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淮真却笑了笑,那笑容很浅,浅到虞时晚都没有发觉。
其实那日的酒也是醉三秋。
只是他不打算告诉她。
“交杯酒也不过如此。”虞时晚放下酒盏,“我看我们还是用酒碗喝吧,我还要把你放倒呢。”
“就这么有信心?”裴淮真问道。
“当然,我可是第一次喝酒就能喝几坛酒的人,怎么可能喝不过你个清修的剑士?”
虞时晚对自己的实力吹捧丝毫不心虚,她一向自信。
“谁告诉你清修的剑士酒量酒一定差了?”裴淮真挑眉问道。
“我不管!”虞时晚耍赖似的把酒碗往他面前一推,下巴微微扬起,眼睛亮晶晶的,像只准备扑猎的小猫,“反正我一定要先将你放倒!”
她才不管他酒量好不好呢,反正她只要把他放倒就行了。
只要他先醉倒的话,她对他做什么,他就不知道了。
那她就可以偷偷用自己的手指穿过他宽大的手掌,然后仔细玩弄着他的手指。他的手指那么长,每根手指还都不一样的感觉,她早就想一根根去玩了。
还可以亲他眼角下的那颗泪痣。
她每次都想去亲哪里,可是身高实在有限,加上他们每次情蛊发作的时候,她都是先被吻哭的那个,根本就看不清他眼角的泪痣在哪里。
虞时晚想着想着,就把醉话说出了口,“我想亲你。”
裴淮真愣了一瞬,还以为自己是听错了。
可随后,他看见她醉得泛着水光的眼眸正一眨不眨地看向他,那眼神柔软得不像话,带着酒意的迷离和某种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撒娇意味。
让人难以拒绝。
她站起身,脚步跟着跌跌撞撞地找着他的方向,像只刚学会走路的小猫,东倒西歪的,随时都要摔倒的样子。
裴淮真下意识伸手去扶。
果然,她脚下一歪,整个人就朝他怀里栽了过来。
他顺势揽住她的腰,轻轻一带,她就稳稳当当地落进了他怀里。
虞时晚醉得红透了的脸颊贴着他的胸口,像一颗熟透的水蜜桃,软软的,还带着酒香。
她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他,眼角弯弯的,一派的天真无邪,声音不自觉变得甜软,“我想亲你眼角的那颗痣。”
说着,她想伸手去触碰他的那颗泪痣,却被醉意晃了眼,摸到了他的鼻梁。
她愣了愣,歪着脑袋端详了好一会儿,似乎觉得哪里不太对,但又说不上来。
不过没关系。
摸到哪算哪。
她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手指在他鼻梁上轻轻点了点,像是在盖章一样,认认真真地宣布:“你是我的。”
裴淮真抱着她坐起,将她的腿放在自己的腿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摆弄一件易碎的珍宝。她没有反抗,反而顺势往他怀里缩了缩,两只手懒洋洋地搭在他肩上,整个人软趴趴地挂在他身上,像一只找到了最舒服位置的猫。
她便摸着他的鼻子亲了下去。
像蜻蜓点水般,轻轻地、飞快地在他鼻梁上啄了一下。
她的嘴唇软软的,带着酒气的温热,落在他的皮肤上,像一片花瓣被风吹过,来不及捕捉就已经飘远了。
亲完之后,她似乎很满意自己的“杰作”,眯着眼睛笑,露出一排整齐的贝齿,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毫无防备的、天真的欢喜,还有某种孩子气的霸道。
裴淮真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的光暗了暗。
他抓住她那只还在他脸上乱摸的手,将她的手指轻轻按在自己左眼眼尾的那颗泪痣上。
“在这里。”他的声音温柔中又带着某种沙哑的克制。
他的指腹覆着她的手背,带着她微微用力,让她真切地感受到那颗痣的位置。
她醉意的眼睛好像突然认真起来,她好像看到了那颗痣。
随后,她的唇轻轻落在他的眼尾,轻柔地像是梦一样。
吻落下的那一瞬,裴淮真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像是蝴蝶被晨露打湿了翅膀。
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闭上了眼睛,任由着她的动作。
那只被她握住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放松下来,她轻轻握住了他的无名指,他的那根手指骨节分明,比她的长出一大截,她就那么圈着,指腹无意识地在上面蹭了蹭。
然后便不动了。
只是安静地、满足地拿自己的手圈着他的手指,像是终于抓到了月亮的小尾巴。。
