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更深层、更封闭、更真实的那个世界。
这里的每一个人，可能都掌握着足以影响一座城市、一条产业链、甚至一个行业走向的资源。
每一道视线背后，都不是单纯的好奇，而是衡量、评估、计算，以及对陌生变量本能的警惕。
这和厨房是截然不同的战场。
她饶有兴趣地想着。
后厨里，决定一道菜生死的是火候、刀功、时机和味觉。
这里，人本身就是食材，也是棋子，谁被摆上桌，谁被吃下去，往往只在几句轻描淡写的交谈之间。
颜煌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在想什么？”
“在想，”林曦微微一笑，“这里的人大概不怎么需要吃饭，因为他们只是……蚕食彼此。”
颜煌低笑了一声，“确实。”
两人并肩走进灯火辉煌的宴会主厅。
林曦本能环顾四周。
穹顶高得惊人，四周陈列着画作与古董陈设，靠近中央区域的长桌上铺着雪白桌布，银器、细瓷、手工水晶杯一应俱全，花艺以白玫瑰与深红色郁金香为主，庄重而充满仪式感。
侍者无声穿梭其间，托盘上是香槟、红酒和一些分量小却极讲究的冷餐。
“……看。”
“那真是颜煌？”
“旁边那是——”
大厅里的悠扬古典乐仍在回荡，但那些低声细语的交谈和各种杂乱声响，却有了各种微妙的停顿。
无数道目光，或明或暗，从四面八方投射而来，如有实质般落在了他们身上。
在这个圈子里，十年来，天乘董事长的名字代表着冷酷、利益至上、纯粹的掠夺者和不可预测的商业铁腕。
他出席任何公开或半公开的场合，身边永远只跟着助理和技术人员，还有杀气腾腾的安保以及法务团队。
这是这么多年来，颜煌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在如此正式且核心的场合，臂弯里挽着一位女伴。
上次发生这种事，大概还是他尚且年少时，他的母亲尚未去世，因此母子俩得以相携。
所有人都在疯狂揣测那女人的身份。
是哪家顶级财阀的千金？还是某个政要养在深闺的女儿？又或者是哪方势力的联姻信号？
虽然联姻这两个字放在天乘董事长身上，都显得非常不可思议，因为大多数人都觉得他可能会孤独终老。
无论他背后有没有情妇，但人们都觉得他多半不会结婚，哪怕他有千万种手段可以规避财产被分割的风险——
但他看起来就像是根本不会去冒险的人。
很快，周遭又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
人们看清了那女孩的脸。
他们眼中纷纷闪过极其明显的惊艳与错愕。
倘若不是她看着陌生，都会以为这是哪个明星来了。
林曦生了一张极具欺骗性的脸。
她的五官立体而清晰，脸盘小而骨相优越，从眉目到颧骨再到下颌的弧线，都精致得恰到好处。
那双水光涟涟的桃花眼清澈明亮，双唇红似榴花，看起来像是某种温室里的娇艳名株。
然而她的气质却很沉静。
没有同龄人的那种跳脱浮躁，也没有任何胆怯紧张，哪怕沐浴着无数目光，也仍然安之若素。
那些足以让普通人双腿发软的权贵审视，不曾让她的姿态慌乱半分，仍然是一副平静稳定的样子。
这种奇妙的反差，再加上那身装扮，让她整个人散发出一种神秘、高不可攀且极具压迫感的美。
第78章 干坏事
章节更新时间：2026-04-15 12:50
窃窃私语声像水波一样荡开，但绝大多数人只敢在远处暗中观察，根本没有资格上前与天乘董事长搭话。
两人向大厅深处走去，原本密集的人群如同摩西分海般自动让出了一条通路。
只有真正站在金字塔最顶尖的少数几个人，才敢在这个时候端着酒杯迎上来。
“颜董。”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率先走了过来。
他的目光在林曦身上极其克制地停留了一瞬，便迅速转向颜煌，直奔主题。
“关于上一季度硅基芯片流片率的数据异常，欧盟那边的反垄断调查豁免权，贵方评估得怎么样了？”
这不是普通的寒暄，而是牵扯千百亿资金链的交锋。
