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后的脚步声不知何时消失了。
她转过头，身后空无一人，只有月光无声在石阶上流淌。
白安不见了。
他是什么时候消失的？自己只顾着说话竟没有察觉！韩舟顿觉懊恼，急忙张口喊了一声：“白公子？”
没有任何回应，塔中只有她一个人的声音在回响。
韩舟攥紧了拳，心跳如鼓，要返回去找他吗？还是继续登塔找线索？她思索片刻，终究是顺着阶梯而下，这地方这么危险，总不能放着他不管。
她快步连下好几级阶梯，终于在一个拐角处看到了个白色的身影。
白衣墨发，发上束着精致的玉冠，还有那张清俊的脸，嗯…是白安没错了，韩舟松了口气。
“你刚才去哪了？把我吓到了，不是让你跟紧我吗？”
韩舟抱怨道，她刚才还担心他被怪物拖走了。
白安一脸诧异地看向韩舟：“刚才？”紧接着他缓缓开口，吐出一句叫人遍体生寒的话。
“我是此刻才遇到姑娘。”
韩舟怔住，周遭陷入了漫长的寂静，静得只听到二人的呼吸声。
他是才进来的？那她刚才碰到的人是谁？
她看向白安，他神色严肃，不像作伪。
“韩姑娘方才遇到的人…恐怕不是我。”
第21章
韩舟刚平稳下来的心跳又加快了，所以…刚才的白安是怪物变的？她也太大意了，跟一个怪物同行竟然毫无觉察，幸好刚才怪物跟在她后面的时候没有发动攻击…
可是…韩舟上下打量了下面前这个白安，万一他也是怪物变的呢？
清幽的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他的脸上，他的相貌和白安一模一样，连温雅的气质都极其相似。
她无法用符纸判断，因为测试污染的符纸和清除污染的道具一样，都是在人刚被污染的时候才有用，若是碰上已被怪谈同化的怪物就是废纸一张。
不过怪物变成人混在玩家当中，这种事韩舟以前也不是没遇到过，只要不是真正的玩家，就无法做到毫无破绽，比如记忆是没法复制的…
变成npc的怪物应该也差不多…韩舟决定试探他一番，可惜她和白安不算熟，就他们那点少得可怜的共同经历不知道能试探出几分。
想到这，韩舟状似无意道：“你为什么跟过来了？不是让你不要来吗？”
“我不放心姑娘，因此还是来了。”眼前这白安的回答，竟和之前的那位一模一样……
只是这个白安的脸上并无笑意，带着一股疏离感。
韩舟注意到他两手空空：“你的剑呢？”
白安眼中流露出窘色，“我进塔前遇上了妖邪，交手时不慎弄掉了。”
真的吗…白安会这么不小心吗？
“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哪？”
白安一怔，似乎是没想到她会问出这个问题，迟疑了片刻，才道：“慈恩法师的住所。”
…回答错误！不过也可能是他不记得和自己在佛殿相遇那次了。
“与你同行的那个少年叫什么名字？”
“…飞羽。”
“你的木牌上写着什么字？”
“肆肆伍。”
“我们今天在斋堂吃的是什么素食？”
“…”白安冷淡的脸上舒展出一丝笑容，“我们吃的不是素食，是肉。”
嗯…都答对了…
韩舟抿了抿唇。
“姑娘现在相信我是真的了吗？”白安问道。
勉强过关吧，韩舟觉得再多也试探不出了，因为她并不了解眼前这个人，“话说…你就不怀疑我是假的吗？”
白安的笑容温和：“我相信姑娘。”
“……”韩舟一时语塞，停了半晌才道，“走吧，我们继续登塔。”
白安颔首，目光扫向韩舟，示意她先走。
韩舟略一思索，露出一个甜笑：“你走前面。”
白安面上露出异样之色，却也没有多话，径直踏上石阶向上走去，韩舟随即跟上。
二人就这么无言走了一段，韩舟紧紧盯着白安的背影，塔中只有沙沙的脚步声回响。
绕过一个拐角，前面的白安突然驻足，韩舟跟的太近，猝不及防撞上了他的后背，一股草叶的清香扑面而来，他的身体冰凉刺骨。
韩舟急忙倒退几步，“发生什么了，为什么停下了？”
白安身子未动，整个脑袋倒转过来，一双眼睛猩红似血，阴冷的声音从他口中传出：