作者有话说:
在外奔波数日,终于回学校碰多日未见的键盘了,前面两章还是手机码的,还是键盘手感好啊
第75章 不安 周围都是空
虞时晚是被一阵风吹醒的。
窗子不知什么时候开了半扇, 晚风裹着院子里花树的香气涌进来,拂在她脸上,凉丝丝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入目是熟悉的床帐。
这是她的房间。
她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虞时晚记不太清了, 只记得裴淮真陪她喝酒, 喝着喝着好像就有些醉了。
她撑着身体坐起来, 突然感受到被子的重量,应该不是侍女给她盖得被子,这被子盖得严严实实的, 像是很怕她一个翻身就掉下去。
她把手从被子里抽出来,恍惚想起些感觉来。
醉意朦胧的时候,她好像曾经触摸过他的手指。一根, 两根,三根……她的指尖顺着他的骨节一点一点地摸过去, 像是在丈量什么, 摸了又摸, 最后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占有欲,圈住了他的那根无名指。
他的手很好看骨节分明, 每根手指都很修长。
她圈在他的指尖,像是套了一个松松的指环。
他没有抽开,默许她调皮的玩弄。
她又想起他的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远看的时候清冷又疏离,像隔着一层薄雾, 让人怎么也无法靠近。可靠近了,雾就散了, 露出来的竟是些悲悯的温柔,沉沉的,静静的, 像是深潭底下藏着的暖流。
她喜欢他眼角的那颗痣。
那颗痣生在眼尾下方,极淡极淡的一点,像是不经意间落下的一滴墨,却把那双眼的锋芒柔和了下来,添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
她希望那样的柔软独属于她一个人。
于是,她亲了他眼角的那颗泪痣。
忘记亲了多久。
只记得他的睫毛颤了一下,像是蝴蝶被晨露打湿了翅膀。
再后来,裹着醉意的梦里,他抱着她起身。
她感觉到有人轻轻托起她的手,很轻很慢,像是怕弄碎什么。她圈着他手指的力道被一点一点地松开,手指一根一根地被放进了被子里面。然后被角被拉起来,重新掖好,从肩头到脚踝。
生怕她会一个翻身把自己滚下床。
她当时太困了,连眼睛都没睁开,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就往被子里缩了缩。
现在想起来,那大概不是梦。
虞时晚盯着自己那只手,愣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去哪里了?!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猝不及防地扎进了心里。
一种巨大的不安全感涌了上来。
像是一脚踩空,坠入看不见底的深渊。心脏猛地收缩,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她掀开被子,赤着脚从床上跳下来,脚底板落在冰凉的地面上,激得她打了个寒颤,可她顾不上这些。她的目光焦急地在房间里扫了一圈。
周围,空的。
屏风后面,没有人。
窗边,也没有人。
哪里都没有他。
房间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地砸在胸腔里,又急又重。
外面传来侍女的声音,“陛下醒了吗?”
虞时晚并未回应,她的世界里根本就没有听到侍女的话。
周围都是空的、空的!
什么都没有!
她的视线慌乱地掠过每一处,可每一处都没有他存在的痕迹。
最后,她在窗边的书桌上看见了砚台下面压着的一封信。
信封上没有字,只是被妥帖地压在那里,露出一个角。
信封的边缘被砚台压得很平整,像是放置的人反复确认过位置,怕它被风吹走。
她走过去,手指微微发颤,抽出信纸,展开。
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清隽端正,一笔一划她都再熟悉不过。
上面写着——
「剑冢异常,需镇压清理,三日后一定回来,照顾好自己。没能当面告别,让你担心了,抱歉。——裴淮真」
只是短短一行字。
虞时晚盯着这行字看了好一会儿,她握着纸的手止不住的颤抖。
上面的字迹在她视线里变得有些模糊。
然后她一点一点地把信纸攥紧了,纸张在她掌心皱成一团,发出细微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