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时晚却突然按住了琴弦。
“我……”
她弹不下去了, 情蛊的感觉在操控着她,满脑子都是那种丝丝缕缕的感觉。
她忍不住去想那平静的湖面是怎么被风吹皱的, 那白色的柳絮荡在上面,会是什么感觉?
那感觉会是像指尖轻轻划过皮肤,呼吸拂在耳侧,像唇将触未触的那一瞬, 却总有光一层层晕绕着,那刺眼的光照射在湖面上, 反射到人眼睛里面,照得人睁不开眼睛,却又迷恋这种被光晕染着的梦幻。
好热。
此时她的呼吸跟着上升的温度一样, 变得急促。
越来越热。
她沉湎于这样的意象里,像是溺水的人沉湎于水底的黑暗,不想挣扎,不想浮上来,只想沉下去,沉到最深的地方,被什么包裹住,被什么填满。
放在琴案上的手慢慢握紧。
然后一双手盖住了她的。
他从她的身后包住她的手,掌心覆在她的手背上。他的手指很长,把她的手整个裹在里面,像是一个安全的、温暖的、不会被打扰的世界。
可她的世界已经烧起来了,就像飘在水中的柳絮。
它想燃烧,却被湖面吹皱的波浪给卷入,湿润的水包围着它。
它又想飘起来,可风吹起的波浪只能送它到波浪的那头荡悠。
她渴望有场暴雨落下,就现在,就这里。
暴雨可以撕碎着所有平静的表面,激荡起所有的波涛。
她想着冲动地就让暴雨落下。
可他还保有着理智,甚至牵她的手都留着几分克制的温柔。
“外面凉。”他的声音从她耳侧传来,低低的,克制的,像是琴弦被指尖按住时发出的那一声低鸣。
他说着,抱起她。
没有过多的言语,黑色的衣袍在风中翻卷,露出底下利落修长的轮廓,他的腿很长,步子很大,只两三步,便穿梭着空间,下一步就跨到她的房间里面。
他抱着她,正将她放在床上。
而她刚好伸胳膊圈住他的脖子,手指攀上他的后颈,指尖触到他的皮肤,凉的,像是一块被遗忘在雪地里的玉。
她抬头看他。
眼神里都是水,但那不是泪,是那种快要溢出来的、亮晶晶的、带着某种渴求的水光,像是湖面被风吹皱时反射出的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他看着她,那双凤眸里的清冷正在一点一点地被什么东西吞噬。
他低下头,轻轻落下一个吻。
克制而又温柔。
可虞时晚不想要这种克制的温柔。
温柔解不了她的渴。
这样的温柔正如飘在湖面波纹上的柳絮,一层层荡着,却怎么也不深。总是在将要沉下去的那一瞬被风拉开,总是在将要触到水面的那一刻被什么东西拽回去。
温柔得叫人发疯,温柔得叫她想要更多。
她伸手去扒他的衣服。
不是矜持的、试探的,是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不管不顾的急切。
她的手指扯住他的领口,想要把它拉开……
他却握住了她的手指。
他的手指穿过她的指缝,两人十指相扣,然后握紧。
……
……
……
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额头抵着她的,呼吸还有些急促,睫毛微微颤着,像是在压抑什么。
“为什么不让我碰你?”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肯罢休的倔强。
她没有等他的回答。手指从他的掌心滑出来,指尖带着他掌心的余温,轻轻落在他黑色的领口上。
“为什么会穿着黑衣?”
他没有再抗拒,她的手指勾住他的领口,轻轻地、慢慢地往下划开。
黑色的衣料向两侧滑落,露出他的锁骨。
再往下,就是伤疤。
深深浅浅的伤疤交错在紧实的肌肉上,伴随着呼吸起伏。
“怎么回事?”她抬眸望向他,湿红的杏眸里带着心疼的嗔怪。
“所以,是因为不让我看见,才这么克制的吗?”
裴淮真哑着音,“不妨事。”
“是因为剑冢吗?”她看向他,好像将一切都看穿了。
“其实每个月你都会有那么两天不在,我到现在才知道,你是去干什么。”她看着他回避的眼神和垂下的睫毛。
“这是我的责任。”他道。
“责任?”虞时晚轻轻笑了两声,“因为这个责任,你要每个月都去消耗自己的身体,因为这个责任,你要一直一直去牺牲自己,甚至生命?”
