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种自尊和欲念的拉扯下,她抬眼望见那个月光下模糊的身影。
她张口想要说些什么, 眼神里的渴求倔强交织在一起却先流了出来。
她望着他,好像要化成了水。
他抱起靠在墙边的她,月光下, 她层层叠叠的绛红衣裙就好像被淋湿的花瓣一样,露珠粘黏在上面渴求着释放。
彻底的释放。
她不知道裴淮真怎么找到的她, 她想不了太多, 也根本不想去那些事, 心里的欲念让她抓紧了他的手心。
她恨他。
但同时,她也渴求着他。
她看着他眼神的那股自持克制渐渐燃成了火, 同她眼神里的水一样开始交/融。
她被放在床上,裙子像花一样轻轻落在地上。
或许该就此沉沦,可她却还是有些不甘。
“我恨你,我恨你, 我恨你……”
她一边沉沦地迎合着他,一边嘴上仍说着那些不肯认输的话, 泪水顺着她眼角留下,落在枕上。
爱与恨,泪与汗都随着十指紧扣的双手一样开始变得紧密不可分。
她恨自己的狼狈, 恨她又一次这样被他看到自己的狼狈,更恨她无法控制对他的渴求。
她一遍遍说着恨,直到双唇被盖住,恨的话语也是变成了一声声的呜咽。
花瓣被风剥开,月光下,那水淌了出来,洇湿了花瓣深处的红色。
她粉色的短衣和他的白衣都落在了地上。
发丝交织在一起,泪水融合着汗水,他们之间的距离无限贴近,严丝合缝。
最后她实在累极了,慢慢阖上了眼睛。
月光照在她的脸上,像刚经历过一场春雨的海棠,在微风下和缓地安眠着。
他看着这样的她,心是前所未有的乱。
理智告诉他什么会是更好的选择,可欲念又叫他无法远离她。
月光轻轻柔柔的,他打了一盆水,轻轻帮她擦着身子,动作温柔细致,中间她只是哼了一下又很快闭眼睡去。
她实在太累了。
阳光照着花树微微晃着,虞时晚在这样的晨光中醒来。
她盯着头顶陌生的天花板,回忆起昨天的碎片,她想起自己是怎么来到的这个地方,之后情蛊发作,她差点被人趁虚而入,再后来,他来了。
想到这里,她皱了皱眉,记忆变得有些模糊,只记得他那双一向清冷的眼好像变得灼热,他咬着她的肩颈……
一地碎片。
虞时晚坐了起来,被子滑落腰间,她的里衣已经被换了一套,不对……昨天晚上她哪来的里衣,不是都已经脱掉了吗?
身上的那些水好像都没了,地上那些衣服碎片也没了。
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耳朵突然红了起来。
再一看床边叠了干净的新衣服,整整齐齐的,连裙摆的褶子都被理好了。
还有离床不远的桌上放了一碗粥,伸手就能够到,碗壁还是温的,一看就是被灵力保的温。
而且不远的地方还挂了一件跟新衣服颜色适配的浅色斗篷。
虞时晚看到这些愣了一下。
他还是这么熨贴,虞时晚有些愣了神。
老实讲,她不喜欢自己依赖别人,可在和裴淮真这些年的相处中,她的心好像慢慢变软了。
下雨天不喜欢带伞,被雨淋湿了头发,他会慢慢帮她擦拭湿发。
手受伤了或者哪里磕到了,他好像也总是比她最先察觉,包扎那些她从前根本不在意的伤口。
有一次,她为了追一条从蛊里跑的毒蛇,来不及穿鞋就往外面去追,结果蛇没追到,反而碰到了裴淮真,她还撒谎说是为了看月光。
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出她在撒谎,反正当时她说的是理直气壮的。
她抬起头,直直地看着对方的目光,可他却在看她那双赤/裸的、踩在泥里的脚。
“我是突然看到月光有些兴奋,才不是故意没穿鞋的,而且我本来就不喜欢穿鞋。”她越解释越心虚,可说话的语气却变得无理任性起来——
“我就是不喜欢穿鞋,怎么了?”反正出事的也是我自己,跟你又没关系。
当然后面的一句话,出于理智她没有说出来。
那个时候,她对裴淮真还是有些畏惧的。
可他好像没在意她说的谎话,突然低下身看着她的脚,虞时晚往后退了几步,身体不自觉紧绷起来。
“对不起,只是想确定一下你的脚没有受伤。”裴淮真的话很理性清醒。
“我……我没有。”她很小声的说。
“我背你回去吧。”
“啊?”虞时晚愣了一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但随后那个比她高那么多的仙君就这么在她面前蹲了下来。
他背着没穿鞋的她往回走,她觉得身体有些发烫,抬头望向月亮,那晚的月亮确实清亮。
月光照在少女赤/裸的脚上,而那双脚丫又不自觉蹭到了仙君的衣袖上。
很多细节,她记不大清了,最后裴淮真给她背到了房间放到了床上,还用毛巾拧着热水帮她擦脚,生怕她会因为这个着凉一样。
当然这件事已经在很久之前了。
其实抛开那些出于某些自尊的恨意,她发现她已经无法离开他的那些细微的照顾,虽然不太愿意承认,但她好像确实……渐渐有些依赖他了。
她身上那种倔强的刺也在这样的依赖下慢慢软了下去,她习惯他教她读书写字,也习惯伤口有他包扎,有时候他表情很冷但是给她的关心却好像一直都在。
她真的不喜欢裴淮真吗?
