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边郊?”桓晏的声音略一停顿,随即又传来,“姑娘在那稍待片刻,我有要事需当面相告。”
“啊?……有什么事不能现在直接说,非要当面说不可?”
“事关国师。”
国师?韩舟心头一跳。
他不是笃信国师没问题吗?
但她的强烈好奇心占了上风:“行吧,那我在这儿等你。”
把她的具体方位告诉桓晏后,韩舟转身爬到废墟之上,随意找了个还算平整的地方,坐了下来,望着天空发呆。
也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
韩舟低头望去,只见桓晏骑着一匹骏马疾驰而来,在离她还有几十米时便停了下来。
他翻身下马,从马鞍侧面取下一个东西,快步向她走来。
他今日未穿广袖长袍,而是着一身玄色骑射服,窄袖束腰,更显得双腿修长,身姿挺拔。
韩舟觉得每次见他都是美颜暴击,赏心悦目。
桓晏走到废墟之下,仰头看她:“让姑娘久等了,你…怎么坐在那里?”
“这里不好吗?视野开阔,看风景正好。”韩舟稳稳坐在废墟上,一手支颔,颇有种居高临下的感觉。
“看风景?”桓晏环顾了下四周,入目皆是一片荒凉,不禁轻笑一声,随后也踩上废墟,几步走到韩舟身旁,在她身侧寻了一处位置坐了下来。
韩舟侧目看了他一眼:“所以关于国师,你想告诉我什么?”
桓晏没有急着回答,而是把手里拿着的东西给她:“这个给你。”
是一个小巧玲珑的竹编食盒。
“这是?”
韩舟接过食盒打开一看,里面竟是满满一盒点心,这些点心雕成各式各样的形状,精致剔透,阵阵甜香随着热气弥漫开。
“这是宫里新做的糕点。”桓晏温声道,“你尝尝。”
韩舟看着盒子里还热乎的点心,眨了眨眼睛:“你说的要事,不会就是给我送糕点吧?”
桓晏唇角微扬:“我想姑娘刚除完邪祟,或许会饿,便顺手带了些。”
韩舟捏起一块糕点,轻轻咬了一口。
口感软糯,甜而不腻。
“嗯,很好吃!”
桓晏见她吃得开心,笑意加深,又递给她一个竹筒:“喜欢就好,喝点水吧。”
韩舟接过竹筒,拔掉木塞,喝了一口里面的水,问道:“对了,你刚才说关于国师的事要当面说,到底是什么事?”
桓晏笑意敛去,神色一正:“你可还记得我之前提过,父皇曾下旨建造一座神像?”
“记得。”韩舟点头。
“那道旨意原是密旨,知晓之人并不多,我当时年幼,虽听闻过此事,却未曾参与其中,这几日我经过调查,才得知国师亦有参与。”
他顿了顿,“而这项建造神像的计划,又被称为降神。”
“降神?!”韩舟心头剧震,这正是她玩的那个游戏APP的名字!
是巧合,还是真的有关联?
猫掌柜曾说过,客栈山下的地方属于神的地界。
难道,怪谈会降临这个世界,就是因为这项计划?他们以神像召唤了神界的某个邪恶的神?
“那座神像究竟是哪一个神?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桓晏摇头,语气复杂:“具体细节仍在追查,唯一能确认的是……国师不仅参与其中,还是向父皇提出此计划之人。”
“……”韩舟见他垂着眼睑,避开了她的目光,便轻声问道:“如果邪祟肆虐的始作俑者真是国师,你…会怎么样?”
其实,应该还有他的父皇。就算皇帝是被国师蒙骗的,但他终究也是同意这项计划的人。
只是这句话,韩舟没有说出口。她觉得,桓晏心里应该也明白。
桓晏听到她这话,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并未回答,只是沉默。
半晌后,他沉声开口:“我八岁那年,母后薨逝…国师入宫为我批命,言道‘双龙不相见’,断言我十六岁前若见父皇,必遭夭折。自此,我便随国师修行,相伴数年,他于我……”
桓晏的声音微顿,看向地上的碎石,吐出最后几个字,“如师如父。”
韩舟见他避开视线,叹了口气:“所以…你的答案是……”
桓晏的目光从碎石上移开,转向韩舟,眼里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
入夜,韩舟回到客栈房间后,累得趴在了床上,副本等级虽不高,但也很折腾人……
她刚在床上趴了一会儿,手上的手镯就又亮了起来。
“小舟,睡了吗?”是桓媜的声音。
“没呢。”韩舟应了一声,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和这位公主殿下天南海北地闲聊,几乎成了她每次副本归来后的固定节目。
“那正好,我有话想跟你说。”桓媜的语气带着一丝不同寻常的雀跃。
“好呀,你说。”韩舟翻了个身,平躺在床上,做好了“陪聊”的准备。
两人从韩舟遇到的奇葩鬼怪,聊到桓媜今日读的诗集,再到膳房新出的菜式……话题跳跃得毫无章法,却很轻松。
聊到后来韩舟都觉得有些口干舌燥,便停下来歇歇,给自己倒了杯水润喉。
“对了,小舟,你觉得……晏儿如何?”
