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她,目光里是一种不需要任何回报的、干干净净的温柔,“哥哥依旧是哥哥,好吗?”
虞时晚看着那亮晶晶的糖葫芦,那糖衣上细碎的裂纹,像是一面被时光打磨过的旧镜子,映出她自己的脸——她不再是那个瘦弱的、恨天恨地、带着很强报复心只想往上爬的女孩,可眼底那一点渴望被爱、被保护的东西,从来都没变过。
她点了点头。
“好。”
她接过那串糖葫芦,咬了一口。糖衣在齿间碎裂,山楂的酸混着糖的甜,在舌尖上慢慢化开。
很甜,甜得她眼眶微微发酸。
她忽然想,或许,这就是亲情吗?
不是占有,不是捆绑,就是现在这样,也不必过多言语,光一起走着,就有着一种心安。
“好快啊。”东方长泽望着远方的暮色,像是在回忆什么,“总记得刚见到你的时候,还是个跟小猫一样很瘦弱的孩子,怎么就那么快就穿上了嫁衣,走出了家门。”
他说到这里,忽然顿住了。像是想到什么,怕触及虞时晚的伤心事,声音轻了下去:“不提了,是哥哥的错。”
“哥哥没错。”虞时晚看着手里的糖葫芦,声音很平静,“那件事对于我来说,已经不算什么了。”
不是逞强,也不是演戏,是真的过去了。
那些恨、那些不甘,在她变得强大之后都已经不算什么了,只是可惜没有像当初东方常对她那样,把东方常给嫁出去和亲。
可惜了,她爹还是有一幅好相貌的,还是那种男女都会喜欢的好相貌。
东方长泽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只是没看到你幸福。”
虞时晚抬起头,冲他笑了笑,“我已经很幸福了。”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种小女孩式的得意和俏皮,“而且我现在是君王,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东方长泽被她逗笑了,摇了摇头:“但你还是要小心一点。君王不比寻常人,你后宫那些才人,看着并不像真正会爱你的人。”
“我知道的。”虞时晚点点头,“他们只是贪图地位钱财,我不会让他们当王夫的。”
说到王后,她忽然顿住了。
她看向东方长泽,眼睛亮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
“怎么了?”东方长泽问。
“哦,没什么。”
虞时晚低下头,咬了一口糖葫芦,把那个念头和着糖一起咽了下去。
她当然不会告诉东方长泽,自己从前的想法是什么。
那时候她一无所有,满脑子都是“我要得到”“我要占有”“我要把一切我想要的东西都抓在手里”。
她甚至想过——当上家主,然后娶他当家主夫人。
多么荒唐。
哥哥只是哥哥。
怎么能当爱人呢?
虞时晚抬起头,看着东方长泽。暮色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映得很温柔。
“哥哥。”她叫他。
“嗯?”
“糖葫芦很甜。”
东方长泽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甜就好。”
她现在终于明白她对东方长泽的依赖是什么了。
那是对亲情的一种渴望,并非她曾经想要的那种占有。
而且她什么都不用做,她就是东方长泽唯一的亲妹妹,无需再担心什么。
相比之下,她还是更担心一个人。
如果说裴淮真作为裴家后人,注定要承担净化剑冢的责任。
那如果她剥夺了他这个身份,让他只为她而活,让他只做她的王夫,她就再不用去纠结担心什么了。
而且她到底为什么要纠结,她是王,她努力爬到这个位置,用尽卑鄙的手段,难道不是应该想要什么就得到什么吗?
为什么还要这么患得患失?
“在想什么?”东方长泽出声打断了正在走神的虞时晚。
“没什么。”虞时晚回过神,目光落在他脸上,“只是想知道,哥哥还会陪我多久?”
东方长泽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他看着她,那双温柔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流动,像是暮色里的云,被风吹得散漫,又慢慢地聚拢。
“如果哥哥走的话,你会难过吗?”他问道。
“哥哥总会走的。”
虞时晚咬着糖葫芦,声音很平静。
平静地对他来说有些陌生。
东方长泽僵了一瞬,随后笑了笑,那笑有些酸涩,“也是……”
他的声音轻得像暮色里最后一缕风,“晚晚长大了,已经不需要再依赖哥哥了。”
“不过说起来,这么多年,我也没有尽到一个做哥哥的责任,来不及让你怎么依赖,你就已经长大了。”东方长泽看着她,眼神多了些遗憾。
“这样不是很好吗?”虞时晚却很轻松。
东方长泽却沉默了一瞬,随后开口问道:“你还记得你第一次进府的时候吗?”