不,她很清楚她是喜欢的,这种喜欢不是因为情蛊,也不是因为他曾经救过她。
或许是他给她擦头发的时候。
或许是他教她写自己名字的时候。
又或许或许在接亲那天,他牵起她的手的时候,她就已经喜欢上他了。
可她同样又恨着他。
从前的她因为自己的自卑和猜疑去恨他,好像这样她就可以找回一些“尊严”,好让自己不要沦陷。
即使沦陷了,那也不是因为爱,而是因为恨。
那时候虞时晚总认为恨比爱更能让人清醒,更催人上进奋发。
而爱是会让人变得愚蠢的东西,她才不要去爱。
可现在呢?
她还是有些恨他。
她恨他当时对她的好是处于一种愧疚,一种正道人士道德上的愧疚,所以要本能对她这种弱势角色关照。
而她不需要,她不是没有扮演过弱势可怜的角色去获得别人的同情从而达到自己的目的。
可她讨厌有一天她深陷沉沦去爱的人居然是因为一开始对她的同情和自己道德上的愧疚。
那她在他眼中又究竟算什么呢。
一个值得同情的小姑娘,一个让他感到愧疚感的人?
还不如那个卑鄙的算计者的形象。
她宁可要他一样恨着她,都不要那种同情跟愧疚。
那是对她的一种羞辱。
于是,她对他爱又爱不全,恨又不彻底,爱他却害怕尊严会丢失,恨他会是愧疚才爱的她。
虞时晚换好衣服,穿上鞋,走了几步,才听到外面的动静。
原因是因为她这个床被施了隔音咒。
虞时晚走到门边,听到一些话。
好像是酒肆被查封了。
不过这些虞时晚并不关心,反正在她看来,该死的人已经死了。
她不会对一个**的烂人心慈手软。
至于那个中年妇人,虞时晚并没有多想报复她,即便那些关心都是假的,但在那瞬间,她确实有些感动。
就像很多年以前,也有一个老嬷嬷对她表示了一句心疼,她就很快相信了那个嬷嬷,也很快地被她卖掉了。
她很少再为什么人感动了,尽管那个中年妇人也并不出于什么纯粹的善意,她也只是对她的一种算计。
但即便如此,她还是会为她的一些关切举动有所感动。
不过感动了一会儿,眼睛里恢复的又是一种冷漠,对人性的冷漠。
她顺着窗户望去,听见妇人对死去儿子的哭喊,她眼睁睁看着她被戴上镣铐,之前心里泛起的感动又成了一种厌恶。
随后,她看见裴淮真从一侧走出,旁边跟着的好像是一位官员。
她不知道裴淮真在这里哪来认识的官员,也不知道他是到底是怎么处理的这件事。
他们处理问题的方式不太相同,虞时晚更简单粗暴。
随缘吧,反正他总会以一个妥帖的方式去处理善后。
虞时晚关上了窗,她有些不想见他。
任外面怎么波动,她所在的房间无人打扰。
虞时晚就这么在屋内呆了一会儿,有些烦闷,想起昨晚没喝完的酒,于是提起酒壶欲要痛饮一番,刚一饮进去,很快就吐了出来。
什么时候她的酒变成了水?
她买的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