她的话冰冷而又犀利,戳穿了他长久以来对她遮掩的事实,可她的眼眶红了,湿润的睫毛沾着水光。
“凭什么?难道你的生命只因为那个责任存在吗?”
他刚要开口回答,却被她的吻堵住。
一个翻身。
昏黄的光线从窗棂透过,她跨坐在他身上,指尖落在他锁骨下方那道最长的伤疤上,顺着它的纹路,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往下滑。
从锁骨到胸膛,从胸膛到腰腹。
他的呼吸也跟着她的动作而不断起伏。
而她就坐在他的腿上,不知觉地一寸寸抚摸着他的那些伤疤。
他只觉得喉咙发紧。
终于,他抓住了她的指尖,随后赶紧盖上衣服,对上她那双无辜湿润的双眸,“我无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哥哥 哥哥只是哥
“不行, 你骗我。”
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某种心疼的倔强。
话刚说出,渡黎化绳从她指尖流出, 如蝴蝶一般飞出, 细细的、几乎看不见的灵力丝线, 柔软却坚韧,轻轻绕住了他的腰腹,另一头系在床柱上。
那细绳不紧也不松。
刚好够他坐直, 却又不够他离开。
裴淮真低头看了一眼缠在腰间的灵力绳,又抬头看她。
那双凤眸里闪过一丝诧异。
虞时晚没有看他。
她赤着脚踩在地上,转身走向柜子, 脚步又快又急,她记得靠墙的柜子里面第三层放着伤药, 那是裴淮真准备的, 因为虞时晚经常对自己身上的一些大大小小伤疤不加处理, 所以他特意放在了她的房间很方便就能拿到的地方。
而现在,她却用在了他的身上。
“你必须要上药!”她端着药走到他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裴淮真却注意到她不穿鞋的脚,“你的房间需要铺地毯了。”
“都什么时候了?”虞时晚蛮横地扒开他的衣服,凉风吹过,他轻轻咳了几声, 她便慌张得有些不知所措。
“不妨事。”他笑道。
“真不懂你,到底为什么要去做那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她嫌弃地说着话, 手里的动作却无比细心温柔,隔着凉凉的药膏,她再一次抚摸着他的身体。
这一次, 他却没有那种涩感了,只看着她认真心疼的眼神,莫名有种很暖心的感觉。
药上完了,虞时晚转身而去。
裴淮真喊了她一声,示意她松开那道绳。
虞时晚回过头。
她看了他一眼,然后笑道,“既然剑冢现在既已无事,那你就先好好躺在这里休息吧,裴仙君。”
最后那三个字的称呼,她刻意加重了语气,带着些许刻意的调戏。
她离开了房间,并且还特意吩咐旁人,没有她的旨意,谁也不能进房间。
裴淮真望着缠着的绳索,无奈摇了摇头,只好躺下养伤。
***
城墙外,站着东方长泽和虞时晚两人。
暮色将天际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红,风吹过城墙,扬起她浅色的裙摆和他的月白长衫。
“多谢哥哥,为我设下这道幻境。”虞时晚望着城墙外那层若隐若现的光幕,像是放下了一桩心事,“这下我倒不担心那些人会攻打进来了。南国,总算是多些平安。”
东方长泽欣慰地看向她,目光里有心疼,也有骄傲。
“没想到你小小的年纪,却扛起这么大的责任。”他顿了顿,“这本是父亲惹的祸,只可惜,让你受委屈了。”
“不委屈。”虞时晚习惯性地对他露出笑来。
那笑依旧有着妹妹对哥哥的依恋,眉眼弯弯的,带着一丝少女的甜软,却少了当初的那份疯狂的偏执。
东方长泽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手掌宽大而温暖,落在她温软的头发上,遮住了她前面的视线。
随后,他从袖中拿出了一根糖葫芦。
红彤彤的山楂串在竹签上,裹着晶亮的糖衣,在暮色里泛着琥珀色的光。
看到糖葫芦的那刻,虞时晚的眼神却有些黯淡。
“我不是小孩了。”
“在我的眼里,你一直都是小孩子。”东方长泽的声音很温柔,像在哄一个永远长不大的妹妹,“哥哥错过了你的小时候,不想再错过你的以后。不管你以后是再婚也好,生子也好,或者像现在一样,成为一个君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