“记得啊。”虞时晚笑道,“我第一次进府的时候,就看见你,喊神仙哥哥。”
“是啊。”东方长泽回忆起来,眸光带着温柔,“那个时候你才十五岁,个子才这么高,一上来就喊我神仙哥哥,仿佛我们曾经见过一样。”
他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或许这就是血缘吧。”他说。
虞时晚点点头,嘴角还挂着笑,没有解释。
她曾经见到的神仙哥哥不是东方长泽,一开始,她就认错了人。
不过现在已经没有必要去说了。
两人正走着,却遇到了东方诀。
东方诀远远看见他们,原本想要回避,可心中的恨意又不甘这么躲避。
他走了上去,对虞时晚行了个礼,动作标准,挑不出毛病。
直起身的时候,嘴角挂着一丝笑,那笑意薄得像刀锋上的光,好看,却又带着些许微妙的敌意,“看来,是我太不巧了,赶上你们兄妹叙话。”
“东方诀。”东方长泽开口,叫了他的名字。
他的目光才从虞时晚的身上转到跟他对视。
那眼神表面带着笑,心中的恨意和不甘全在心里翻涌。
“东方仙君,有何事?”
“你可以继续喊我哥哥。”
“那怎么配?”东方诀道,“东方仙君可是清微仙尊亲传的弟子,更是与陛下同父同母、血脉相连的亲兄长,诀一介庶出,生母卑微,资质愚钝,怎么配与您这样的人做兄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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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蛮横 我选你,你
说完, 东方诀朝虞时晚鞠躬行礼,“臣还有事,先行告退了。”
他绛红色的衣袖在东方长泽身旁划出一道弧线,没有转身, 也没有再回头。
而东方长泽还停在原地。
城墙外有梨花落下。
虞时晚踮起脚, 伸手抚掉了落在东方长泽肩上的一片花瓣。
“我们也走吧。”虞时晚道。
“好。”东方长泽点头。
他们转身, 朝东方诀相反的方向走去。
一边往南,一边往北,谁都没有回头。
城墙旁那条长长的石板路上, 只剩下梨花还在飘着,一片一片,无声地落在他们曾走过的地方。
——
“阿诀, 你想学剑吗?哥哥可以教你。”
白衣少年走到墙角的一处,朝那个蹲在角落里的少年伸出了手。
东方诀走在这条漫长的路上, 白色的花瓣沾在他的靴子上, 他嫌恶地看着那片花瓣。
第一次觉得厌烦。
可他还是没有低头拂去那花瓣, 只当泥点落在靴子上。
那年天朗气清,梨花树下, 温柔矜贵的少年朝他伸来手,他注意到他的靴子上面,沾着梨花的花瓣。
他说要教他学剑。
原本,他可以一直被当成废物去忽视的。
反正, 东方常也没打算培养他。
毕竟,他只是一个庶子。
长幼尊卑, 嫡庶有别。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身份。
可是为什么,让他知道自己的天赋后,又生生断掉所有的希望。
东方长泽, 你凭什么?
抽走了我的剑骨,还可以这么毫无负担成为风光霁月的仙君。
还有虞时晚,为什么,同样都是兄长,明明我们才是相似的人,你却只喊东方长泽哥哥。
只是因为血缘吗?
东方决不甘地捏紧了拳头。
***
“晚晚,你腰间的剑可是紫电?”东方长泽侧目看向她。
“哥哥好眼力,这剑确实为紫电。”说着,虞时晚便将剑取下,单手将剑递到他眼前,“是我从万剑谷中取下。”
“难怪。”东方长泽笑了一下,“难怪万剑谷坍塌。”
“哥哥知道?”虞时晚有些诧异。
“前段时间听说了万剑谷坍塌的事情,便猜到是紫电出世。”东方长泽看向虞时晚,眸光温柔,“紫电乃是王者之剑,你拔下它,注定了称王的机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