“施主，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何必执着真相是什么呢？”
“……你谁啊？说什么我听不懂…”
韩舟先是一愣，随后手一扬，召唤出板砖，朝着他的脸拍了过去。
板砖还没挨到他的脸，“白安”就化成一道白光原地消失了。
…韩舟盯着“白安”消失后空荡荡的石阶，叹了口气，抬腿继续向上走。
算了，不管他了，先登塔吧，得想办法早点通关，她能力有限，管不了所有npc。
又向上走了一段路，前方的石阶上猝然出现一个白色身影。
白安面对她而立，脸上带着焦急之色：“韩姑娘，你怎么样？有遇到危险么？”
…
韩舟冷眼看着这个白安并未言语，对方见她不答话，又接着道：“我本跟在姑娘身后，只一转头的功夫，姑娘便不见了。”
韩舟还是不说话。
白安见状也闭上了嘴，静立片刻后，他的嘴角微微扬起，面上浮出一丝冷笑：“施主，你的执念太深，劝你尽早回头，否则终会害人害己”
“…你究竟是哪位？”韩舟翻了个白眼，“你想干什么？”
“白安”闭上双眼，缓缓道：“贫僧…欲普渡众生。”话音刚落，他的眼睛又睁开，已变成一片猩红。
“你是…慈恩法师？”韩舟悄悄握紧手中的板砖，正打算出其不意地给他脑袋来一下，下一瞬，“白安”的表情凝固了。
闪烁着寒光的利剑从他胸口穿过，却没有一滴鲜血溅出。
他僵硬的嘴角抽了抽，露出古怪的笑容，化成一缕白烟消散。
又一个白安站在烟雾散去的位置，手握一柄玄色宝剑，面色微冷：“韩姑娘，你可有受伤？”
…韩舟差点抓狂，她现在看到白安的那张俊脸都有些头痛…
“法师，你有什么话想说就现在一并说了吧，不要一会儿来一下的，浪费我们彼此的时间。”
“……”白安露出一言难尽的神色，“韩姑娘，我不是什么法师，我不信佛。”
“好巧，我也不信。”韩舟冷哼一声。
…空气安静了一瞬，白安沉默了下，又开口：“三日前，我与你在佛殿内抽到了同一支签，那支签的签文是…”
他顿了顿，轻声道，“既得相逢，不问缘劫。”
韩舟面露惊讶，这个白安，他居然记得！
如果之前的假白安都是慈恩法师幻化成的，他确是不知道这件事。
所以当她问假白安，他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哪的时候，对方的回答是慈恩法师的住所。
但…单凭这个也不能确定眼前这人是真是假，白安见韩舟仍是一脸怀疑，轻叹了口气，从袖中取出一张符纸，将其置于手掌心，“韩姑娘你看，我没有被污染。”
韩舟伸手取过那张符纸，仔细看了一眼，的确是污染试纸没错，自己常用的道具她还是认得的，眼前这个白安是真的。
她松了一口气，半开玩笑道：“原来你记得在佛殿求签的事，我还以为你忘了呢。”
白安轻笑：“这种事，要忘记也很难……不过韩姑娘放心，我不信什么天定姻缘，也不会纠缠你。”
“我不是那个意思…”这话说得韩舟都尴尬了，她决定转移话题，“你刚才去哪了…不对，你究竟是什么时候进的这佛塔？”
白安微微扬眉：“韩姑娘忘了？是你让我遇事就躲到你身后。”
…挺好，他记住了她讲话的重点。
白安将自己刚刚的经历悉数告知，原来他一直跟在韩舟身后，忽见韩舟凭空消失了。
他一路向上都未见到人影，却听见韩舟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韩舟陷入沉思，根据白安所说，他没有被怪物拖走，而是一直在往上走，却没有碰到自己…
她猜测，应该是慈恩法师让这塔里的空间发生了错乱，她和白安踏入了不同的空间，所以看不见彼此，而此刻空间交汇，便又相遇了。
“接下来我们不能再走散了，谁知道又有什么鬼东西混进来…”韩舟对刚才的事有阴影，“你走前面吧，不要离开我的视线。”话刚落又想起白安刚才就跟在她后面，却还是忽然就看不见她了…
要不…手拉手一起往前走？韩舟感到一阵恶寒，摇了摇头，还是算了…
白安也在低头沉思，片刻后，将手里的剑递向韩舟：“韩姑娘抓住我的剑，这样我们就不易被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