“啊?什么?”韩舟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是说……你觉得桓晏他如何?”
“额……”韩舟一时没搞懂桓媜为什么问这个,但是吧,人家俩是亲姐弟,总不能当着姐姐的面说弟弟的坏话吧?
何况桓晏确实是个不错的人,长得好看,性格温文尔雅,和他相处很舒服,如沐春风。
“他很好啊。”
“是么……“桓媜语气透露出几分高兴,“那你觉得他对你如何?”
“……也很好啊。”
这两个月相处下来,平心而论,桓晏对她真的很不错,偶尔会流露出王孙公子特有的傲气,但大多数时候都是温柔体贴的。
桓媜似乎对这两个答案很满意,继续道:“他这人看似温和,实则戒备心极重,不常与人交心,可一旦认定了谁,便不会更改。”
韩舟附和道:“哦,这样啊。”
“……”桓媜有些无奈,“我听说他今天跟膳房要了新做的糕点,就匆匆出宫去了……他是去见你了吗?”
“是……”韩舟忽然想到,桓媜她…还不知道国师的事吧?
“桓媜,你觉得国师是个什么样的人?”
桓媜被她突如其来的话题转换弄得一愣,迟疑片刻才答道:“我与国师接触不多,但听闻他道法通玄,能沟通鬼神,如今邪祟横行,皇城能得安宁,全赖国师坐镇之力。”
“通鬼神之能……”韩舟捏了捏下巴,若有所思。
两人又随意闲谈了几句,夜色已深,便各自安歇了。
韩舟在副本里用脑过度,几乎一沾枕头就沉沉睡去。
她向来睡眠质量极好,极少做梦,可这次却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梦中,她回到了刚来到这个世界时,第一次醒来的地方。
赵小姐的闺房。
她穿着一身血红的嫁衣,凤冠霞帔沉甸甸地压在她身上。
门外传来一阵阵敲锣打鼓和唢呐声,喜庆又诡异。
她缓步走到菱花铜镜前,铜镜中映出了她的面容。
镜中的她脸色苍白,眼下乌青,像是很多天没有睡觉了。
韩舟怔怔地看着镜中的自己,那个“她”却缓缓地、极其僵硬地扯开嘴角,露出一个冰冷的笑容。
一股寒气从她脚底窜上头顶。
就在此时,镜中的影像猛地扭曲,一个同样穿着血红嫁衣的身影,无声无息地紧贴在“她”身后。
那张脸……是赵清辞!
此刻的赵清辞,双目如同两个漆黑的洞,直勾勾地盯着镜外的韩舟。
韩舟猛地惊醒。
她坐起身,背后出了一身冷汗,忍不住大口喘起气来,恍惚间,似乎听到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韩舟。”是桓晏的声音。
她低头看去,发现手腕上的手镯正闪烁着光芒。
韩舟惊魂未定,深吸一口气,无奈道:“桓晏,大晚上的你不睡觉吗?就算有什么关于国师的新发现,也等明天早上再说吧。”
“我……”对方刚说了一个字,声音便戛然而止。
韩舟感觉到不对劲,急忙喊了好几声桓晏的名字。
然而,手镯那头却再也没有传来任何声音,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她的幻觉。
第59章
韩舟这下彻底睡不着了。她侧躺在床上,每隔一段时间就尝试呼唤一声桓晏,可手镯那头一直毫无声息。
她不确定他究竟是有别的事耽搁了,所以暂时没有空回她,还是……出事了。
韩舟心里焦虑不安,辗转反侧,直到外面天色渐渐亮了起来。
等阳光透过纱窗洒进屋内,她翻身起来,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准备联系桓媜,问问她是否知道桓晏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