忙指着东方常,“他手心发黑,正是常年练蛊的下场,大家快看看自己有没有这种症状,我怕溪石村一事失败后,他拿大家来练蛊。”
众人纷纷看向掌心,居然也有发黑的迹象。
一时间都乱成了一锅粥。
“大家不必惊慌,我母亲是虞音,我是虞音的亲生女儿,我会想办法让大家好起来的。”虞时晚在这时站了出来,一瞬间成了大家的救命稻草。
此时,东方诀安插在群众中的人开始出来发言。
“像东方常这样不仁不义的东西,根本就不配做东方家主,杀了他!”
“对,杀了他!”
“杀了他!”
虞时晚却抬起手,往下压了压:“大家冷静,万万不可冲动。”
人群微微一滞。
她目光扫过众人,语气缓下来,像在安抚,又像在引导:“杀了他容易,可杀了他之后呢?诸位身上的蛊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