颜煌微微停住脚步，“数据报告我的人已经看过了。调查组下周三进驻，如果你们不能在周二之前把底层逻辑的漏洞补上，亚太区的晶圆代工份额——”
那位董事长脸色微变，随即凝重地点头，“明白，我立刻让技术部对接。”
紧接着，又一位掌握着全球稀土矿脉核心话语权的能源大鳄走了过来。
“颜，好久不见。关于南美那个锂矿的并购案，黑山基金那边似乎想强行入局，我们是否要启动计划？”
“让他们入。”颜煌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底牌不要急着掀，等他们把资金盘做到最大，再联合做空，我要让他们在南美连骨头都剩不下。”
这些平时在财经新闻里呼风唤雨的大佬们，在此时此刻交谈的内容，也都是刀光剑影、血雨腥风的利益博弈。
林曦安安静静听着，直至有人向她打招呼。
旁边的男人平静地偏过头，用一种极其自然、又带着鲜明占有欲的姿态介绍。
“这位是林曦。”
没有任何冗长的头衔，没有任何多余的解释。
但仅仅是这个名字，从颜煌口中以这种态度说出来，就足以让所有大佬对林曦肃然起敬。
林曦始终保持着完美的、挑不出丝毫错处的微笑，向每一位来者微微颔首致意。
她觉得他们肯定是各有脑补。
但那就不关自己的事了。
她其实听不太懂许多复杂的术语，但也能敏锐捕捉到空气中那种看不见摸不着的权力威压。
林曦忍不住扭头，去看身旁这个轻描淡写就能决定无数企业生死存亡的男人。
大厅另一侧传来轻微骚动。
颜煌微微抬眼，视线越过人群，落在了不远处刚刚进入会场的一行几人身上。
那几人穿着并不奢华，甚至有些老派的内敛，但周围的几位顶级权贵却如同众星捧月般迎了上去。
“沈家有人来了，”他淡淡地说道，“你想过去吗。”
林曦犹豫了一下。
她之前已经收到徐助理发来的资料，自己确实和沈家大少奶奶有些相似，但如果看正脸，其实没那么像。
若是站在一起或许能看出来几分，但单独看的话，绝对没有相似到让人一眼就觉得是亲戚。
或许因为贺文舟是学美术的，对某些结构线条更敏感，也或许恰好是当时某个角度很像。
不过——
沈家那个死去的女儿，年龄也确实和自己对得上。
她并非原主，也并不迫切认亲，即使真要去了解，也不该是这个场合。
林曦：“……徐助理和你说我在调查他们了吗？”
颜煌低头看她。
小姑娘仰起脑袋，眼睛亮晶晶的，神情十分坦诚。
他忍住去捏她脸颊的冲动，“你可以直接告诉我，我让人给你查。”
“……那不是还要多浪费你的时间，”林曦眨眨眼，“而且你也不喜欢他们。”
“徐聿也不是专门做这个的，”颜煌垂眸看着她，“查这种事最快的法子，就是直接给你和那夫妻俩做鉴定。”
林曦满头黑线，“怎么你要派几个暗卫潜入他们家，偷他们的头发吗。”
“暗卫？”颜煌被她逗笑了，“你最近看什么电视剧了？”
林曦一本正经，“称呼不重要，按照你的风格，我以为你会直接让人半夜潜入、截获梳子、回收牙刷——”
颜煌淡淡扫她一眼，“我不是犯罪集团头目。”
林曦：“……”
林曦用目光上下扫视他，试图表达出你其实很像的意思。
林曦：“那你准备怎么做？”
颜煌端起侍者刚递来的酒，“确认血缘关系有很多种办法，不需要去别人家偷头发。现在大多数高端医疗机构、私人健康管理中心、部分长期合作的慈善医疗项目，都会保存完整生物样本和历史检测数据。”
林曦了然，“……你有这种渠道吗？”
“当然，”颜煌淡然道：“集团有医药和生命科学方向的投资板块，也和几家国际基因数据库公司有长期合作。只要在合法合规范围内走授权和交叉比对，效率远高于你想象。”
他说到这里，垂眼看着她，“先用排除法是最快的。”
林曦没反驳。
认亲这种事，说到底最忌讳的就是自己先入为主。
“如果结果显示没有关系，这件事到此为止；如果有，再往下追当年的事。”
颜煌随口道，“很快就能出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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